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玉抬眼看向阿柔,似是真心求教,“那该如何是好?” 阿柔思考片刻,狡黠一笑,“我自有办法。” 带着举报信,阿柔飘进警署。 刚进门时,值班人员正在办公室里盖着黑沿帽打着瞌睡。 值班巡警一个磕头,黑沿帽从脸上掉到地上,巡警睁开眼要去低头捡帽子,想不到举报信就这样自半空中突然落在值班人员眼前,值班的巡警赶忙揉了揉眼睛以为是眼花。 还未等值班巡警将信件拾起,阿柔就猛然现身,舌头伸得老长,五只纤长白嫩的葱指骤然变得青筋暴起,指甲寸长,七窍流血,青面獠牙。 “我死的好惨哪~~~”一阵阵鬼泣声声泣血,吓得值班巡警从凳子上翻倒在地,跪在地上鬼哭狼嚎,不住告饶。 “姑奶奶,求求你,冤有头债有主,您哪来的去哪,我给您多烧纸钱。”值班室巡警一副懦弱的样子,惹得阿柔心中偷笑不止。 “那不行!”阿柔一瞬间没收住本音,见巡警茫然抬头,又掐着嗓子,“不行~我死得太冤了~~你得给我报仇~~~” 值班室巡警这才胆战心惊抬起头,“姑奶奶,您说您说,我怎么给您报仇。” 阿柔双手向前,做出寻常僵尸僵直的模样,指着落在桌上的举报信,“举报信上~我的抛尸地点~还有害死我的凶手~都在上面~去抓住他们才算为我报仇!” 巡警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一定!一定!我这就去办!” 听到巡警这样说,阿柔心满意足,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飞身消失。 只留下阴风一阵,将桌子上的举报信吹落在值班人员面前。 巡警五体投地趴了半天见没有响动,这才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见到面前果然有一封匿名举报信。 巡警抓起举报信哭嚎着跑了出去,“来人啊!闹鬼了!抓人啊……” 子玉在房间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阿柔回来,掐算着快到就寝的时间了,无奈只能先一步回到若兮的房间。 若兮刚刚喂好平安,见到子玉进屋,有些慌乱地赶忙将衣服拢好。 子玉见状,贴心地默默地转过身去,为若兮留下一些个人空间。 平日里本已坦诚相见,却不知为何,最近若兮面对子玉时,总是不自觉地隐藏自己。 自从子玉发现若兮这样细微的变化之后,没有细细询问,只是每次转过身去便是。 待到若兮开口唤她,子玉这才转过身,伸手接过平安,竖着抱起,轻轻地为她拍奶嗝。 若兮终于将衣服整理好,这才起身将餐桌上的晚饭吃下去。 子玉看的心疼,站在若兮身后轻声叮咛,“若兮啊,饭菜要是冷了你就放一下,等我哄好平安就给你加热。” 若兮抬眼看了一眼子玉,摇了摇头,面容上却稍显些许落寞。 她知道子玉已经给了她足够的体面,可是不知为何,子玉那样过分的‘相敬如宾’又让她的内心之中生出一丝丝委屈。 沉默地吃完晚餐,也哄睡了平安,子玉收拾好若兮的碗筷,又匆匆下了楼。 若兮看着子玉离去的身影,突然心里没来由的没有找落。 这种感觉来得奇怪,自从平安出生之后,这低落的情绪便如影随形。 之前若兮只是以为身体不适行动不便,却没想到出了满月,她可以行动自如了,却依然万分依赖子玉。 可是见子玉每日忙于照顾药铺,忙于照顾平安,也忙于照顾自己,便总觉得这些依赖矫情的话她说不出口。 不但觉得麻烦对方,也恼着自己变得这样不独立。 子玉终于将家务收拾好,匆匆忙忙回到若兮的房间,见到她还坐在餐桌旁,细心询问,“若兮,吃饱了吗?还需要添点别的吗?” 若兮闷闷地摇了摇头。 “那就好,你快休息吧,我也快休息,过一会又要喂她了。” 子玉抓紧一切时间跑到床上,脱下鞋袜翻进被中,又掀开被子一角,“若兮,快过来吧。” 若兮看着子玉的眼睛,犹豫了片刻,顺从地走到床边,又躺在了子玉身边。 却依旧没能将心思说出口…… 过了三日,子玉早早出门买了一份报纸,翻了半天,这才从报纸的一个角落里,翻到一个小版面,写着近日北平的一起刑事案件: “七岁女童被亲生奶奶残忍杀害,惨遭挖心剖肝,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子玉无奈翻动报纸,翻来覆去,也不过是豆腐块大小的版面。 招娣的尸首被发现的太晚了,已经白骨化,根本没法判断死亡原因。 或者说,根本没人愿意细细探究她的死亡原因。 甚至报纸上也没有写最后的判决方式,显然凶手也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文中,更是只字未提那个真正的凶手,招娣的亲生父亲。 “什么狗屁撰稿人!”子玉愤愤地将报纸扔在一旁,“明明招娣是被害人,非要把受害者放在主语位置博人眼球!” 子玉失望地摇了摇头,如今这个变幻莫测的吃人世道,公家尚且尸位素餐,黑白颠倒,草菅人命,甚至拖到招娣已经重入轮回,都没人能够查明真凶还她公道。 上梁不正下梁歪,上行下效,民间如此,又该去责怪谁呢…… 而对于招娣来说,重新投胎,可能也是她在现今这个世道里,能够得到的最好结局了吧…… 一下午药铺都没什么人过来,子玉赶忙回西厢取些书,打算挤出时间多看看书。 这些日子心思都扑在孩子身上,自己的时间越发被挤压,好不容易有难得的空闲,子玉不想浪费。 刚刚打开房间的门,就看到阿柔在西厢内四处游荡,子玉神情复杂地看着阿柔。 看着子玉审视自己的目光,如今的阿柔仗着自己的辈分,曾经对子玉的客套全然不见了,一副什么都不在乎,天大地大,老娘最大的表情,“怎么?看着我做什么?” 子玉深知阿柔这番变化是为哪般,但是奈何于既然喜堂之上自己亲口认了她做娘亲,所以万般不服也只能憋着,她心情复杂地看了看阿柔,“您老人家,最近挺忙啊,都不见人影,玩得可开心?” 阿柔一脸得意地仰头,“那当然,晏姝教了我几支天庭特殊的舞蹈,这两天我学的正开心。” 子玉满眼的无语,抱着几本书走到门口,“对了,你怎么不去看看你外孙女?” 阿柔收敛了得意,“你怎么知道平安能看见我?” 子玉憨然一笑,“不是说过她是个小神仙投胎来的?能看见你不也很正常吗?” 听了子玉的话,阿柔的神色变得凝重了几分,“对了!子玉,说到这个,我还有一事特别奇怪。” “怎么?” “当时,若兮怀孕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孩子的缘故,她能看见我,这我也不稀奇……可是,为什么生完之后她还能看见我?”阿柔眉头紧锁想不出个所以然。 “你怎么知道她还能看见你?” 阿柔掐着嗓子挪揄,“还说呢,您小人家天天那么忙,我实在闲得无聊就想去逗逗平安。结果,刚一进屋若兮就跟我打招呼,真是邪门。” 子玉眉头微蹙,轻声附和,“真是邪门……” 不过本来平安的来历就很稀奇,如今若兮能够变成阴阳眼,也就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子玉与阿柔对视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特别合理的解释,待到最后,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愉快地接受了这样的设定…… 子玉出了西厢下了楼梯,刚在天井站定,就见徐姨自后厨出来。 徐姨面露神秘颜色,拉着子玉非要跟她八卦,“子玉,最近听没听说一件事?” 子玉茫然摇头,“关于什么的?” 徐姨神神秘秘,压低着嗓音,“你家平安出生那天,稳婆刘姨嘟囔的老董家,有印象没?” 子玉点头,“好像有些印象,他家怎么了?” 岂止是有印象,前几日还引渡了他家两人。 哦不,是一大两小,三人的魂灵。 不过当着外人,倒也没必要说明,子玉佯装不知。 徐姨见子玉毫不知情,便来了兴致继续八卦,“他家一夜之间死了一个,疯了一个,你说是不是报应?”
听了这话,子玉也是惊奇,那日在业镜之中照看,董家剩下的人都身体健康,怎么会突然遭到变故,便突然来了兴趣,“嗯?这是怎么回事?” “害,你可能不太知道,就那个老董家,重男轻女,老婆生了七个了,都是女孩,就为了要个男孩。听稳婆刘姨说,那孩子娘,那儿都不行了,还让她生。结果果不其然,第八个孩子难产,一大一小两条命都没了……” 子玉不愿驳了徐姨的雅兴继续追问,“我能好奇问问,那第八个是男孩女孩,他们得偿所愿了吗?” 徐姨撇着嘴,“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我听稳婆刘姨说了,第八个还是个女孩儿! 不过说实话,不管男孩儿女孩儿,活不下来反倒好了,落了那个家庭,能有什么好结果……” 子玉又细细询问,“那这死了的,和疯了的,又是怎么回事?” “死的那个,是当家的,喝酒喝大了,掉进水井里淹死了。 你说那水井那么小,又不在正路上,他怎么就能刚好掉进去?多邪门……疯的那个,是家里的奶奶,也不是个东西,听说是夜里看见儿媳妇回来索命,硬生生吓疯了……” 子玉似是了然,随后又抬起头看着徐姨,“那,剩下的七个女孩怎么办?” “不是七个,是六个!对了,忘了跟你说了,他家老四是夭折,但是我听小徐他爹说今天的报纸上不是写了吗,那不是夭折,是被奶奶弄死的,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子玉点点头,不知应该如何作答,确实是报应,真是天道好轮回,若不是当着徐姨的面,子玉甚至想鼓鼓掌。 徐姨又自顾自地念叨着,“剩下那六个女孩,大姐二姐年岁都长些,也能做活了,邻里邻居的帮衬着点,我是觉得比家里有大人的时候过得舒坦。” 听了徐姨的话,子玉突然间明白了这几日,阿柔到底在忙些什么…… 见徐姨满眼期待等着子玉与她闲扯家常,子玉赶忙收回了思绪,“对了徐姨,您认识她家人吗?” 徐姨连忙点头,“害,就是乡里乡亲的,也算抬头不见低头见。” 徐家本就住在那个村子,只不过是为了做生意,这才举家从村子里搬到了这条商业街上。 不过那里还留着祖宅,时不常的,徐家人还是会回去居住。 子玉又赶忙解释,“您有空帮忙跟她们说一下,若是她们姐妹六人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的,就来我家吧,给她们治病熬药不收银钱。” 徐姨忙笑着点头,“那感情好,我回头跟她们说。” “多谢徐姨。” 徐姨忙摆手,“谢什么呀,你看看还是女孩子好,心细、贴心。不像男孩子,啧,粗枝大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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