程夫人义愤填膺地劝慰华群,“华小姐,您对金陵女大做过的事情我们有目共睹,这些完全是诽谤,您不要轻易相信。” 华群眉头微蹙,面容上带着坦然的神色,“程夫人,你们国家有句话叫身正不怕影子斜对不对?这篇报道的作者是谁?请让他过来亲自与我当面对峙!” 突然间,“铛铛铛”的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房间中的对话,华群起身去开门,“丹尼森夫人……” 丹尼森夫人却面带愤怒,“魏特琳,你不觉得应该和我好好解释一下报纸上写的事情吗?” “丹尼森夫人,华小姐当时……”程夫人急于向金陵女大的负责人丹尼森夫人辩白,只为帮助华群女士辩护。 丹尼森夫人却不等程夫人辩白,转过头去言语制止了她,“程夫人,我想这里不需要您对我做出什么解释,有些事情我希望听到当事人亲口对我讲明。” 丹尼森夫人又转过头去看向华群厉声质问,“魏特琳,请问报纸上写的是不是事实?你是不是真的交出了一百名妇女给了东洋人?” “是,可是那是有原因的!当时我被敌人的高官□□……”华群急于解释。 “我不管什么原因,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用我们一百名女士去换取自由吗?” “不是一百名女士!是二十一名!”程女士急切地帮忙解释着。 “二十一名?你竟然就这样大言不惭地觉得交出二十一名,就比一百名更值得敬佩?” 华群眉头紧锁摇头否认,“不是的!当时我被控制在办公室,是汉/奸到人群中挑……” “这些都不是借口,你有没有据理力争过!你有没有将那些妇女一视同仁过?”丹尼森夫人眉头紧锁,带着质询,也带着愤怒。 “丹尼森夫人,华小姐被关起来了,当时的敌人高层甚至扇了她耳光,等她回去的时候……”程夫人的脸色已经因为焦急而变得越发红润。 “程夫人,我想医务室还需要您去帮忙,请让我和魏特琳独自待一会,谢谢。”丹尼森夫人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好吧……”看着丹尼森夫人不容置疑的目光,程女士偏过头去看向华小姐,眼中带着询问。 华群却对着程夫人点了点头,表示并无大碍,神色依然坚定,一如当时她拯救万千女性于水火之中的毅然而决然。 程夫人满眼担忧神色离开房间,关上门,华群一脸正色,“守在金陵女大时我尽了我最大的能力,那二十一名女子我深表歉意,但我无能为力。” “好,我知道了,这件事情已经发生,我希望你想好之后可以给我,也可以给公众一个交待。”丹尼森夫人转身离开华群的办公室,头也不回地愤然离开。 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华群原本的明眸之中,显露出疲惫的涣散,面色沉沉地看着校园内竞相开放的紫藤花,思绪几近中断。 半晌,她终于回过神来,走到书桌旁,掏出钢笔与信纸。 笔将落重千钧,人未语泪先流,眼中无尽的眷恋,如今只能变作一封晦涩孤寂的辞职信…… 业镜中的画面一阵波动: 此刻天色微亮,一间简简单单的寓所之中。 华群抱着双臂在自己的寓所之中茫然徘徊,又是一夜未眠,因为长久的失眠,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差。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圈,她终于坐到了书桌旁,打开钢笔的盖子,悬在半空半晌,最后随着一声长叹落笔。 一封遗书赫然写就: “我在金陵的传教失败了,与其受精神之苦,不如一死了之。” “如果能再生一次,还是要为那里的人民服务,中国是我的家。” 请在我的墓碑上刻下四个中文汉字“金陵永生”。 遗书写完,魏特琳从书桌旁起身,没有犹豫地走到厨房,拧开了灶台之下的煤气罐。 今日的她,身着一身蓝底白花的旗袍,这件衣服的花纹像是中国的青花瓷,也是她在金陵任职时最喜欢的一件衣服。 听着阀门处传来的呲呲响声,她释然地一笑,又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平静地躺卧在床上。 她终于可以不用再饱受重度抑郁症的折磨,梦境中的呼救声终于可以随风而去,她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了…… 是非功过自有人评说,她终于,再也不用介怀了…… 业镜中的影像消失了,黑白无常自业镜两侧走出。 想不到就在此刻,冥界上空的天却突然开了。 一大群和平鸽缓缓降下,其中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身着洁白圣服,对着华群女士伸出手。 华女士转过头与子玉拥抱,伸出手搭上了迎接她的使者,随后乘着和平鸽升到了天空,离开了地府。 离去时,那耀眼而神圣的光芒,耀得人睁不开双眸……
第47章 第五卷 落花时节又逢君(十一) 孩子总归是有好奇心的,越是不让她们做什么,她们偏偏越想做什么。 若兮早早就教育过平安,在子玉点燃聚魂香时候绝对不可以去打扰她。 可越是告诫,平安的好奇心就越重。 就在这日,看见子玉与阿柔为了引渡华群再次燃起聚魂香,平安终于找到了一探究竟的机会。 子玉本以为已经将平安哄睡,自己也就大意了没有锁门,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已经安睡的平安会起夜,更想不到平安早就对她的聚魂香好奇已久。
平安迷迷糊糊地走到母亲卧室门前,见到房门虚掩,便透过门缝朝着房间内张望。 见到子玉又独坐房中,点燃聚魂香,过了许久都没有响动,于是偷偷的走进了卧室。 “娘亲?”平安试探着呼唤子玉。 见到子玉没有回复,又看到一旁聚魂香笔直的香线,平安甚是好奇,便伸手去扰乱香线。 刚刚引渡华群归来的阴司路上,子玉突然没来由的身形一晃。 阿柔满眼疑惑看向子玉,“子玉,怎么了?” 子玉眉头紧锁,摇了摇头,“不知为何,魂灵不太稳定。” 见到子玉还是没有搭理自己,平安也讨了没趣,转身想要离去,却在一瞬间,将端放于桌上的聚魂香碰倒。 香塔瞬间掉落在地,火光猛地熄灭。 子玉与阿柔站在阴阳交界处,不知因为何因,今日却突然寻不到回到阳间的出口。 二人对视且骇然,“怎么回事?” 阿柔本是灵体可以自由穿行,但是子玉不同,若没有聚魂香的稳定,她的魂魄离体,便是真的离体。 阿柔赶忙回到阳世,就见到掉落在地上的聚魂香。 而平安正在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见到阿柔的一瞬间,露出了闯祸之后的紧张神色。 这下可好,平安年岁尚幼,又不敢让她动火。 聚魂香熄灭,子玉的魂灵便无法回来,若兮还在医院值班,阿柔又不能再外游荡过久…… 见到阿柔,平安意识到自己做了坏事,眼中包着一汪泪水,“外婆……”随后哇的一声哭出来。 阿柔也慌了手脚,又回到阴司,打算将眼前这突发事件告诉子玉。 可是阿柔刚走到子玉面前时,子玉却睁大了眼睛看向阿柔的身后,“平安?!” 阿柔也是一惊,“平安,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平安不知所措自知自己惹了祸,早就慌了神,“外婆!娘亲!嘤嘤嘤!” “平安,你先别哭,和外婆先回去好不好?”子玉赶忙俯身抹净平安脸上的泪珠,起身看着阿柔,“阿柔,快带平安回去,这阴间路不是她一个小孩子可以走的。” “娘亲,那你怎么办!”平安还在哭哭啼啼,子玉又耐着性子安慰,“没关系,娘亲会想办法,你先跟着外婆回去。” 阿柔不敢耽搁,牵起平安的小手,赶忙回到阳间,俯视着平安的眼眸,阿柔正色询问,“平安,你是怎么过去的?” “就跟着外婆身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过去了……”平安已经哭得打嗝,话也说不利索。 只是值此紧要关头,阿柔暂时无暇顾及平安的哭声,努力想着办法。 眼下,恐怕只能教平安动用明火了。 今晚医院倒是没什么紧急的病患,若兮独坐值班室,正想着子玉与平安不知道在家做些什么,却在突然之间,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扰了她的心神。 有了之前在八闽大地的经验,若兮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不知道是不是家中出了些状况,思虑片刻,若兮拨通了家中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几声,终于接通,若兮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喂?” “妈妈!娘亲不会动了!哇!”电话中传来平安稚嫩的哭声。 “怎么回事?娘亲为什么不会动了?”若兮在听到平安的话之后,心头只觉得咯噔一声。 只是平安在电话听筒对面哭得急,小孩子不知道如何描述状况,若兮干着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仔细问又没问出个所以然,只得急急忙忙与值班室主任请假。 出了医院,此刻天色已晚,路上没有车,若兮无奈只能徒步朝着家中跑去。 终于打开了房间,见到聚魂香掉在地上,阿柔不见了踪影,平安跪在子玉身旁,哭得昏天黑地。 “阿柔?”若兮呼喊。 “若兮!快把聚魂香点燃,子玉魂灵已经离体有段时间了!”阿柔瞬间闪现,语气中写满了焦急。 若兮忍住紧张的颤抖,将聚魂香重新点燃。 聚魂香线笔直冲天,子玉终于睁开双眼,哇的一口浓黑淤血呕出,上面冒着腾腾寒气,见她脸色惨白,还未开口唤上一声若兮,便在一瞬间昏死过去。 若兮心脏剧烈跳动,她强撑镇定,急急忙忙跑到屋外,好巧不巧来了个黄包车。 喊停车子,若兮艰难地背起子玉,又扭头叮嘱,“阿柔,看好平安。” 随后又急急忙忙随着子玉一同消失在夜色之中。 带着子玉到了医院,挂了急诊,好在若兮本身就是急诊科大夫。 又叫上一名值班的护士,二人合力将子玉推进了急诊室。 听了听心脏,甚是微弱,但是还算平稳,主要是魂魄离体,有些窒息休克,又因为阴气入体,很久之前消失的症状又全都出现了。 好在现代医学有更多的办法,子玉在医院打了三天吊瓶,便也恢复了精神,虽然四肢因为窒息休克而有些乏力,但是显然可以出院了。 出院当日,若兮特地请了一天的事假,将子玉的东西收拾好,陪着她一同归家。 但是一路上始终沉默不语,似乎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纵使亲昵如子玉,站在这样的若兮面前,大气也都不敢出一下。 出租车在家门口停下,若兮付了车钱,扶着子玉起身,子玉几次三番欲言又止,若兮偏过头去权当没看见。 进了家门,若兮将子玉扶到床边安顿好,终于转过头去,看着站在客厅里茫然不知所措,紧张到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平安,这才清冷地开了口,“虞平安。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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