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将视线搁置在圆洞上面,平安就感觉到四周的景象突然变换,一阵眩晕之后,西洋镜老板将她带入到一个神奇的世界之中。 这世界里有高山流水,草木禾节,奇花异草,珍石嶙峋,不过目之所及一切景色,皆是水墨画描绘的模样。 但是眼前的景色与寻常的水墨画也有些不同,画作之上的一山一水,皆是静态,而这里的景色,都是会动的。 崇山峻岭笔韵粗犷,挥毫泼墨之间尽显作画之人的洒脱,远山上的树木山石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又像是用笔尖细腻勾勒。 一条小溪自山间流淌,溪水中无数锦鲤竞相摆尾游弋,时不时跃出水墨画绘就的小河之中,又落入期间,留下层层墨韵涟漪。 远山上有候鸟掠过,同样是水墨画绘就的模样,简约却又不简单,以形求神,润泽灵活。 “这是什么地方?”平安被眼前的神奇景象震惊到收不回视线。 西洋镜老板看着平安莞尔一笑,“我愿称之为画中境。” 平安强迫着自己收回视线,“画中境?” 新的名词让平安有些不解其意,不过平安也是聪明的孩子,稍微思忖一下便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请随我来。”西洋镜老板的声音在平安的耳畔响起。 平安跟随着西洋镜老板的脚步沿着墨迹水岸边默默前行,不多时,墨宝绘就的花影之间,一座八角木亭坐落其间,就好像是被西洋镜老板突然绘画出来的一般,瞬间出现在平安眼前。 凉亭内,有女子十几位,这十几位女子的画风倒是与外面的风景不同,外面的景色是水墨画绘就,眼前的女子都是真人的模样。 平安捧着好奇的眼睛细细端详眼前的女子,她们身着不同朝代服饰,年龄各异,不过看上去都带着不同寻常的气质,或是婉约,或是潇洒,或是淡泊,或是和善。 相由心生,眼前的众位女子虽然样貌不同,却因为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场,让人不由得肃然起敬,心生崇敬。 诸位女子见到西洋镜老板前来,全部从座位上站起,对着来者行上一礼,不过因为每个人的朝代不同,这礼节自然也是形态各异。 西洋镜老板拱手一礼对着众位女子叮嘱,“客人已经到来,今日劳诸位大驾光临,原是因为我这位挚友需要一些帮助。” 其中一位身着银甲将军模样的女子微微颔首,伸出手将平安邀请到庭内,又转过头去对着西洋镜老板回复,“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她的。” “多谢。”西洋镜老板对着众位女子又是一礼,随后便瞬间消失不见。 看着眼前众位皆是生面孔,平安这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你们是谁?我有点想要回去了,我妈妈和娘亲要着急了……” 但是其中一位年纪稍长,身着一身道袍的婆婆却带着和善笑容拉住了平安的手,“虞平安,不要害怕,我们是被西洋镜老板特地请来,为你表演一个节目的。” “表演节目?”终究是好奇战胜了恐惧。 众位女子带着笑容对着平安微微颔首,“是的。” 平安偏着头追问,“那,演出的是什么内容呢?” “关于,我们的故事……”
第60章 第七卷 云中谁寄锦书来(四) 道袍婆婆牵着平安的手走出八角凉亭,来到一方草地之上,突然间一阵歌谣传入平安的耳中。 端着耳朵细细聆听,歌谣之中十九字,“黄婆婆,黄婆婆。教我纱,教我布,两只筒子两匹布。” 突然间,八角凉亭外的草地上,突然出现一大片植物铺陈的田地,每颗植株之上,都顶着一颗四角花朵,花朵之中还有白色的云团驻留其间,“这是什么?”平安伸手采撷一棵花朵。 “这是棉花,也叫棉桃。”道袍婆婆和蔼地为平安解惑。 平安伸手触碰花心中央的云朵,质地柔软,手感极佳,就在平安抬眼的瞬间,自地上腾起一架木质机械,虽然机械的轮廓一如这画中境一般皆有墨迹勾勒,但是那铛铛铮铮的声音,确实是木质机架发出的碰撞声音。 “这个是什么东西?” 道袍婆婆婉然,“脚踏三锭纺车。” 平安围着纺车绕了一圈,又万分期待地看向道袍婆婆。 婆婆弯弯的眉眼为平安亲自示范如何使用,“平安,你知道吗?曾经我们的制造技术非常落后,从采摘棉花到变成一匹布要花费上很长的时间,后来我到崖州学习了黎人的织布技术,并且将这个技术带回到这里。 从此之后,我们不但可以更快速的织布,而且也可以织造更漂亮的布匹了。” 只是说话间,那架纺车旁边又出现了一架更大型的木质器械,道袍婆婆牵着平安坐到机械前,手把手教她织布技术。 片刻之间,一匹工艺复杂,花纹丰富的布匹呈现在眼前,似这周身围绕的山水墨宝一般,活灵活现异彩纷呈。 平安被眼前的技术震惊,偏过头去询问道袍婆婆,“您叫什么名字?” 道袍婆婆牵着平安起身,轻轻一挥衣袖,眼前的复杂器械如同浮云一般瞬间消失,“我的乳名叫做黄布儿,但是大家都喜欢称呼我为黄道婆。” 平安微微颔首,将这个名字牢记心间。 “下一个该我了。”那位身着铠甲的女将军牵起平安的手,画中境瞬间出现一群水墨画绘就的军队。 平安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千军万马,那位银甲女将军手持板斧,将平安拦腰抱上一匹水墨画骏马的马背上,随后飞身上马,拉起缰绳,将平安紧紧地护在身前。 “冲啊!”随着女将军一声号令,战鼓擂响,如雷贯耳。 战马扬蹄驰骋沙场,威风凛凛,平安只觉得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所有的景色从眼中急急掠过,马背颠簸可是纵横疆场的快意恩仇,让平安感觉到无比的惊现与刺激。 就在此刻,水墨画绘就的敌方将领骑着水墨战马,朝着平安飞驰而来,气势汹汹,势如破竹。 平安瞳仁中对方的身影快速放大,平安心中生出一丝恐惧。 那敌方将领马上冲到了平安的面前,平安惊慌失措,赶忙用手护住了双眼。 想不到护在平安身后的女将军板斧一挥,瞬间将敌方将领砍落马下,又是一板斧劈将过去,“呵!小菜一碟!” 平安听着女将军的大声嗤笑,从手指缝中朝着外面张望,见到敌方将领被女将军一斧子劈下,化作了一阵墨水如清源涌流,又在眼前消失不见。 胜利的呼喊声从耳畔响起,平安睁开了双眼,见自己坐下战马的两侧,站立着无数人马兵士,手中旌旗招展,面露喜色。 又在一瞬间,刚才的千军万马瞬间又画作水墨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女将军飞身下马,又将平安从马背上抱下,平安带着欣喜的面容看向女将军,“您叫什么名字?” 女将军伸手一摸平安的脑袋,带着洒脱笑容,“你们后世,都叫我妇好将军。” “下一个请看我。”说话的女子身着对襟交领的窄袖衣,衣长及膝。 衣服款式清瘦,却反而衬托出女子独特的曲线与窈窕。 她的眉眼之间略略含愁,显得孤独清冷,却并不哀怨菲薄。 自有一番文人墨客的孤傲清高在,将她的气质更衬托的才绝端庄。 见眼前的草地上,一方书桌突然出现,窄袖衣女子手执笔杆,洋洋洒洒,数十篇绮丽婉约的诗词跃然纸上。 平安眼睛都看直了,细细看那纸张上面的文字,清瘦婉转,似有活力。 细细品读词中意境,遣词造句却又美得令人挪不开眼睛。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平安伸手取过其中一张纸,念出其上词句。
作词的女子看向平安开口询问,“这首词写得如何?” 平安又细细读上几遍,抬起眼睛认真评价,“好像是江南水韵,其中的词句感觉婉约优美。” “那这一首呢?”女子再次写就一诗,递给平安。 平安双手接过,再次将纸张上的文字读出,“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这个又气势滂沱,格局非凡!不同风格决出一手,有才有才!”平安不由得发自内心的赞叹。 那写词的女子被平安夸奖的开心,不过又露出一些可惜的神情,“若是我出生的那个年代,也有你这样懂得欣赏的女孩子就好了。” 平安听闻此言,眼中写满不解,“为什么这样说?您的大作无论何时何地读上去都应该赞誉有加呀!” 辞赋女子黯然摇头,“非也非也,古人云女子无才便是德,我那个年代,这个可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哟……” 听了这话,平安眼中也露出一些遗憾,“我娘亲也和我说过这个话……但是我的娘亲还说过,人们的价值观和判断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 所以,无论如何,坚持做您自己热爱的事情,终有一天会得到应有的嘉奖!” 辞赋女子露出明媚笑容,“你的娘亲真是一个有智慧的女子。” 听到别人夸奖自己的娘亲,平安的面容上流露出自豪的神情,又将所有的诗词阅览一遍,这才猛然抬起头,“忘记询问您的名字了!” “我的名字叫做李清照,不过我也喜欢别人叫我易安居士。” “易安居士……我记住了!”平安明眸闪动,万分可爱。 见李清照收拾起试稿,却有另一女子伸手接过笔墨砚台,而桌上的宣纸也变成了竹简的模样,女子身着宽袍大袖,襦裙拖地,衣料材质看上去就很高级,看样子,生前的地位不凡。 见女子起笔运笔洋洋洒洒,笔尖悦动,时而如龙飞凤舞,娟娟狂草。 时而一平一竖一撇一捺皆是秀雅,端端正正,文字楷模。 只见得女子运笔如飞,只消得不一会的功夫,写过的文字如万丈高楼平地而起。 只消得一会功夫,便有无数典籍在她的身后垒砌,如同城墙一般巍然。 平安伸手取过一筒竹简慢慢展开,“这是在写些什么?”平安询问这一旁的李清照。 李清照看着眼前女子写就的文字回答平安,“这些都是她默写出来的典籍。” “竟有这样多的文字,总共有多少典籍?” “约四千余卷。” 平安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些典籍竟都能烂熟于胸?” 一旁的李清照为平安介绍眼前之人,“自然,这是东汉末年有名的才女,人们称她为蔡文姬。她生逢乱世,身世凄苦,先后被虏于匈奴。 后因为她的才气名震四海,又被曹孟德赎回,可是连年战乱,存典多有流失甚是可惜。 想不到她竟默背于胸,竟真真儿地将这些流逝的典籍全部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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