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啊,晚晚几经辗转,被卖到了不知哪里去。”陆梧桐给宁桃递纸巾,声音温柔:“别哭。” 宁桃也想忍着,可是她只要想到陆风晚莫名受了那么多苦,眼泪就像断了珠一样停不下来。 “所以晚晚是几岁被认回陆家的?”宁桃极力压着情绪问。 陆梧桐说:“十三岁半。” 宁桃到底还是爆发了出来,痛骂出声:“这帮废物!他们是吃闲饭的吗?自己家的孩子都找不到,还让她白白在外面吃了那么多年的苦!” 宁桃连陆梧桐也骂进去了,可她顾不上了,她颓坐在椅子上,哭的停不下来了,满心都是我的晚晚老婆好可怜,我的碗碗老婆怎么那么惨。 陆梧桐继续给她递着纸巾,又坐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后背。 宁桃终于哭够了,才跟陆梧桐道歉,说自己情绪过激了,陆梧桐摇了摇头,表示没事,还温柔地建议她先去洗把脸。 宁桃那张白皙的小脸已经哭花了,她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起身去洗脸,等回来后,她又忍不住拉着陆梧桐询问:“那陆家人有没有好好补偿晚晚?你对她好吗?还有其他人,应该会对晚晚有所补偿的吧?” 为什么陆风晚说自己跟姑姑不熟呢? 难不成陆梧桐只是装腔作势,她对陆风晚根本不好? 宁桃这样想着,看向陆梧桐的眼神就已经变了。 陆梧桐静默了好久,才缓缓道:“晚晚被认回陆家之前,我就跟陆家断绝关系了,当时听说了这事,我也没有回去,只是远远地看了看她。” “那孩子真可怜啊,看起来瘦瘦小小,干干巴巴的,明明十几岁了,却因为营养不良,发育的像是不满十岁。”陆梧桐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下,“那时候我是真没想到,长大了的陆风晚会这样高挑又漂亮。” “至于你说的补偿,应该是没有吧,晚晚回到陆家以后,生活的确变得优渥了,吃穿用度远超寻常人,手里的零花钱更是不计其数,但那些本来就是她应该得到的,我觉得并不算是补偿。” “什么意思?”宁桃忿忿道:“也就是说陆家只是恢复了晚晚应有的物质水平,实际上对她并不好?” 陆梧桐眼里又露出了讥讽。 她说:“你能想像吗?那个被掉包的、还占了晚晚身份十多年的孩子,到现在还留在陆家。” 宁桃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在开玩笑吗?这怎么可能?”她几乎是咆哮了出来:“陆家那些人是疯了吗?他们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啊?他们有那个大病吧?” 到底为什么?宁桃不理解。 陆风晚已经受了那么多苦,为什么还要把那个偷走陆风晚人生的小偷留下来? 是非要陆风晚再受一遍二次伤害吗? “我也觉得很离谱。”陆梧桐带着讥诮道。 原本陆家老爷子是要坚决送走陆铭耀的,刚开始陆文东在气头上,也真把陆铭耀送走了几个月。 仅仅是几个月而已。 因为陆文东不行了。 他尝试各种办法,积极寻求治疗,甚至连偏方都用上了,还找人作法,可生不出孩子就是生不出来孩子。 医学帮不了他,玄学更是无济于事。 除开陆风晚以外,陆文东还有两个女儿。 这下陆风晚回来,一儿两女就变成了三个女儿,他身体又不行了,没法再生儿子,于是陆文东就心软了。 他竟然心软了。 “那陆铭耀也是个狠人,他来陆文东面前猛磕头,说尽了好话,还坚决不认亲生父母,支持陆家人把他们都送进监狱,然后各种表忠心。” 陆梧桐还听说了一些笑话。 据说那个十几岁的陆铭耀当时是这样跟陆文东说的,他说:“爸爸,我最爱的爸爸,我不认别的爸,我只有你这一个爹,不管你要不要我,我都是你一辈子的儿子。” 他说:“亲子鉴定真的就那么准吗?我跟您各方面都很相像,我跟您长得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们甚至连血型都一样,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就是您的传承,我就是您在这个世界上生命的延续,您就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子您就是我的爹啊!” 宁桃听得脑溢血都要犯了。 她已经哭不出来,随之而来的是各种愤怒。 “陆文东有什么恶疾吗?他是不是一根直肠通大脑屁股和脑袋还长反了啊?这种人就是传说中的智障吧?为什么他还能活着,是地狱不收这种傻X吗?猪狗不如的烂东西,我祝他寿比昙花!我真想现在就把他骨灰给扬了!” 宁桃基本不骂人的。 她长得可爱,性格也软,从小到大都有父母护着,要是有人欺负她,根本不用她开口骂,许丽和宁健昌就已经老鹰护崽子似的冲了过去。 宁许夫妇更不是那种为了面子就会委屈自己女儿的烂好人,在他们心里,女儿大于一切,就是最宝贝的。 到现在宁桃还记得一件事,那是她小时候,她某个堂哥为了抢玩具推她,让她腿上磕破了皮,许丽和宁健昌就抱着她冲去了堂哥家,当着大人的面挨个狠扇了那堂哥两巴掌。 后来那堂哥耍心机,到处说宁桃父母欺负小孩子,特别过分,宁桃也不是什么好人,还怂恿大家孤立宁桃,当时宁桃年纪小容易受蛊惑,听见风言风语也觉得父母或许过分了。 许丽生气归生气,还是耐心教导她,宁健昌更是连气都不生,只好言好语的告诉她:“爸妈只是不想让你受委屈,而且以大欺小怎么了?你那个堂哥欺负你不也是以大欺小?爸爸妈妈这叫以牙还牙。” 小孩子再有心机也是比不过大人的,后来宁健昌和许丽办了个亲子交流会,邀请大人带着孩子过来,又给那些孩子分发零食和玩具,外加各种洗脑,经过这一回,连宁桃堂哥的那几个好兄弟都被彻底收买,从此再也不跟那位堂哥玩。 而宁桃不会缺朋友。 再后来宁桃的堂哥也知错了,哭着来宁桃面前求饶,可宁桃已经不会心软,她知道自己有父母撑腰,就凶巴巴地踹了他一脚,然后理直气壮道:“你给我滚!” 自那以后,那位堂哥也不敢再惹宁桃,看见宁桃就绕道。 因为自身的经历,宁桃更加难以理解陆家的行为。 陆妈妈在生下孩子以后没几年就去世了,她帮不上被认回家的陆风晚,这是没办法的事,可是陆文东呢?还有陆风晚的那个爷爷,陆家的大家长陆贤章,他是死了吗? 为什么会纵容陆文东的离谱行为啊?他就舍得让自己的亲生孙女受委屈吗? 宁桃眼睛都红了,看向陆梧桐的目光也不复从前。 “我也想过带晚晚走,虽然我跟陆家断绝了关系,也不如陆家那么富绰,但我有能力,也有资金,同样能把晚晚养好。”陆梧桐解释说:“可是晚晚不同意。”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拒绝了我的提议,我问她为什么,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不想出国。” “那时候我也心力交瘁,实在没办法在晚晚身上付诸太多,就放弃了。”陆梧桐苦笑着,眼角也浮现出了泪意,“是我不好,我应该再坚持坚持的。” 看着这张和陆风晚有些相像的脸,又听着这样的话,宁桃忽然就责怪不起来了。 “也不是姑姑你的错。” 在那种重男轻女的家庭里,陆梧桐这个女人能做的实在是太有限了,或许她自己也有很多苦楚,是个可怜人。
宁桃顿了顿,才道:“我对晚晚,又了解又不了解,就像是她的身世,我直到今天听姑姑你说才终于知道,但我好像能猜到一些晚晚不想离开的理由。” 宁桃慢慢道:“那是晚晚的家,不是那个小偷陆铭耀的家,凭什么晚晚要离开呢?她是陆家的合法继承人,而那个小偷不是,她不能走,更不能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拱手相让。” 曾经陆风晚还是碗碗时,曾跟她隐晦地描述过自己的辛苦,她说果园工作不易,还要跟一些所谓的兄弟姐妹甚至是各种长辈争斗。 那时候宁桃说:“既然不开心,为什么还要在果园工作呢?你自己出来干不好吗?换个轻松的工作,至少过得自在。” 那时候碗碗说,凭什么呢?凭什么她要退出?凭什么她要放手?她就是要争,就是要抢,就是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牢牢把握住。 说完以后,碗碗还跟她道歉,说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当时宁桃就很心疼,碗碗是多温柔的人啊,能把她逼到这个样子,那些亲人一定都不是好东西。 可宁桃没想到,真实情况比碗碗自己描述的还要更加揪心。 “留在陆家是可能遇到许多困难,甚至要面临很多恶心的事,可陆风晚她并不是害怕困难的人,她有能力、有本领、坚韧不拔、决心坚定,还勇于面对挑战,即使在陆家这种泥潭里,她也能朝天生长活出名堂来!陆风晚是不会被打倒的!” 宁桃越说声音越清亮,坐在她旁边的陆梧桐有些怔怔,像是透过她看见了另外一个人。 宁桃还在道:“当然,晚晚坚强那是晚晚的事,不能因为晚晚坚强,陆家那些人就做尽不要脸的事,特别是那个陆文东,我呸!他根本不配做父亲!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他的骨灰给扬到臭水沟,让他死了也不得安宁,让他发烂发臭!” 宁桃模样可爱,当她凶巴巴的说这种话时,有一种别样的反差,是让人忍俊不禁,想要发笑的。 可陆梧桐看着这样的宁桃,忽然就泪流满面。 她没有了以往的优雅端庄,哭到精致的妆容花了一片,眼泪不停外涌。 宁桃有些手足无措,想给陆梧桐擦眼泪,却被她拉住一把抱入怀中。 宁桃还是想要挣脱。 虽然陆梧桐像陆风晚,可她毕竟不是陆风晚,抱的这么紧她有点不舒服。 但紧接着,宁桃就听到了一道格外悲伤的心声:【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曾经你也说我勇敢坚强,是从泥潭里长出来的漂亮挺拔梧桐树,可是为什么,你要放弃我?到底为什么?】 【疾病就能将我们隔开吗?还是说陆贤章做了什么?可我还是不能理解,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 宁桃也被那股悲伤感染到了。 或许是因为有所共情,宁桃甚至隐约读出了一些画面。 那画面掩映在白光里,看得不太分明,可宁桃依然能模模糊糊地察觉到,那是一场婚礼。 两个看不清模样的女人穿着婚纱,在没有人的教堂举行婚礼。 没有司仪,没有宾客,没有证婚人,只有她们两个。 她听见两个女人紧张快乐又郑重的宣誓:“我愿意做你的妻子,我内心知道,你将成为我终生的朋友、伴侣、我唯一的真爱。这特别的日子里,在神的面前,我将我的承诺给你,我承诺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在你身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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