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办的事，办公室统一口径对外说另一个，军纪委常有的事情。
毕竟事情交到了自己手上，难免会遇到熟人，在不想得罪人的情况下，对外就说是同事负责的，面上看着和自己无关，熟人和同事也没有交集，对三方都好。
这点军纪委上下都心照不宣的。
且为了保护审核人员，对外公开的书面文件基层不会签字，具体是谁，外人也无从得知。
对外是一个说辞，对内么，后续相关，内部还是会找实际办事的那个。
但实际的那个，也只有内部知道。
云宛脑子懵了一霎。
后知后觉回想起来自己上周提交的驳回……
云宛：“……”
云宛声音卡了一瞬，“那，她来了，然后呢？”
“她总不能直接问你是不是我办的吧？”
“不对，她为什么会觉得是我办的，她问了……”
辛贞：“没问什么，但是……”
辛贞重音，“她让我转达你一声，说你字不错！”
云宛脑子里当即，嗡——，的一声。
沉默半晌，云宛：“她，不至于字迹都认出来了吧？”
论升职流程书整个文件，要填的基本都是两三个字，大段的，也就只有驳回理由能看出字迹了，她写的时候还挺注意的，工工整整啊！
不，不至于……
“姐姐，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啊？”辛贞无奈。
“但是她最后看我那个眼神……嘶，总之我觉得，这个事儿得告诉你一声！”
云宛结巴，“那、那你觉得……”
辛贞会意：“我觉得该是知道了。”
“来的时候和离开的时候，变化太大了，还有你们本身就认识，有什么话需要我转达的，除非……”
“总之我就说这么多了，有啥误会，你抓紧处理吧。”
辛贞挂了电话，云宛有些懵了。
翻了下微信，从昨天鸽完她就没回了，往前再走一页，云宛手指一顿。
——【字不错】
是她写驳回理由的第二天，不小心把自己的笔记发给了尤辰星，尤辰星当时回的。
所以，其实她那天就看到了自己的字？
但是她马上就撤回了啊！
云宛感觉乌云罩顶，但是仍旧心存一丝侥幸。
万一，万一不是呢？
万一就是，单纯的……夸她呢？！
恰好输液完毕，祝琛进来给她量体温，云宛看了祝琛半晌，骤然道，“祝医生，你和尤辰星认识很久了吗？”
“也没多久吧，她回国的时候认识的。”
想到什么，云宛脱口而出，“ICU里？”
祝琛意外，抬头看了云宛一眼，“她这个都和你说了？”
“是，当时我是负责她的主治医生之一。”
“说起来，真正有交集的时候还挺好玩的。”
祝琛为人外向，和尤辰星不同，挺爱说话的。
云宛问一句，他自顾自的就说了起来。
“她的病情，负责的是我们医院钟教授，不过钟教授就只负责重要的，她那个事儿国安局又盯得紧，钟教授年龄大了，来不了那么勤，往往都是我在钟教授的单子上填情况，钟教授签字就是了……”
“然后有一天，她突然主动说，如果钟教授身体吃不消，也不用次次都来。”
“说我开的药用着挺好。”
云宛：“……”
云宛觉得自己这个话头完全是错误的。
备受折磨，还是绝望地问了一句，“她，认出了你的字啊？”
在心里的小人疯狂祈祷祝琛否认中——
祝琛笑容爽朗道，“是啊。”
“她们做的都是高危任务，会的本事也奇奇怪怪的，我的字挺不好认的，你看，你认得出来吗？”
祝琛把病历本给云宛看了一眼，云宛瞧着，就是医生常规的鬼画符。
在对方的目光下，云宛摇了摇头，这怎么认？
祝琛：“是吧，认不出来，但是她就知道，我后来好奇也问过。”
“说是，认字迹，看的不是大体，看的是一些习惯的细节，比如这个偏旁我喜欢怎么写，这个符号我喜欢怎么打，说是人一旦形成习惯，很难改，他们就靠这个认。”
云宛：“……”
云宛垂死挣扎，“那尤辰星每次都记得下来吗？”
“嗯？她不是过目不忘的吗？”
“……”
K.O.
云宛心底的小人死透了。
在一片丧气里，云宛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尤辰星平时会不接电话吗？”
“不会吧，看到她基本都会接的。”
云宛点了点头。
在祝琛离开后，云宛拨通了尤辰星的手机。
*
十分钟后，云宛去了祝琛的诊室，问到，她有一个朋友，要是惹尤辰星生气了，气的人直接不接电话，这是个什么水准的怒气值。
祝琛不信，“怎么可能，她不是那么情绪化的人，应该在忙没看到吧！”
“如果呢，真不接的话。”
祝琛推了推眼镜，认真思考了下，答道，“那大概是绝交吧。”
云宛：“。”
云宛：“那我让她第一时间认错，还来得及吗？”
祝琛迟疑：“下跪的那种吗？”
“……”
“…………”
告辞！
第32章 耍赖
输完液，从医院里拿了药出来，云宛没放弃最后的一丝希望。
既然祝琛说尤辰星不会轻易不接电话，那说不定她刚打过去的时候，女人正在忙，晚些时候，对方看到了，会给自己回过来呢？
Emmm，
虽然云宛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有些牵强……
但是人总是要心存希望么，万一实现了呢？
关键是，她现在不这样想也没办法啊……
总不能真让她去滑跪道歉吧？！
云宛拒绝。
再加上尤辰星一直对她不错，被砸了也没说过什么重话的表现来看，云宛心里的小九九还抱有一丢侥幸，对方喜欢她不太现实，但不是想要她吗，不管尤辰星图的是什么，皮相也好，身段也罢，她……
她在对方那儿，总该，总该比别人有多那么一点点的优待……吧？
都是觊觎她的心思咯，总得和对外人不一样吧！
越想越觉得就该是这样，越安慰自己，底气越足。
这晚上云宛连饭都多吃了半碗，带着她也说不出来的振奋，安眠药也没爬起来再吃，安稳地睡了一夜。
第二天起来，先测量体温，36度5，谢天谢地，终于正常了。
而拿起手机……
云宛没想到，这一看，她病是好了，她人没了。
别说电话，信息都没有一条。
也不谈昨天打的，前天发的那张图，人家都没搭理呢……
“……”
“…………”
放温度计的同时，云宛控制不住地在药箱里翻找了下，看有没有速效护心丸。
就目前的情况，她恐怕需要来一粒。
*
半个小时后，冷静下来的云大小姐，开始掰着手指头，分析利害关系。
云父刚转到国安局三处，三处是尤辰星说了算……
嗯，她爸的事还要靠女人。
而迄今为止，尤辰星帮忙的地方……
帮她解决了钟教授；帮她找了个院士做担保人。
帮她从任兆的魔爪下解脱，胖揍了男A一顿不说，还附送了看守所15天牢饭套餐。
给了她药，帮她控制了腺体，让她能够体面的去见陈局，从而说服陈局。
在她被药物影响的时候，带她回了家看着，也……没有趁人之危。
帮她约了检察官，说服了检察官……
最后，高烧送她就医，陪她打点滴到半夜……
呃。
这忙算起来有点多啊，一只手都不够数的……她也总是为对方做了些什么吧？
谈条件的时候，威胁了对方？划掉。
请对方吃了一顿，哦不，女人半途生气走了，那就算半顿汤锅。
然后再加一顿法餐。
这两顿是她掏的钱，不过数字加起来，感觉也不是很说得出口。
腺体不适麻烦对方照顾？划掉。
最后一次，拿手机把女人的脸砸肿了？淤肿青紫一片？！……划掉划掉。
再往后，就是昨天被女人知道，是自己驳回了对方的升职流程书了……
“……”
云宛以手覆面，觉得有些事，就不该细想，糊涂着也挺好。
尤辰星好像没给她开过空头支票，但她这边反而……
没被对方占一点便宜，她真是棒棒的？
可拉倒吧。
现在这个情况，她宁愿尤辰星占了自己的便宜！
谁又能想到，在病好的这一天，她才真的觉得，人要没了呢？
云宛以手覆面，仰倒，瘫在自家的沙发上。
驳回升职流程书这个，确实，是她给驳回的。
但是按正常流程来办，尤辰星这次也未必能升啊。
她不是世家的人，没有强大的背景，军功厚实，但是年纪实在是太轻了……
林林种种都考虑到，如果没有在三区调查到的那些，最正常的，应该是扣留升职流程书，向上汇报后，延长对尤辰星的升职考察期，当然，考察期内，还是她负责……
但是话又说回来，在三区调查到的这些，虽然不痛不痒的，但也已经进入军纪委审核人员的考量范畴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也能过去，但是要严苛起来，驳回也不能说有问题。
不管她怎么做，都各有各的道理，不是乱来的。
沉默一瞬，云宛坐起来，想，但是这套说辞能说服尤辰星吗？
“。”
答案太明显，她甚至都不能对自己狡辩。
不能。
完全不能。
甚至她驳回的时候，也是存了施压的心思在里面……
云父关在三处配合调查，尤辰星拿捏着她的软处，但她也不是任由人好欺负的，她手里面也有尤辰星最在意的东西……
尤辰星要是好好办理她爸的案子，她也好好办对方的。
尤辰星要是办完后想乱来，她自然也……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不是现在被对方知道她是审核人员啊！
在原本的计划中，云宛是想等父亲的案子有了个结果，在最后条件履行的阶段，将这升职流程书拿出来，当杀手锏和对方做交换的。
尤辰星不是说过不止一次吗，说她如果有本事，可以试着搞死她。
那个时候，才是揭露的最佳时机，而不是现在。
现在……
云宛哀嚎一声，头痛，现在算是什么个事儿啊！
尤辰星本来就是特殊的办案人员，她这点心思，在对方得知她是审核人员的时候，就该猜个八九不离十了吧，就算是想敷衍过去，她眼下连自己都骗不了，更遑论去骗人了！
云宛摊在沙发上，头脑放空。
须臾，顽强爬了起来。
今天怕要去输液，还是请了病假的，故而她一天都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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