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碧落听出了风飘絮的不悦,却不松手,“好,你做生意我不拦着你,但你也不必这么实诚,实打实的喝酒吧,酒壶装些水,不照样可以和他们周旋。” “你放心吧,这点瑶红已经想到,我没事的。你其实不用这么操心,风月楼好歹这么些年,我还应付不了他们吗?松手。”风飘絮手晃动了一下,希望南宫碧落自己松开,她还不想撕破脸。 南宫碧落叹息了一声,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锦盒,“行,这是我今天从一个朋友那里得来的解酒神药,你吃下去,我就松手。” 风飘絮将锦盒打开,拿起了那颗红药丸,二话不说吞了下去,果然一股凉意散开,头脑也舒适了许多,但她察觉出不妥来,惊讶道:“这是万灵丹啊,延年益寿,重金难得,你竟然用它给我解酒!” 南宫碧落倒没觉得什么,“再难得的东西,也要物尽其用啊,我觉得给风老板用正好,比起那十年功力,这还轻了。” 风飘絮心里一悸,有负疚有慌乱,垂眸幽幽道:“我是有所求而讨好你,你不用这样,这样让我很过意不去。” 南宫碧落却将风飘絮的手握得更紧,将她轻轻拉近了一些,也让她看着自己。 她看着风飘絮的眼睛,微笑。 “如果我说我也是有所求而刻意讨好呢?” 风飘絮被南宫碧落双眼所摄,一时的沉默。南宫碧落觉得喉咙有些干涩,维持着笑容,又道:“还要我说得更明白一点吗?” 风飘絮心里一慌,有了预感,她将手硬缩了回来,“有话稍后再说,楼下客人很多,我忙。” 她心慌意乱地逃了。 南宫碧落看着空荡荡的手心,胸口升起了一丝惆怅,她垂眸舔了舔干涸的唇,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到窗边,看着那个走入人群里的身影。 人们在狂笑,将积压的空虚在风月里释放。 南宫碧落摇头失笑,“风老板啊风老板,忙,真是个很烂的借口啊。” 她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楼下的一切,话都说到这里了,她有耐心等着众人散去的时候。 夜过半,人走楼空,笙箫散。 凉亭里,瑶红向风飘絮汇报道:“老板娘,都收拾好了,你上去歇息吧。” 风飘絮疲惫地坐在亭子里,不愿意上楼,“你先上去吧,我在这里坐会儿。” 瑶红从没见过风飘絮哪次散场后像这次这样心事重重,但她不敢多问,点头回了楼。 风飘絮轻轻闭上了眼睛,可南宫碧落那双眼就浮现在眼前,她一直小心地不让那层纸捅破,只因为她还没有办法去面对,以为可控,其实是怕失控。 可现在那层纸就要被捅破,她还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有心慌意乱。 “风老板。” 风飘絮猛然睁开了眼,她看到已经走进凉亭的南宫碧落,立马起了身,尴尬笑道:“你还没走?” 南宫碧落朝风飘絮走近,在她身前站定,“因为有话还没说完。” “可我累了。”南宫碧落靠近,风飘絮便后退。 “就一会儿。”风飘絮后退,南宫碧落便又靠近。 就算后退,刚刚起身的风飘絮也只有一步的距离。 风飘絮眸心闪烁,她不准备听南宫碧落把话说完,她从南宫碧落身侧一绕准备离开,还道:“瑶红在叫我,有什么以后再说吧。” 南宫碧落却长臂一拦,一下按在了亭柱上,将风飘絮拦下并困在了亭柱与她之间,风飘絮一惊,转身背靠亭柱,紧张地看着南宫碧落。 “瑶红姑娘要是真有事会来找你。不过在我话说完之前,是不会有人来打扰的了。风老板,逃,不像是你处事的作风。” 面对温柔却又强势起来的南宫碧落,风飘絮心跳如鼓。她闭了下眼,强定住心神,睁开眼时,已经是双目含霜,她站稳了脚步,不再逃避,直视南宫碧落双眼。 南宫碧落却丝毫不惧那眼里的冷意,见她愿意听自己说话,她嘴边笑意温和。 她低首看着眼前的人,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我啊,喜欢风老板。” 风飘絮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眸心却还是一颤。 南宫碧落见风飘絮沉默不语,笑着抬手将束在玉冠里的头发解开,一头乌发披散开来,她轻声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穿着这身衣裳,可能当时我们谁都没想过会这样。愿不愿意接受的权利在你手里,只是——” “我想告诉风老板,你要做好被一个女人追求的准备了。” 风飘絮眼中的她眼里有光,笑意温柔。 晚风,太轻了。
第119章 都察院,司捕房。 “唉~” 司捕房内传来了叹息。 衙门里最近新招了不少小捕快,巡街有了人手,各班捕头就得闲候在司捕房内以听差遣,南宫碧落和曲水主仆也留在了司捕房内,二人占据了一张方桌,软绵绵地趴在桌上,一手搭在桌面,一手支着脸,姿势相同,神情相似,都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张捕头和乌班头等衙差互相望了望,都疑惑着一向精神抖擞的南宫碧落主仆这是怎么了?连万事都仿佛能迎刃而解的南宫捕头都好像很苦恼的样子。 可是一群糙老爷们儿也没一个人敢上前去问。 “唉~” 主仆二人一同唉声叹气。 张捕头等人浑身打了个冷颤,实在受不了女人脸上那种幽怨,他们互相使着脸色,还是没一个人敢上去询问,生怕触了什么霉头,于是就默契地轻手轻脚出了捕房,将空间让给了南宫碧落主仆二人。 南宫捕头确实很苦恼,自打懂事起,但凡遇到困难她都能抽丝剥茧,一点一点解决,唯有这次,她挫败、忧伤、心烦意乱,还想不明白。 二十七年了,铁树难得开了花,鼓起勇气向喜欢的人表明了心意,好嘛,人家拒绝了。 风月楼的凉亭里,她披散着头发,将风飘絮困在柱子和身体之间,强装着镇定说出了心里话。 可风飘絮由最开始的紧张无措镇定下来后,看着满怀期待的女捕,幽幽叹息道:“为什么你要说出来?” 南宫碧落笑容有些僵硬,“喜欢,本来就是藏不住的。如果明明我想要更加靠近你,还要维持着朋友的距离,那还不如说出来,你不用逃,我不用猜。” 面具藏起了风飘絮的神情,只剩眸光的闪烁,她轻轻呼吸了片刻,嘴角多了一抹悲凉,“呵,是不用逃了。可是南宫,我们不能再像之前一样相处了,以后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吧,有什么消息我会叫人传给你的。” “为什么?”南宫碧落终是不能在维持笑容,“我的表白又不是想要逼迫你,这需要上升到不再见面的程度吗?你可以……” “因为我不喜欢你,南宫。”风飘絮轻轻推开了困在她耳畔的手臂,肩擦过了肩,离开了凉亭。 回忆断在这里,南宫碧落能想到的各种理由,被风飘絮一句轻轻的‘不喜欢’就化得荡然无存。 因为不喜欢啊,不想欺骗,不愿再给予希望和温柔,就连面都不要见? 接下来三天,她再想进风月楼就被拦下,还被瑶红询问是不是和风飘絮吵架了,她只能摇头灰溜溜地回家。 “唉~”又是两声叹息。 主仆二人不仅叹息一致,连动作都一致,她们换了一只手撑着脸。 随后二人都回过了神来,一看捕房里都没人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南宫碧落打起了精神,笑着问道:“你叹什么气啊?” “还不是因为秦嫣然她、”曲水想起凝烟就又叹气,“唉~算了不想说她了,热脸去贴冷屁股,活该我受气。小姐你又叹什么气?” 南宫碧落嘴角一抽,“呵呵,我有叹气吗?我英明神武无所不能,什么值得我叹气啊?” 曲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姐,你脸皮真厚。” “我偶尔,你经常,一家人啊。”南宫碧落回道,不再问曲水叹气的原因,曲水也就不会再问她叹气的原因。 她将两手交叠枕在了下巴处,又靠在桌上出了神。 唉~ 曲水见状也没有了和南宫碧落贫嘴的心情,也如同她一样趴在桌上,安静了没一会儿,小脑瓜实在有些事想不清楚,就朝她家‘无所不能’的小姐嘀咕起来:“小姐,你说一个人会不会因为仇恨而毁灭?” 曲水想起凝烟就发愁,“一个人始终放不下仇恨,希望用仇人的鲜血来偿还血债,萌生危险的想法,去做些危险的事。作为朋友,我是应该助她报仇,还是劝她放下仇恨?” “啊?”南宫碧落起初没反应过来,抬起身后,就明白曲水烦躁的是什么事,“怎么,秦姑娘要你帮她报仇吗?” 曲水摇头,“她只是想要我帮忙查薛丁,可薛丁是官府要抓的吧,就算知道也不能向她透露啊,何况手上一旦沾了血腥就洗不掉了。她已经够苦,要是以后能嫁个好人家,平平淡淡过一生就好了,何必因为一个恶人沾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小姐,我们是伸张正义的人吧,秦家的冤屈真的洗不掉吗?” 南宫碧落抬手摸了摸她家乖巧可爱人美心善的水儿的头,安慰道:“不是我们不想帮,是王权下很多时候都不能做到绝对的公正。但你要相信正义会迟到,却不会缺席,我们这么多年坚守在捕快这个小小的岗位,所伸张的正义虽然是冰山一角,但我相信因为有人在做,一定会越来越好。水儿,坚定你的内心,没有什么能阻挡一个坚强的人,秦姑娘要是走到了悬崖边,我们就把她拉回来。” 曲水鼓起了脸颊,有些事总是说起来容易,可是只要是她家小姐说的,她就愿意去相信,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打起了精神,“小姐,我听你的。” 南宫碧落看着曲水的笑脸,自己心里的愁闷也散去了大半,除了生死,人生的难题都是用来跨越的,被拒绝了而已罢了,她喜欢风老板这点不会变。 “咳。”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陈一刀看着空荡荡的捕房里亲昵的主仆二人,出声打扰了她们,“你们感情还是一样的好,是都察院太闲,还是你们偷懒?” 曲水嫌弃地看着陈一刀这个总是找茬的大胡子,“那陈捕头您是来串门,还是来吵架?” “水儿。”南宫碧落嗔了曲水一眼,然后对陈一刀道:“陈伯伯,坐。” 陈一刀将腰间锁链一解,放在了桌上就坐了下来,“我说了我们平级,不用伯伯前伯伯后,我来这儿是想和你说一件事。” 南宫碧落:“什么事?” 陈一刀叹道:“大明朝近几年不知道怎么了,先是自然灾祸不断,后又匪患四起。” 南宫碧落一听,便道:“您是指西南的匪患?” 陈一刀:“何止啊,西南匪患由来已久,道险路远,一时半会儿也治不了。倒是赣州那边最近闹得挺凶,朝廷增派了人手去剿灭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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