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飘絮去时,正好听到一声叹息,她敲了敲开着的门,就走了进去,看见了摆满了桌的账本,还有旁边一篮子的针线衣物,笑着问道:“干娘为何叹气?” 苏映月一见风飘絮立即愁绪去了一半,“飘絮啊,来来来快来坐。” 风飘絮便依言做到了苏映月旁边,见苏映月手中还有毛笔,便问:“干娘是在合账?” “可不是,都是田租还有医馆和家里的琐账,算得我头昏眼花,最讨厌打这破算盘。”苏映月小孩子一般推了算盘一下,随后又伸手把它摆正。 风飘絮笑道:“不想算就休息一会儿吧。” “哎呀,我都休息了一上午,不算不行。老五是个大老粗,巧姐随夫不会看账,几个小的又各有各的忙,我那闺女和她爹一个德行,一身江湖气对钱没个底,我再不管以后全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喝了西北风,愁死我了都。”苏映月年轻时想当甩手贵妇的。 风飘絮眼睛瞄了一眼账本,对合账的内容已经有了底,“干娘,虽说南宫家开销和收入的项不算复杂,但也可分账合计啊。你看这里还有这里,这笔款项合重了,才一直平不了账。” “嗯?我看看,哎哟,还真是。”苏映月拿起账本一看,恍然大悟。 风飘絮看着她又拨起了算盘,开始还挺快,慢慢地又有些烦躁起来。风飘絮见状立即道:“干娘,你要是愿意,就将账本给我吧。” “你来合账?”苏映月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主动要点账核算,见风飘絮点头,她眉开眼笑,“愿意愿意,你我有什么不愿意的,来来来。” 苏映月将一大摞账本连带笔墨纸砚和算盘一起压在了风飘絮面前,她揉了揉肩膀,就笑眯眯看着风飘絮有条不紊地拨弄起算盘来。那模样真是喜在了她的心尖上,她张口想要和风飘絮说什么,又怕打扰她,就笑眯眯地咽回了话,拿起了一旁的针线篮子,将一件破损的衣裳缝补起来。 风飘絮抬眸一看,那衣服是一件捕服,她便主动搭了话,“干娘,南宫的捕服不是好好穿着去衙门了吗?这件从哪儿来的?” “就是上次她去过刘福通寿宴后换下来的,她一把甩在了一边,我偷摸着捡起来了,她还不知道呢。”苏映月仔细地穿着针脚,有时还会将针在头发里摩一下,“其实从她当差以来,每一回破掉的公服我都偷摸着捡起来一件件缝好后收起来了,一个箱子都快满了。喏,角落那儿。” 苏映月朝角落里努了努嘴,风飘絮顺着看过去,看到了两个大木箱,疑惑道:“不是只有一个箱子吗?另一个是?” 苏映月冷哼了一声,“另一个是她死鬼老爹的。你说我多好的一朵花儿啊,怎么摊上了这么个丈夫和女儿呢?南宫昊天那个混蛋,等我百年归老后,一定得去奈何桥上把他好好数落一顿。” 风飘絮神情有一丝不自然,好在有面具加上苏映月也没注意,她便定了神轻声道:“干爹一生奔波,平冤请命造福百姓,该上天转世享福去了,干娘怎么还盼着他在阴间候着呢?” 苏映月冷哼了一声,倒和风飘絮扯起这些迷信之说来,“哼,不等我就投胎转世?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就连孟婆汤他也不敢喝,一定会等我下去把他骂够了才行。” 风飘絮听了玩笑道:“干娘,干爹是不是很怕你呀?” 苏映月却是幽幽一叹:“什么才算是怕我?说他怕我吧,就敢这么扔我一个人死去了。说他不怕我吧,自打成亲以来还真的就没和我红过脸。没成亲之前倒是经常凶我。” 苏映月用指背勾了下眼角,好像有些红了眼。风飘絮心里一痛,立即笑着追问道:“那你和干爹没成亲之前是什么样的?听说追求干娘的人从状元到侠客,十分之多啊。” “呵呵,你这是想听你干娘年轻时候的事儿?”苏映月果然立即转换了心情,“那是,干娘我年轻时那可是实打实的美人儿。” “现在也是。” “呵呵。”苏映月被哄得笑弯了眼,随后小声道:“你要听我和你干爹没成亲之前的事也行,不过得答应我,不和另外三个丫头说。” 风飘絮目光里带着几分宠溺,微微颔首。 苏映月便又坐直,咳嗽了一声,一边继续着手里的针线活儿,一边说起了她和南宫昊天的往事。 门扉透着阳光,屋子里风飘絮点着账,苏映月缝着衣,口中还缓缓道着往事,不时还会传出她们的笑声。 就连经过的门口何五和五婶看见这样的场景都不由得会心一笑。 她们就好像一对真的母女,享受着平凡平淡平静的时光。 这种光景是风飘絮从来没有想过的,越想珍惜越怕打碎它,她看着苏映月手中那件衣裳,不由自主就想到了穿它的那人。 她愿她一世安好,却不敢愿她心想事成。 都察院。 威严的第一女捕南宫碧落正站在衙门大院里,正对着太阳底下,阳光晒得她脸颊上滑落了一滴汗,她却身背双手,站如泰山,一双美目正扫视着前方比划着拳脚的许多年轻人。偶尔也会分神,抬头看看天空,估算着时辰。 今日都察院要招一批新衙役,南宫碧落作为总捕就要负责挑选,被各衙门举荐来的小子们,看见她是又紧张又兴奋,十分卖力,而我们的南宫捕头却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一个模样俏丽,衣着干练的女子疾步而来,对她呼唤了一声:“小姐。” 南宫碧落才展了颜,“水儿,是有收获了?” 曲水点头,“我朋友来信,说夏桐华的确在淮阴帮出现过,我现在立马赶去淮阴帮。” 南宫碧落嘴角一勾道:“可以。回去骑上惊帆,从正东门走。” 曲水不解道:“嗯?那不是绕了大半个城吗?而且这样不是让人有机会跟踪吗?” “怕什么,等他们有能力跟上惊帆脚程再说,去吧。” “好。”曲水听南宫碧落这样说,也不再多问,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等曲水走后,南宫碧落往那些比划拳脚的小捕快里扫了一眼,早就发现大多数人都伸长脖子想偷听,充满了好奇,南宫碧落又是一笑,将张捕头叫了过来,她对张捕头低语了几句,就离开了衙门。 那些小衙役一脸困惑,还想着南宫碧落还没宣布哪些入选了,张捕头就清了清嗓子,点起了名字来。有人如愿进了都察院,有人遣回原衙门,也有人进了顺天府,当小捕快们不服闹腾时,张捕头一句这是南宫捕头的意思,那些小捕快就不敢再有异议了。 看似心不在焉的南宫碧落还是将他们的本事能力看了进去。 而南宫碧落手负刚领的佩剑,疾行离开都察院没多远,一支暗镖就朝着她侧面射来,女捕抬手两指一夹,就夹住了暗镖,随后取下了附在镖上的纸条。 纸条上就几个字:薛丁现身太原。 南宫碧落单手将纸条一揉,内力直接让纸条在手心化成了渣,随后她嘀咕道:“早知道不让水儿把惊帆骑走。” 她想了想京城里哪个朋友有好马,目标一下就定在了誉亲王府,她准备去敲诈朱洪彦。 没走几步,就被一个年轻人叫住,“南宫捕头。” 南宫碧落打量来人,看起来像是个伙计,“这位兄弟是?” “我是曹家米行的伙计。” “莫非是曹小姐让你来传信?”难道唐天放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小伙计却道:“我家小姐邀南宫捕头到蓬莱楼一叙。” “嗯?”南宫碧落微微疑惑,随后对伙计道:“小兄弟,带路吧。” 伙计便带着南宫碧落朝着蓬莱酒楼走去。
第112章 蓬莱酒楼。 南宫碧落随着曹家小伙计上了二楼,来到酒楼最好的雅间,小伙计在门口止了步,“南宫捕头,我家小姐就在里面,您进去吧。” 说完,小伙计敲了三声门后为南宫碧落将门推开做了请,等南宫碧落进去后,他便把门带上退下了。 房间内只曹雨安一人,着一身素雅青衣,见到南宫碧落就喜上眉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圆桌正中一坛蓬莱酒楼的招牌好酒醉仙露已经开了封,清淡的酒香盈满了屋子,桌上还有几道雕琢考究的下酒小菜。 “南宫捕头。”曹雨安起身相迎。 南宫碧落走到桌旁,看见这架势不由问道:“曹小姐,这是?” “你先入座。”曹雨安提袖作请。 南宫碧落也没再多问,顺着曹雨安手势入了座,曹雨安便也坐下,拿起了架在酒坛上的木勺亲自为南宫碧落舀了一碗醉仙露。 盛酒的是青花白底的碗,里面荡漾着杏花儿黄的佳酿,酒面上浮着几颗红色的枸杞,舀酒的还是一名姿容美丽的佳人,可谓是赏心悦目。 南宫碧落安静地看着曹雨安动作,当曹雨安将酒双手奉到面前时,她便也笑着接下了,端着举了举以示谢意后,将碗送至嘴边,右臂一抬喉咙一动,一口佳酿就入了肚。清凉在嘴里漫开,夏日的暑气顿时散了去,南宫碧落眉梢微挑,赞道:“齿颊生津,回味甘甜,好酒!” 曹雨安一听笑意更浓,她喜欢女捕喝酒时的模样,不粗鲁也不扭捏,单手捏玉液,品入小乾坤,而且她一敬南宫碧落二话不说就喝下也让她心生愉悦,笑道:“你喜欢就好。” “我挺喜欢这种淡酒的。”南宫碧落笑着说了一句,却将碗放下了,她问道:“曹小姐,你叫伙计请我来,是不是有唐天放的消息了?”
曹雨安一听不由得暗自叹息了一声,这么快就摆正了捕头脸色,多少有些不解风情,不过就算不解风情,女捕严肃认真的地方也是曹雨安眼中耀眼的地方,她也便收起了小心思,回道:“我爹去了百宝轩,他说起初还聊得不错,不过当他向文老板探听唐天放,那文老板却突然变了脸色,说——” “说什么?” “唐天放死了。” 南宫碧落一惊,“死了?” 曹雨安点头,“嗯,我爹转述文老板所言,说是这个唐天放是个难得的能工巧匠,不少人找他打造独一无二的饰品和保护贵重物品的机关巧锁,他的买主众多,他又恃才傲物贪天价。那些买主里不免有些是阴险狡诈之徒,为了让手中的饰品确保独一无二或者害怕唐天放暗中备用了钥匙机关,就雇人暗中追杀唐天放,好好的一个工匠因此遭了杀身之祸。” 南宫碧落脸色阴沉了下来,这唐天放的名气也不是这一两天才出来的,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她托人去查的时候就传出了死讯,哪有这么巧! 曹雨安多见到的是南宫碧落平易近人的温和模样,还是头一次见到女捕如猎鹰一样的神情,担忧道:“唐天放死了对你影响很大吗?” 南宫碧落回过神来,看见曹雨安关切的神情,又微笑起来,“对我倒没什么影响,可惜凤凰又无处可落了。” 曹雨安听得云里雾里,“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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