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二接了话,“小虎啊,流觞姑娘医术高明,那小子过两天就能复职,现在在家养着。” “没事就好。”吕三娘点了点头,“还是南宫捕头家里人才济济,看了南宫捕头一家才知道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 南宫碧落礼貌一笑尚还没有说话,小二却前来说道:“客官不好意思,小店酱牛肉和玉壶春都卖完了。” 吕三娘当即沉了脸,“等了那么久,你才来给我说卖完了?” “对不住,要不你们换家店吧。”小二脸上有为难,南宫碧落看向柜台后阴沉着脸的掌柜心里有了数,说没有雅间从她坐下已经看到三拨人上了楼。 吕三娘却不干了,“开门做生意哪有赶客的道理,把你们掌柜的叫来!” 小二瞄了眼掌柜,哭丧着脸没敢动,南宫碧落开口道:“算了吕老板,我们还是识趣一点,换个地方吧。” 女捕腰间的锁链晃荡了一下,她起身从腰间掏出了碎银放在桌上,然后拉起了生气的吕三娘出了福来楼。 走在街上,正好临近中午饭点,太阳火辣辣的,心情还被败坏了。 吕三娘气上头来,挣了两下南宫碧落,没有挣脱,“南宫捕头,你为什么拉我出来?福来楼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大酒楼,怎么可能没酒没菜,这不是摆明店大欺客,不和他们理论一番,我咽不下这口气!何况我好不容请你吃顿饭,这么不给面子,我吕三娘也不是好惹的,你别拦着我。” “吕老板算了,就是因为你请的我才让福来楼的掌柜耍了。”南宫碧落将吕三娘带离了福来楼那条街。 “什么意思?” “刘福通寿宴,死了几个商贾,其中有个是福来楼老板的双胞哥哥,我还被冠上了刘府走狗的名头,之前可是风闻一时啊,这个吕老板不会不知吧。”南宫碧落说得平平淡淡,对于传闻怎样不甚在意。 “刘公公?”吕三娘一怔,然后左右看了看小声道:“刘公公都死了,他做的事总不能算在你头上吧?” 南宫碧落被吕三娘的谨慎逗笑,回头瞄了一眼依旧跟着她的人,却是道:“是啊,刘公公已经死了,吕老板也没有巴结我的理由了。有时候和我牵扯太多,反而会害了吕老板。” 吕三娘脸色顿时不太好看,“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就只能是因为想要攀附权贵才能与你相交?我吕三娘是市侩,可也知道知己难求,朋友可贵。你南宫捕头名扬天下,义字当头,我就不能仰慕结识?还有说什么会害了我,你怎么不怕害了风月楼?还是只有风飘絮那种自命清高的虚伪女人才入得了南宫捕头的眼?” 南宫碧落眉头一皱,“吕老板说话就说话,你何必扯上风老板,还出言不逊。” 吕三娘脾气也上来了,“什么叫出言不逊?风飘絮的作风遮遮掩掩鬼鬼祟祟,喜欢故作神秘吊着人的胃口,在我眼里就是虚伪。” “虽说同行是冤家,好歹你们也算同经历了险境,不必有这么深的偏见吧。”南宫碧落的语气尚且客气。 “哼,你越是帮她说话,我越觉得她心机深沉,怎么就不能有偏见。” “我只是就事而论,没有偏帮谁。” “就事而论,那你有多了解她?七年成就天下第一楼,她背后使了什么手段你焉能知?当初她上赶了巴结六部官员,转头就暗中卖了别人,踩着那些人的肩膀攀更高的高官,都是做这行的,手头干不干净,我们自己清楚,南宫捕头你可不要被表象迷惑。” 南宫碧落仍然保持着风度,“有句话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想同样适用于你们。” “是身不由己,可身不由己并不是装白羊的借口,有些事做了就别藏着掖着,那样反而让人讨厌。”吕三娘反倒不依不饶起来。 可怜的小捕快樊二,左看看右看看,也不知道这两个女人是不是在吵架,他一向觉得女人的心思很神奇,就像他心仪的那个姑娘。 “那个——不是说喝酒聊天吗?”樊二找准时机开了口,“南宫捕头,你要是不忙大案,要不我们去看虎子吧,就在他那儿凑合啦,那小子看到你去一定很高兴。” 南宫碧落也觉得和吕三娘争论下去不是办法,便点了头,“好,我们去看小虎。” 哪知吕三娘立马道:“我也去。那小捕快的伤多少也有我的原因,我去慰问一下不过分吧?” “去吧去吧,那小子大概是第一次感受到身为捕快被人感谢慰问的滋味。”樊二害怕她们又争论起来先答应了,南宫捕头不一定说得赢吕三娘那张嘴。 南宫碧落倒没把吕三娘的气话放在心上,只是十分佩服吕三娘软磨硬泡的功夫,点头无奈道:“走吧,我们买些东西带过去。” 三人便又走到街上去买些慰问品,半道遇上乞丐向衣着艳丽的吕三娘讨赏,吕三娘心有余悸地躲在了南宫碧落身旁,习惯抓住了南宫碧落胳膊,指着那些乞丐道:“你们别过来,离远点。” 那样子真是被之前那个变态杀人魔吓得不轻,好在没有直接上脚将人踹开。 南宫碧落伸手帮她挡了一下,那些乞丐就不敢偎上来,她摸了摸腰间准备给乞丐些赏钱,倒是吕三娘先她一步扔了铜子到几个年龄偏小的乞丐碗里。 “好了,赏钱给了,你们快走吧。”吕三娘打发走了乞丐。 南宫碧落见状倒颇为意外,还以为吕三娘连钱都不敢再施舍。吕三娘见乞丐一窝蜂似的走了,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叫了一声:“哎呀,不该给小乞丐的。” “怎么,又后悔给钱了?”南宫碧落以为吕三娘还是有了阴影。 吕三娘却摇了摇头,“不是,给了小乞丐说不定会被其他乞丐抢,饿肚子要活命的时候,人都是恃强凌弱的野兽,谁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南宫碧落倒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那些小乞丐能活下来,必定也摸索出了保命的方法,不用操心。” “我才懒得操心,随手就是积个福报,迎春院已经够我操心的。”吕三娘倒转头就把这事抛开,也松开了南宫碧落。 便是这时,一声呼唤传来:“南宫捕头。” 南宫碧落闻声一看,立马打了招呼,“曹小姐。” 曹雨安总能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英姿勃发的女捕,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变得爱逛街也是因为想要巧遇,可是为什么南宫碧落身边又是这迎春院的老鸨? “呀,曹小姐别来无恙啊,看你风采依旧,还真有曹老板的风范。”吕三娘习惯恭维起来。 “彼此彼此啊,看吕老板气色也是走出剥皮魔阴影了。”曹雨安随意寒暄了一下,然后看向南宫碧落问道:“你们这是?” “我要去看上次保护我的那个小捕快,南宫捕头抽空为我带个路。”吕三娘先回了话,她上下打量着曹雨安,总觉着哪里不对劲。 “这样啊。”曹雨安还以为能和南宫碧落聊一会儿,再则她也不希望有吕三娘在场,便道:“那我不耽误你们了。” 曹雨安欠身离开,却是南宫碧落叫住了曹雨安:“曹小姐留步。” 女捕侧了**,从吕三娘身边掠过,去到曹雨安面前,低声道:“听说曹员外和玉器大亨文方天关系不错,我向你打听个人。” 曹雨安面上的喜悦顿时散去一半,隐去了失落,“这样啊,你想打听谁?” “巧匠唐天放。” “这人是玉器大家,又精通巧锁机关,很多商家都愿意让他帮忙打造金柜和器具,但从来没人见过他。好,我回去告诉爹爹,让他帮忙打听一下。” “多谢了,如果有消息就派人来南雍巷吧。” “嗯。” 随即南宫碧落声音拔高:“那还真是可惜了,灯会那天你和秦兄本该夺魁,拿下王爷珍藏的玛瑙杯。” 曹雨安一头雾水,却见南宫碧落对她眨了下眼,她便知道这是说给别人听的,附和应了声:“那也没办法,灯会中断,命该如此,无缘也无法。不过曹家还是有其他古玩值得品鉴,南宫捕头得空也可来观赏一番,雨安还有事,先告辞了。” “慢走。” 南宫碧落目送走了曹雨安,暗道:还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吕三娘见曹雨安离开了,便走到南宫碧落身边道:“人走了,我们也走吧。” “嗯,走吧。” 南宫碧落便带着他们,包括那些尽责的尾随者一并朝着陈虎家走去。 吕三娘还不忘朝曹雨安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曹家小姐怎么对她有种莫名的敌意呢?自己对她一直客客气气的啊?得罪了曹家对她没有好处,以后还是小心一点吧。 而真正的祸首南宫碧落倒无所觉,一行三人去了陈虎家。喜得陈虎光着脚就下了床,他那瞎眼的姐姐也十分高兴,拉着南宫碧落的手就说着感谢的话。 要不是南宫碧落举荐,他们姐俩还在乞丐堆里打混。 南宫碧落则表示只是举手之劳,还夸赞陈虎有天赋,客气来客气去的,没完没了。还是吕三娘这人精打了圆场,一番调笑逗趣,倒让小小的茅草屋内气氛欢愉起来,而且吕三娘还挽袖亲自下了厨,着实展露了一把好手艺。 几个人一张桌子,几坛酒,一聊就聊到了日落西山,夜幕降临。 樊二喝醉了就在陈虎家挤了挤,南宫碧落则负责把吕三娘送回去。 走在去鸣玉坊的路上。 吕三娘还嘲笑樊二:“看起来七尺的男儿几杯就倒,真不中用。就他那怂样,还想追邻家那姑娘,悬。” 南宫碧落听了只是笑了笑,不过经过这次相处交谈,她倒对吕三娘改观不少。 “你们衙门的小捕快可得好好练练,以后走江湖保不准被人几碗黄汤就放倒。反倒是南宫捕头看起来酒量很好啊。哎,你怎么不说话?” “吕老板口若悬河,我不太好接话啊。”南宫碧落调侃。 “你这是嫌我话多?我这是被逼出来的,当小姑娘那会儿,我还不是曾矜持害羞过,可处的是什么地方啊,没用!还不如撒开来。” “能做到吕老板这位置的,都算传奇。”南宫碧落难得恭维了一下吕三娘。 “这话中听。柳易枝,风飘絮,还有潇湘馆那些老鸨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倒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吕三娘没在迎春院内,自然也放松开话多起来,说起了当初盘下迎春院的不易。 南宫碧落就静静听着,吕三娘还向她说起了当年动心的那个侠客,“要是我当初跟他走,现在孩子都到这儿了吧。” 吕三娘手一横,横到了南宫碧落的胸前,然后又幽幽叹气,“算了,后来听说他被仇家杀了,看来我选择自力更生是对的。现在不也挺好,走江湖的下场都不太好。我说南宫,你怎么老是听我说啊,你也说说你的呗,这些年走南闯北有没有遇上个大侠或好汉动心的?” 南宫碧落对吕三娘的好奇心无奈一笑,“我以为你故意支走那些保镖设计让我送你回来,就是听你想说的话的,我只需要听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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