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南宫碧落察觉到秦致远有难言之隐,便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而是问道:“那秦兄这次特意进京来参加秋闱,而不是在应天府参考可是为了更快大展宏图?” 秦致远笑了笑,“南宫捕头莫取笑,我有意入朝为官,帝京毕竟机遇更多,我也是来闯上一闯,哪知中途被南宫捕头接济一次,来这里又被你帮一次,见笑见笑。” “哈哈,秦兄有真才实学,一定能得偿所愿,说不定是我这小小吏员提前先巴结你。” “哈哈哈。南宫捕头真会说笑,承你吉言。”秦致远倒也爽快,又敬了南宫碧落一碗酒。 秀才喝起酒来颇有几分江湖豪气,兴起时吟了首《拜相赋》不掩野心,又深知民情时弊,南宫碧落从他身上看到了当年的李恒,或者如李恒一样的有为才俊。 想起李恒,南宫碧落不免多喝了几杯,共事一场,仅一坛劣酒,连送行都不能。
聊着喝着,不知不觉夜色更加深沉,曲水早就酒足饭饱,她不想再听南宫碧落和秦致远那些治国安邦的理论,便道:“小姐,我们差不多该回了,钱伯钱婶也该收店了。” “也对。秦兄,那我们下次再聊。”南宫碧落也不啰嗦,与秦致远话了别。 秦致远喝得脸通红,打了个酒嗝,点了点头,也起了身。三人出了小馆子,朝两头走,秦致远走了几步想起了什么,又叫住南宫碧落,“哦,对了南宫捕头,我向你打听个人,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薛卯的人?” 南宫碧落摇头,“他是你什么人,做什么的,住哪里,有什么特征?如果他在京城,可以帮你找找。” “他是我远房亲戚,西安人,做生意的,具体住哪里不知道,颧骨处有块青斑胎记。” “这样啊。”南宫碧落想了想,“我托人帮你找找,脸上有胎记还是好找。” “多谢了。” 南宫碧落二人与秦致远分别后,打算回府,曲水又来了话,“小姐,你和那秀才挺聊得来啊。” “还好,秦致远是个当官的料,与他交个朋友不算坏事。” 曲水撇嘴,“好吧。说起来他也是山西人,与秦嫣然同乡。对了,你说去找方忠平方大人问一问秦嫣然家的事,什么时候去?” 南宫碧落瞥了曲水一眼,好笑道:“你不是很反感秦姑娘吗?现在对人家的事那么热心。手头上压着案子,她的事暂时缓缓。” “我是不待见秦嫣然,但也不是反感,才不是可怜她冷冰冰的没朋友。手头上这个案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办完呢。既然起了帮人家的心,也不该半途而废,秦嫣然也不是很令人讨厌……”曲水碎碎念道。 南宫碧落见她自己和自己都能说上好些话,不免笑道:“既然你这么关心秦姑娘的事,不如你就去查这件事好了,我让小虎跟着我办这个案子。” 曲水下意识点了点头,但立马又道:“可以倒可以,就是这小虎去查柳絮了,现在都没见到人,他小子不是很会打探消息吗?要不我去顺天府衙找找他?” “不用。查到了,他自然会来找我。” 刚说完没多久,小虎就从南雍巷出来,碰上了南宫碧落她们。 “南宫捕头,刚从你家出来,正打算找你呢。我查到柳絮的事了。”陈虎消失了两天,总算打听到柳絮的情况。“柳絮已经死了。” “怎么回事?” “她是被客人虐待死的,尸体偷偷埋了。吕三娘被人支会了保密,怕得罪那人不敢声张,才说是失踪撇清自己。” “是什么人虐待死的?” “刘福通。准确的说是刘福通的义子为了取悦他,找来柳絮作陪,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说尸体惨不忍睹。” “又是刘福通!他还是真是坏事做尽,拿人命当玩物。小姐,那老太监府上不还发现了尸体吗?好好查查他!” 南宫碧落眉头紧锁,摇了摇头,“不去刘府,先问问吕三娘具体的情况。” “好,我们现在就去。”陈虎道。 “明早再去,你先回去休息。”南宫碧落让疲劳状态的陈虎先回去休息,她和曲水也先回家。 刘福通背后还有个王瑾,李恒已经出了事,这案子接连指向刘府,她更得小心行事。
第72章 入夏早亮了天。 刘府。 风飘絮赶了早,带着琳琅到刘府去呈报寿宴的事情,到了院门却没急着进刘府,而是和守卫闲聊起来。一来太早得考虑刘福通的作息,二来的主要目的是打听打听刘府的动向,出了那么大的事,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露出来。 可能漂亮的女人天生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琳琅几番巧笑嫣然就和守卫熟络起来,得闻刘福通自打进宫昨傍晚才回府,心情不大好,连带着下人都战战兢兢。他的好几个干儿子也踏破了门庭,进进出出相继来听候差遣。 过几天就是刘福通的寿辰,但因着刺客的话,他的干儿子里有提出不去画楼操办,而是低调庆贺,不知怎么当即触怒了刘福通,挨了打除了名,没人敢提。更怪的是出了刺客的事,韩业加强了刘府的守卫,昨夜那些干儿子走后,韩业又将守卫撤走了。 “主子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昨夜还让管家将寿宴安排到才修建不久的画船上,那比画楼更招摇,如他那般惜命的人像是在拿自己的命挑衅刺客,令人费解。估摸着你们风月楼的安排也要相应跟着调整。主子看起来比以往都重视这次寿宴,你们可得留心,不然他发起火来,你们的下场就不太好说了。”门卫给琳琅提了个醒。 “咳,管家来了。”旁边的门卫突然小声提醒,琳琅就退回了风飘絮身边。 刘府的管家看到了来访的风飘絮,立马走了过来。他还没开口,风飘絮先道明了来意,“刘总管,我是来向刘公公汇报寿宴安排的,要是公公听了不满意,我们还有时间调整。不过好像来得早了,就在这儿候了会儿。” 刘府总管板着的脸露出了一丝笑意,“风老板有心了。就算风老板不来,主子也准备叫人去请风老板过府,现在倒正好,里面请。” 风飘絮二人便随着刘府总管入了府,在客厅等待了稍许,就见刘福通在姬妾的陪伴下出来入了座。他气色倒还好,就是眼睛里藏着一股子戾气,他的姬妾诚惶诚恐站在旁边,手腕子上有淤青,没有藏好。刘福通本板着脸入座,看向风飘絮时,又笑眯眯与她交谈起来。 风飘絮得体的寒暄了几句,便让琳琅呈上了寿宴安排的文书,为刘福通摊开,并为他翻阅,她则在一旁解说。刘福通手不抬,眼不睁,静静听着琳琅翻动纸张的声音和风飘絮的汇报,脸上渐渐有了笑意。 等风飘絮说完,他便睁眼先看了一眼风月楼十二名伶之一的琳琅,才笑道:“给你操办果然放心,就是这凤舞怎么好像才一支舞?” “公公,这次寿宴,十二名伶都会登台为您贺寿表演,要是让凤舞跳得太久,独占了风头,那公公不是看不到我们为公公精心准备的才艺了吗?同台献艺,主次有序,一定为公公呈现最好的寿宴表演。”琳琅柔柔的接了话,她生于吴越之地,吴侬软语听得人身子发酥心里发痒。 连刘福通都很受用,“风老板调教出来的人真是个个能说会道。好吧,那咱家就拭目以待。风老板,节目就这么安排,头天我会派人接你们到我的画船上,其他的就不用你费心了,有人会办妥当。” “听公公的。”风飘絮点头应答,琳琅退回了她身边。风飘絮收好寿宴折子,又道:“公公怎么又将地点改到了画船上?朝廷禁娼禁奢,河上的画船已经见不到影,公公不怕那些随时盯着公公的人,借此生事吗?” 刘福通冷笑,“有王公公撑腰,咱家岂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那画船的安全可有保障?别怪飘絮多话,不是有宵小放话要为难公公吗?公公还是让韩大人妥善安排才是。” 刘福通沉默了些许,先前藏起的戾气盈满了眼眶,他眼微眯思量着什么。少顷后,他道:“你倒提醒了咱家,有些事靠韩业怎么够。来人,该去把南宫碧落给我叫来了。” 面具遮掩了风飘絮的神情,她声音如常道:“公公找南宫碧落做什么?她就是个顽固不化的差吏,只晓得跟着王锐,叫她来不是给公公添堵吗?” “呵呵,你审时度势的本事倒是不小。你不是也与南宫碧落有点儿交情吗?她的本事倒不是一般差役能比得上,就连韩业这个千户都不一定有她管用。叫她来,咱家自有打算。”刘福通双手交叠在身前,坐得端正,又闭目养起神来。右手食指有规律的微动,像是敲着某种节奏,又似乎在想事情。 他想起了进宫后与王瑾的谈话。 “福通啊,李恒的事是了了,王锐如同断了一臂,但都察院仍是卡在我们咽喉的刺。如今时局表面平静,暗涌频生,我们除了服侍圣上,为他处理内务,还得为自己加码。这次行尸楼盯上了你,我要你借此机会,为我们司礼监增光添彩,最好能顺藤摸瓜,一举推翻了这个庞大的江湖组织。” “可公公啊,铲除行尸楼,为何要让都察院参与进来分一杯羹?他们是最巴不得我死的,府上出了刺客,发现了女尸,你却让我找来南宫碧落,不是给他们理由找我们茬吗?” “这你就不懂了,江湖事还得江湖了。南宫碧落那人,咱家还是有些了解,虽不能为谋,却可以利用。那女尸一看就与最近的人皮案有关,行尸楼又与她有些干系,她身处庙堂,遍识草莽,查案与江湖她比我们更清楚,何不好好利用?” “可她会尽心尽力吗?行尸楼的杀手放了话要我寿诞变忌辰,虽然我对武功有把握,但保不准因着新仇旧怨,南宫碧落会从中作梗,那我就可能再也服侍不了公公您呐。” “你呀~还是惜着你的命。你想想,查案追凶、缉盗缉匪都是南宫碧落职责所在,这件事她再不待见我们,咱家请圣上下道旨,她就得负责到底,包括你的命。要是办不到,我们不也有理由,再断王锐一臂。说白了,她一个女捕,有用是有点儿用,随时都只是一个弃子,趁现在她的作用正大时,借她的手,为我们添彩,给王锐个警。咱家不只要在朝堂如鱼得水,还要江湖为我所控,寿宴只是个开始……” 王瑾的话犹在耳边,刘福通狠下心豁出去为他完成使命之余,还在揣度为何一个行尸楼会让王瑾不惜用他的命作赌来铲除,莫非其中还有什么干系王瑾没有言明? 他一直在沉思也忽略了风飘絮,风飘絮也在思索他的用意,只恐他这次叫南宫碧落来有什么歹毒的计。 时间去了半晌,刘福通的食指停了,他睁开眼,自言自语了一句:“来了。” 风飘絮不明所以,下一刻却见管家走进来通报道:“公公,南宫碧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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