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风飘絮看着南宫碧落出神的时候,何五找来,通报道:“小姐,锦衣卫来了人,让你进宫。” 南宫碧落意料之中一笑,“我说什么来着。五叔告诉他们我马上去。” 何五退下后,女捕就起了身,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然后对风飘絮问道:“风老板有镜子吗?” 风飘絮蓦然回神,不解其意,“什么?” 南宫碧落笑道:“我想看一下,我够不够风尘仆仆,像不像奔波劳碌的可怜样?” 风飘絮一听她这样说都忍不住想要抬手拂过她干裂的唇,擦拭她沾着风尘的脸。平时女捕都是干干净净精神抖擞,很少会让自己看起来憔悴,其实她本来穿的就是风霜,饮的尘土,一身正气走江湖,遇见不平随时就仗剑策马走千里,这么些年她有没有想过自己也是个叫人怜爱的女子? 意识到心里所想,风飘絮立马克制住想要抬起的手,回应道:“够可怜了,要不要擦一把脸再走?” “哈,要的就是这效果。”南宫碧落笑起来,还嫌不够一样,用手顺了一下捕服衣袖又往脸上一抹,然后就转身朝大门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眸对风飘絮道:“风老板行尸楼不是要薛丁的消息吗?薛丁是王瑾命令抓的,我被人截了胡,薛丁落在了王瑾手上,你就把这个消息给他们吧。” 风飘絮神思稍乱,一时想不出南宫碧落打算,却应道:“我就把这个消息呈报上去。” 南宫碧落扬起了笑,回眸的模样映在了风飘絮的眼中,就转了过去,剩下挺拔的背影。 一向镇定的风飘絮倏尔有了一种危险逼近之感,随后开口叫住了南宫碧落,“南宫。” 南宫碧落停下回头,“嗯?什么事?” 风飘絮定了下神,平静道:“我的伤恢复得差不多,薛丁消息也有了,我也应该回风月楼了,那里离不开我。” 南宫碧落瞳孔微缩,她默默地看了风飘絮一会儿,叹息道:“好吧,也有这么久了。风老板要回去便回去吧。我会去风月楼找你。” “……好。” 南宫碧落又微微一笑,转过身后却失了笑容,眉间浮现愁绪,她摒除杂念,先去见王瑾。 司礼监,王瑾处。 南宫碧落见到王瑾时,老太监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手拿拂尘假瞑目,听见南宫碧落喊了一声‘卑职拜见王公公’就睁开眼睛扫了南宫碧落一眼。 他将女捕风尘仆仆的样子看在眼里,吊了下嗓子,问道:“听说你抓住薛丁了?” 南宫碧落回道:“本来抓住了。” 王瑾眼眶睁大,拔高了声音:“嗯~什么叫本来?” 南宫碧落抬起了头,“我在太原将薛丁逮捕,本来派人将他秘密送往京城,想交给公公,但是遇上了一伙身份不明的人劫人。我的朋友死了,薛丁也——” 王瑾立马追问:“死了?” 南宫碧落摇头,“薛丁下落不明。” 王瑾一听,脸色骤变,冷斥道:“下落不明!南宫碧落这就是你办事的结果?咱家命你追捕薛丁,你除了整日无所事事闲逛吃喝外,究竟有没有把咱家的话听进去!” 南宫碧落故作惊讶地看着王瑾,一脸戒备和薄怒并不说话。 王瑾又压低了声音,道:“别忘了,薛丁那儿要是出了纰漏,我一样可以治你的罪。” 南宫碧落立即又恭敬起来,“卑职明白公公顾虑,卑职抓到薛丁的时候,并没有从他身上搜出什么,那群黑衣人在薛丁身上找东西也并无所获。” 王瑾冷笑起来,“哼哼哼,你倒是看得明白,摸准了咱家的心事,可是薛丁下落不明,一日不除,咱家终日难安。至于你,好日子也就到了头。” 南宫碧落苦笑道:“一个捕头有什么好日子?公公您别急啊,薛丁虽然下落不明,但是却可以诱捕那些与公公作对的人啊。” 王瑾眉毛一挑,“哦?你有什么主意,速速说来,别卖关子。” “薛丁没抓到,公公却可以告诉别人抓到了。公公你想,我是秘密去太原抓捕薛丁,但那群人竟然能紧随其后劫人,想必是时时刻刻都盯着我,现在薛丁下落不明,连我都找不到,那群暗中死盯着我的人也就抓不到,只要泄露薛丁在公公这儿的消息,他们一定以为是公公暗中将薛丁劫来,那注意力自然就转移到了公公这里,一来万一他们还想劫人便可设下埋伏,抓其破绽,二来我也可以暗中继续捉捕薛丁。” 王瑾冷笑:“转移到我这里又怎么样?那不是便宜了你。” 南宫碧落再度苦笑:“怎么会是便宜了我,公公我就算抓到了薛丁也不敢在您眼皮下把他送到都察院或刑部啊。我这样只是想了结刘公公一案,公公你们那一道圣旨一压,现在我名声臭了不少不说,朋友又死了好几个,以后走江湖上,都不知道有没有脸再见那些老朋友。” 王瑾并不说话,只看着南宫碧落。 南宫碧落又道:“从一开始我就放出了假消息,说什么凤凰梧桐,还让丫头曲水带着人绕圈子,但现在水儿受了伤,我也遭了埋伏,公公您不觉得这一拨人太可怕了吗?袭击水儿的人是魅姬,那袭击我的人……” 王瑾眼一眯,狠狠呢喃道:“行尸楼。” 南宫碧落点头,“就算不是,想必也和行尸楼脱不了干系,这个组织杀了刘公公不算,还想从薛丁身上找东西,摆明了是冲着公公来的。他们还屡次三番与我作对,与我结仇已深,朝中大员接连被行尸楼杀手楼暗杀,行尸楼这般猖狂,这群乌合之众该不会是想颠覆朝廷吧?” “大胆!”王瑾拍了桌子,厉声斥责南宫碧落:“你好歹是朝廷公差,不想法除掉行尸楼,还敢涨他人威风,圣上圣明,先祖保佑,这大明王朝是那么容易被颠覆的吗?你小心祸从口入!” 南宫碧落低下了头,“公公提点的是。” 王瑾气得胸口起伏,他一向定力颇深,这次行尸楼是真的触到了他的逆鳞,他目光不再只盯着南宫碧落,放远了去。沉默了许久,气也渐渐定了下来。 “行尸楼。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王瑾脸皮抽搐了一下,目光阴狠,“南宫碧落,就按你说的做吧。你继续暗中追查薛丁,司礼监就负责转移注意力,我倒看看谁敢再来闹事。” 南宫碧落恭敬道:“是,卑职抓到薛丁立刻给公公送来。卑职告退了。” “慢着。”王瑾叫住了南宫碧落,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狠下心道:“必要的话,就把薛丁尸体带回来吧,明白吗?” “这——”南宫碧落有些为难,“我毕竟是个捕头,杀人的事、”
王瑾笑了起来,“有时候你这种原则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咱家又没说要你~帮我杀人灭口,只是说万不得已,死人也可以结案。” 南宫碧落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下,王瑾这个老狐狸绝对不是一个薛丁手上的罪证就能扳倒,对于他来说薛丁或许也是个饵。 “卑职尽量。”她回了王瑾一句便离开。 在南宫碧落走后,王瑾不禁呢喃:“南宫碧落呀南宫碧落,你要是真的能为咱家所用该多好,可惜了随了你爹,原则这种东西,一文不值。” 南宫碧落离开了司礼监,出了神武门,不禁回头看了看这座威严的紫禁城。 江湖路不好走,官场更不好走,伴君如伴虎,王瑾虽然是个可恨的老太监,但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不得不承认其过人之处。 在共同的目的面前,她又何妨借助一下这个老太监的手,用来铲除行尸楼这个害群之马。 南宫碧落私自扣下了薛丁,她不会把薛丁交给效命的都察院,也不会上交王瑾,更不可能交给行尸楼,可是该怎么处置这个伤天害理的东西呢? 女捕一边思索着一边回了家,回到家后她下意识就走向房门口停下,她走向自己的房间,推开门一看,幽幽叹气。 房间里还留着一股不属于她的幽香,风飘絮却已经走了。 “风老板,你该不会真的是要躲我吧?” 南宫碧落自嘲地笑了笑,她从来没想过,她也会有为情所困的一天。 风月楼。 风飘絮受伤之后,时隔月余回了风月楼重掌大局。 首要是将薛丁落入王瑾手中的消息传给了上面,其次是派人去调查去太原拦截南宫碧落的那拨人是什么来历,最后收了放给凝烟的权,并告诫她不准再插手薛丁一事。 凝烟不甘问道:“姐姐,就因为我伤了南宫家的人,你就连仇都不让我报了吗?” 风飘絮皱眉道:“这是两回事,你若还走不出阴影,薛丁就会成为你的魔障,让你失去应有的判断,作出后悔莫及的事。” 凝烟冷笑:“呵,姐姐,换作是你你做得到吗?” 风飘絮语塞,她看着凝烟眼里凝固不散的仇恨,只能狠心道:“总之,你不要再管薛丁的事,否则就依楼规处置。” 凝烟不再说话,盯着风飘絮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在凝烟离开后,瑶红担心道:“老板娘,依嫣然的性子,恐怕还是会去找薛丁啊。你要是知道薛丁下落,不妨告诉她吧,免得她乱闯乱撞,出了事。” “只要死不了,让她长点记性也好,以前都是我和竹无心揽下了大部分的事。这一次我受伤,倒是让我明白,我不可能永远都在你们身边,你们终有一天也要作出自己的选择。”风飘絮将面具取下,揉了揉额角,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出了神。 瑶红有些心疼大伤初愈的风飘絮,但跟随她多年,也清楚风飘絮秉性,多做少说尽本分便好,她将风月楼重开张后的账簿呈上。 风飘絮随意翻了翻,然后问道:“最近朝中是什么情况?” 瑶红回道:“六部仍在不停更换官员,吏部要员成了人人巴结的对象,只刑部未曾动摇。都察院李恒离职后,他的位置还空缺,王锐似乎并不急着补缺。” 风飘絮:“那也不是王锐说了算。刑部?这个林颜寿倒是个人物。让琳琅她们多探听一下情报吧,对行尸楼动向的监测也要加派人手。” 瑶红点头,然后对风飘絮说起了送到楼里来的请帖,全是一些权贵邀请风飘絮过府做客的帖子。 风飘絮叹道:“禁娼令一除,这些个富商大官还真是积极。放着吧,我看过挑选之后再做安排。” 瑶红将请帖累成了一摞放好后,不由得提议道:“老板娘,你伤才好,酒席可以往后推的,别太劳累。今儿南宫捕头托人捎了口信,带来几个方子,让你注意休息,南宫夫人也曾说过,让你尽量不要那么拼。” 风飘絮翻着请帖的手一顿,冷冷地看了一眼瑶红,瑶红便噤了声,低头不敢看她。风飘絮随意挑选了一张请帖,道:“就这个吧,你安排一下,我去赴宴。” 瑶红接下了帖子,本想让风飘絮少操劳,却不想倒起了反效果,她不敢再多说一句,点头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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