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个时候还有师父在一旁提点,可是如今呢,平安又会如何?她的因果又需要如何了结?自己不在她身边,她一个人能行吗? 这诸多的愧疚与担心汇聚在一起,真叫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更何况,平安是若兮十月怀胎辛苦孕育的生命,若是平安真的回不来了,若兮又会是怎样的痛苦难过。 “平安她……伤到了颅骨……已经昏迷了许多天了……”若兮在一旁为子玉交代着平安的状况。 “其他大夫怎么说?”子玉偏过头去细细询问。 “或许能醒过来,或许……”若兮无法再说下去。 平安颅骨骨折,虽然已经进行手术,但是终究是伤到脑部神经。 虽然有可能会醒过来,但是概率已经极其渺茫,最有可能的结果,便是躺在床上,一辈子都无法清醒,直到身上的器官衰竭…… “若兮,真的对不起……”子玉看着若兮的泪水,只觉得无力与心痛。 若兮却强撑着精神,并且努力地扯出一个极其别扭的苦笑,“可是好在,你心脏旁边残留的那颗子弹被取出来了,这一次你好好调养,便可恢复如初。 我们二人相依相伴,携手并肩,总能陪着平安一起熬下去的……” “如此,也好……” “你受伤的经过,老黑老白已经帮忙想办法善后了。” 若兮细细交代着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妄图掩盖内心深处的哀伤。 “若兮……”子玉怎会听不出爱人心疼的声音。 “子玉……”若兮再抬起双眸时,那里噙满了泪水,她终于隐忍不住,伏在子玉的身上,失声痛哭,“我现在只有你了……” “求你不要再离开我……”
第76章 第九卷 卷土重来未可知(六) 子玉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若兮的发丝,也是悲从中来,若兮的泪水让子玉无比的心痛,平安不知去向,这种焦急与难过,纵使子玉未曾尝过那孕育之苦也觉得难以招架,更何况那亲身经历过血脉相连之情的若兮。 此时此刻的子玉,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夜晚,若兮独自来到平安的身旁,打来一些温水,轻轻地擦拭着平安的脸颊与双手。 将毛巾换洗干净,若兮坐到了平安的身旁,用手掌将不小心滑落到脸颊上的泪水拭去,又伸出手轻抚平安的脸颊。 那熟悉的面庞感受着她手掌的温度,只是却再也无法睁开双眼叫一声妈妈。 想到这里,若兮那心中的愧疚再次汹涌。将平安额头的碎发拨到一旁,若兮轻声呢喃,“平安啊,妈妈对不起你……” 人们总是在失去之后才会倍感珍惜,曾经的若兮以为孩子总是会一直依赖父母,所以不自觉地,她会将自己与平安放到不对等的位置上。 虽然她会给平安提供无数优越的条件,会尽量给她尊重与理解,可是想来,这都是自上而下的宠爱,而不是一种平等的对待。 直到她得知平安有可能会醒不过来的那一刻,她才终于有所察觉,原来身为平安的母亲,身为一个长辈,她的内心也会依赖自己的孩子。 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孩子会给与母亲毫无保留的爱与信任,只有孩子与母亲之间才拥有这世间任何感情都无法比拟的纽带亲情。 遥望着平安宁静的面庞,若兮将心中的亏欠说与女儿倾听,“平安啊,虽然现在道歉可能也晚了,可是妈妈还是想给你道歉。 其实你的疑问也是妈妈的疑问,可笑的是妈妈如同一只刺猬,正是被你戳到了软肋才会竖起背刺。 那日口不择言说出的胡话,终究是伤害了你,你愿意原谅我吗?” 这样的疑问问出口,若兮又垂下了眼眸。如今,似乎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又这样守护在平安身旁过了许久,若兮无奈叹了口气,打算起身回到子玉身旁。 只是那日被隐儿的魂灵入侵,被阴气侵蚀,又连续操劳,未曾合眼,若兮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在起身的一瞬间,只觉得一阵眩晕,随即昏倒在平安的病床前…… * 冥府内,平安被地藏王强行带离子玉身边之后,被带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平安再次睁开双眼之时,只见面前是两扇巨大的木门,门楣上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阎罗殿三个大字。 平安有些惊骇地偏过头看向一旁的地藏王,“我要进去吗?” 地藏王潇潇然洒脱一笑,伸手邀请,“这是你的地盘,理应听你的。” “我的地盘?”平安满头的问号摸不到头脑。 “当然。”地藏王潇然一笑伸手邀请。 平安点点头,双手伸向大门,大门并不沉重,只消得轻轻一推便全然洞开。 平安只觉得自己好像特别熟悉这里,这里的一切都似曾相识一般,只是一时间记不得在哪里见过。 平安的双腿似乎都有些不听使唤,竟然自然而然地朝着阎罗殿中最前方的审判桌走去。 走到审判桌前,一个恍惚,平安又坐到了审判桌后方的椅子上。 突然间,几名鬼差拖着一名女子走到阎罗殿中,“殿君!隐儿灵魂已经带到!” 平安有些不解地望向站在一旁的地藏王,“这是何意?” “他们是在唤你。”地藏王耐心为平安解惑。
平安有些紧张地望向地藏王,“我该怎么做?” “听从你内心的声音,你的内心知道怎么做,只不过,你已经忘记了,努力回忆一下,听从内心的指引……” 平安点点头,闭上双眼片刻,又睁开看向殿中的鬼差,“与我从头说来。” 鬼差拱手一礼,“回禀殿君,隐儿因为十五年前不服审判,私自逃逸人间,如今已经奉命追捕归案,请殿君定夺!” “我是冤枉的!”隐儿的魂灵开了口,语气带着无尽哀怨与愤恨。 “你既然是冤枉的,可否与我讲讲你究竟是怎样死亡的?”平安端坐大殿之中,坦然问询。 “我是自杀……”隐儿小声回禀。 平安又转过头去看向地藏王征求意见,“阴间,对于自杀可有特定的律法?” 地藏王微微颔首,“有,但并非不可更改。若是被迫自杀,也可酌情处理。” 平安了然,又转过头去看向隐儿,“那你又是哪一种呢?” 隐儿见到一丝希望,便将当日往事开口陈明,“我与爱人盼儿,曾出身八大胡同,可是我们相依相伴,真心相爱。 后来,她病入膏肓,我舍得一身赎价,指望鸨母将她医治,可是恨那老奴才,将我为盼儿治病的救命钱挥霍一空,盼儿贫病交加,生存无望痛苦万分,最后选择自杀。” 平安看向一旁的地藏王,“我听她所言,这言中盼儿似乎确实是被迫自杀……” 地藏王微微颔首,面带超脱潇洒笑容,“若是你,你愿如何处置?” “她也是个可怜人,若是我可定夺,必当酌情应当速速转生,重新转世成人,不再落入那种身世,也不再经历这种困苦。”平安坦然诚恳作答。 “你说得很好。”地藏王潇潇然抿唇一笑。 平安又看向堂下隐儿,“那你又是怎样自杀的呢?” 隐儿回望盼儿,眼中带着无尽眷恋,“那日我见到盼儿的尸体被那老奴才抬出,我才知道那老奴才根本就没有医治她,我万分气愤找她理论。可是你应当知道,我那样的地位,只能换来无尽的□□与折磨,我实在太害怕遭受到那样的虐待,又见我盼儿身死无人陪伴,担心她黄泉路上孤寂难耐。所以,我便头触柴门而亡……” 平安眉头微蹙,暗暗思忖,那思考问题的模样,与子玉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见平安仔细想了片刻,又抬起头来,“要我说,你也是被迫自杀,若是那盼儿已经被判转生,你也应该一同前往,一同转生,一同不再落得那样的身家,一同不再经历这样的痛苦。” “好好好!”站在一旁的地藏王面带了然笑容,又对着殿中鬼差吩咐,“既然殿君已经宣判,你们且去执行吧……” “只是……”堂下隐儿面露忧郁神色。 “怎么?”平安有些不解。 隐儿不自信地看向堂上平安,斟酌了又斟酌才缓缓开了口,“那日殿君实是判我二人落入诛心地狱,如今想来已有一十五年了……” “我曾判你们落入诛心地狱?” “正是。” “一十五年了?” “是的……” 平安像是征求意见一般看向一旁的地藏王,“若是我今日审判合理,当日便是我的误判……” 地藏王也不恼怒,依然循序渐进地引导平安,“迟到的正义不算正义,既是失误,总要弥补。” 平安垂眸暗忖,“可是我也不知道能拿什么东西弥补你们,除了时间,你们好像也得不到什么弥补……”她的话音刚刚落下,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时间!是时间!我能弥补你们的,也只有时间了……” 平安打算一人做事一人当,自己犯下的错误,一定要勇于承认,然后进行弥补,这样才能为自己的错误买单,这样也才能对受害者进行补偿。 她再次抬起头正色堂下隐儿,“既然如此,我便偿还你二人每人一十五年阳寿!” 地藏王听闻此言,向平安耐心解释,“补偿阳寿,可是要损你相应的阳寿。” 平安坦荡荡摇了摇头,“我不怕,我妈妈曾经说过,人生匆匆数十载,年龄不过数字。若是努力生活向阳生长,十数年光阴不觉短。若是为非作歹穷凶极恶,数十年时光反添祸。 我既然已经知晓这样的道理,便不再执着于寿数长短,若是隐儿盼儿需要,她们随意支取便是。” 地藏王看向堂下隐儿,“不知隐儿意下如何?” 隐儿听闻终于点了点头,“好……” 地藏王看着堂下隐儿,柔声开口,“堂下隐儿,地府向来赏罚分明。你蒙受不白之冤已然洗刷,但私逃阎罗殿,又随意附身阳间良善女子之躯,险害得她家破人亡,于情于理也当受罚。我判你一百鞭镇魂鞭你可接受?” 隐儿低头垂目,面容写满歉意, “迫害虞大夫是我一时糊涂,我对她诸多亏欠,愿意受鞭。” 地藏王微微颔首,“既如此,先去领罚。随后且去寻你盼儿,速速转生去吧……” 隐儿突然下跪,连声道谢,“多谢帝君,多谢殿君!” 看着隐儿的魂灵飘飘忽忽离开阎罗殿,平安满眼疑惑地看向一旁的地藏王,“她称我为殿君,所以我究竟是谁?” 地藏王淡然又洒脱地开口,将平安的身份的谜底揭晓,“你是虞平安,也是冥府十殿第五殿殿君,阎罗王。”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因果。” “什么样的因果?” 地藏王凝望着隐儿离开的方向缓缓开口,“就是眼前这一桩事。那一日,隐儿盼儿经过首殿秦广王宣判,本欲直接投胎,却被你拦截在第五殿诛心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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