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羸弱的少年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眼神怯懦,战战兢兢的踏入了一个对于他来说全新的世界。 “隆重向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儿子——沈铭。”这一消息无疑是一枚重磅炸弹,下面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各种版本甚嚣尘上。 沈清川懵了,旁边这个人是她的父亲,她引以为傲的父亲,此刻还握着她的手,眼神却紧紧盯着那个叫沈铭的少年。 沈励在她眼里突然变得好陌生,一旁的母亲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容,但是几乎整个重量都靠在沈清川的身上。 “还请大家静一静,其实沈铭是我和黎曼的孩子,他小的时候身体不好送去国外治疗,如今终于回来了,我沈励的儿子自然是要介绍给大家认识的。”沈励一边朝着窃窃私语的众人解释,一边鼓励着沈铭给大家打招呼。 “大家好,我叫沈铭。”少年鼓足了勇气,但细心的人仔细看还能发现他的手在发抖。 下面的哪个人不是人精,谁都看得出苏黎曼表情的异样,但是既然沈氏集团的当家人都这么说了,那必定是要把这个解释坐实了。不管这孩子是不是沈家的私生子,从今天起,他都是沈家的嫡子。 所有人的人都知道,沈家的继承人可能要变了。 “恭喜沈总,恭喜夫人。”不知道是谁先起了个头,此起彼伏的祝贺声不绝于耳,像一把刀子剜着沈清川和苏黎曼的心。 这也是沈清川最常梦见的画面,以往到这里都是戛然而止,可是今天的梦却格外漫长,还在继续。 “妈。”沈清川放下书包朝着客厅喊了一声,以往这个时候,苏黎曼都会在沙发上坐着看书等她放学回家。然后会柔柔的接过她手里的书包,还会关心她今天累不累。 可是此刻偌大的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沈励大概是不想回家,至于那个所谓的弟弟沈铭她一点都不想关心他的动态,奇怪的是平时打扫卫生的佣人也都不在。 “嘟嘟嘟...”手机响了很久也没人接听,沈清川眼皮肿的老高,昨天晚宴结束后,她整整哭了一整夜。 整座老宅出奇的安静,过于反常,沈清川莫名感觉到心慌,一边打电话一边推开二楼的房间门寻找苏黎曼的踪迹。 “妈妈。”呼喊声响彻老宅,带来一阵一阵的回音。 还剩最后一间房,是夫妻二人的主卧,沈清川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颤抖,在门口踟蹰了几分钟后,猛地打开了房间的门。 房间里一尘不染,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的就像没人住过一样,沈清川如释重负莫名松了一口气。 但是下一秒,她却看见了这辈子都刻骨铭心的场面。 打开厕所的门,满目的鲜红,映红了沈清川的眼。苏黎曼唇色苍白的躺在浴缸之中,四肢无力的耷拉着,像个没有生气的破布玩偶。 沈清川浑身颤抖,喉咙像是被人狠狠地掐住,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呼吸也变得困难,她努力的大口大口的深呼吸,湿冷的空气混合着血腥味儿直抵肺腑,生疼。 苏黎曼平日纤细洁白的玉颈上多了一个窟窿,切口整齐,看起来是一刀割破了大动脉。 鲜血喷涌而出四射在白色的墙上,几乎要染红了整个墙面。 浴缸里面的水溢了出来,一股股的混合着鲜血在地面上呈树枝状分散,流到了沈清川的脚边,碰到了她的肌肤。 “冷。”沈清川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一个人的血可以这么冷。 沈清川同手同脚的往前走,一步一顿,每一步都像提线木偶一般僵硬。 放满水的浴缸上面还漂浮着一家三口的家庭合照,照片上面的苏黎曼端庄温柔,哪像眼前这个女人,泡得都有点浮肿了。 沈清川的眼前只有红色。 ———— “不要!”沈清川猛地坐起,背后全被汗水沁湿了,趴在床沿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自从苏黎曼去世以后,沈清川总是能梦见与母亲相处的点点滴滴,但是从来没有梦见过这个画面。 闭上眼,满目鲜红的浴室,毫无生气的母亲又重新浮现在脑海里,沈清川呼吸急促,一时不察咬破了舌头,一股腥气直冲脑门,像是身临其境的回到了那一天。 沈清川扒拉着床头的抽屉,倒出白色瓶子里面的药片,和着冰冷的水和血一口吞下。 “铃铃铃...”手机铃声突然不适时的响起。 “小姐,老爷到了。”沈远原本是一个孤儿,被沈清川的爷爷捡到便收养了,从小与沈励一同长大,是他的贴身保镖,沈远忠心耿耿,两人情同手足。在沈清川十八岁以前,都叫他小叔叔。 许是刚刚梦里的画面太过真实,让沈清川又重新回到了成年后的第一天,此时心里对沈励的恨意格外的强烈,如果不是他莫名其妙的带回来一个私生子,母亲也许就不会... 不予理会直接挂断,抬手一看腕表竟然已经中午十二点了,这一觉算是这么久以来睡的最久的一次,可惜做了太长的梦,一点都感觉不到放松。
沈清川慢吞吞的刷牙洗漱,一口吐掉牙膏沫,粉红色的,还渗出了不少血。慢悠悠的穿好衣服,吃完早午饭,丝毫不理会一直震动的手机。 等到沈清川收拾完以后已经是下午的两点钟了,原以为门口的人不会等这么久早就走了,没想到打开门却还在。 门口整整齐齐的站着两排黑衣保镖,双手握拳置于身前,面色肃然,神色戒备。 沈励就站在正中间,也不知道这些年经历了些什么,已经不是沈清川记忆中的高大的模样,脸色枯槁,头发花白。 “沈总这么大阵仗,是怕在我这儿出点什么意外吗?”沈清川盛气凌人的嘲讽。 “听你小叔叔说你不肯回老宅,我亲自来。”沈励的脸上没有了以往的咄咄逼人,妄图缓和父女关系的他率先放低了姿态。 “怎么?听说您没了儿子,于是就想起您这个没人要的女儿了?” 沈清川与沈励长得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听到这话,沈励黑了脸,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 几个世家都传遍了,说沈励闹了个大乌龙,白白给别人养了几年的儿子,差点连半个沈家都快被搭进去了,赔了夫人又折兵。这都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大家都当笑话来看,只不过也没人敢在沈励面前讨论。
第9章 “父女对峙” “咳咳咳...”沈励捂着嘴不停的咳嗽,背微微佝偻着,瘦弱苍白的手杵着拐杖,身形止不住的颤抖,人到中年的年纪却像极了风残烛年的老年人。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沈清川说的没错,是他亲手推开了自己乖巧懂事的女儿,杀死了温柔贤惠的妻子,毁了那个原本令人羡慕的家。 他太想要一个能继承衣钵的儿子了,自从知道沈铭的存在以后,沈励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把他公之于众,是不是因为自己太心急了,如果能和苏黎曼好好商量,说不定会皆大欢喜,一家人还能和和美美的坐下来聊聊天。 最可恨的是,沈励从没想过有人敢买通自己的身边的人合起伙来骗自己,沈铭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气急攻心,被对家趁机暗算,落下了这一身的病根。 沈氏元气大伤,他这个掌舵人的余威也快要渐渐压不住场面了,未来的重担还是只有交到沈清川这个唯一的继承人手里。 但是当他幡然醒悟回头看看自己这个女儿的时候,才发现她早已经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沈励身体虽然大不如前,但是上位者的气势依旧强大。他站在离沈清川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眯着眼,无形的压力震慑着沈清川。 若是其他的普通人,此时可能早已经收了脾气,跟着沈铭离开了,但是沈清川丝毫不受他影响。 与之相似的脸上嘲讽意味十足,不管他今天来是什么原因,都不想与沈励再有过多的纠缠。 对她来说,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她以前儒雅随和的父亲,只是个间接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罢了。 沈清川转身便欲离开,却被两边护卫的保镖围了个团团转。沈远脸上带着纠结,这父女对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场面。 “小姐,请别让我们为难。”沈远劝慰的说道,以前小姐是最喜欢缠着自己骑大马了,现在的眼神看着也忒可怕了。 “为难?沈励,今天到底谁为难谁?”沈清川毫不留情,连眼神都没给沈远,一双带火的眸子定定的看着沈励。 “只要你和我回去,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沈励放软了语气,不在乎女儿直呼其名,他以为面前的女孩儿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只要有糖就会变得好哄。 “好啊。”沈清川一句一顿,“我想要你死,可以吗?” “你!”沈励捂着胸口,拐杖都快要撑不住孱弱的身躯,一身旧疾隐隐作痛。 “若是...咳咳...若是你母亲还活着,你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模样。不成体统,难堪大用。”沈励气急,拐杖快速的击打地面,发出“嘟嘟”的声音。 “呵,你没有资格提她。”沈清川眼神变得格外凌厉,妈妈的名字从男人的嘴里说出,让她觉得无比厌恶。 “若是你还记得,你就不会在今天逼我跟你回去。”沈清川往前走一步,保镖就往前挪一步,唯恐她趁机跑了。 沈励神色一怔,像是想到什么,慌忙的印证自己的猜想,“沈远,今天多少号?” “额,今天是...是...五月十四号。”沈远看了一眼手机,低着头嗫嚅的说道。 五月十四,是沈清川生日后的第一天,同时也是苏黎曼自杀的日子。 “我不是让你提醒我吗!”沈励暴怒的吼着沈远。 “我刚刚想说来着,您没给我机会...”沈远一直低着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笑。”这一切在沈川清眼中就像是一场故意演给她看的笑话,女人扒开因害怕责罚而呆滞不动的沈远,径直走到沈励面前。 “可能你到现在都不明白妈妈为什么选择自刎的方式结束她的生命吧。”沈清川笑了,笑意满是悲痛,这对她来说,也无异于自残伤口。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沈励愣住了,当年的场景太过惨烈,苏黎曼选择的方式实在是太极端,连着好几年他都整夜整夜的做噩梦,那个场景他此生都不愿再回忆第二次。 沈清川失神看着远处的树梢,问了另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你知道人在割腕之后要多久才能死亡吗?” 沈励没有说话,割腕和苏黎曼有什么关系,他十分不解沈清川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 “三个小时。”沈清川不理会沈励的质问,自顾自的说道。 “人在濒死的时候会回忆起以前的点点滴滴,法医和我说检查到死者的手腕上有浅浅的痕迹,妈妈应该是一开始选择了割腕。” “我想浴缸里的合照也能证明她还是舍不得这个带给她欢乐的家的,警察还告诉我妈妈在死亡前几个小时里面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接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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