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三娘眼珠咕噜噜一转,狐疑道:“你是从风月楼出来的,该不会是风飘絮动的手吧,你们打架了?” 南宫碧落一脸错愕地看向吕三娘,不知道她这话的依据从何而来,“我是从风月楼出来不假,不过我和风老板怎么会动手?” 吕三娘嘀咕道:“你当然不会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动手,这不就伤了嘛。” “嗯?”南宫碧落不知道吕三娘嘀咕什么。 “呵呵,没什么。”吕三娘一笑带过,看着南宫碧落,又想起风飘絮的反常,不免问道:“南宫,你也别怪姐姐我长舌,其实我想知道你和风飘絮是不是吵架了?我总觉得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南宫碧落脸色一僵,“我和风老板没有吵架,吕老板不用操心。” 吕三娘何等眼力,就算南宫碧落掩盖得很好,但神情里那一瞬间的低落还是没能逃过她的眼睛,她盯着南宫碧落看了半晌,要说南宫碧落这种人心胸宽广,会让她纠结的除了案子,恐怕—— 就是她上次她提过一次的‘表白’了。 吕三娘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南宫,我年龄大你一点,自称一声姐姐可以吧?” 南宫碧落温和一笑,“当然可以,吕姐?” “呵呵,真上道。”吕三娘眉开眼笑,随即又道:“那作为姐姐有些事你和我说,我给你参谋参谋也没什么关系吧?” 南宫碧落眉梢一挑,“吕姐,此言何意啊?” 吕三娘用手绢轻轻碰了几下人中处,嗔道:“都是明眼人,你还是老老实实告诉我吧,你是不是为情所困?” 南宫碧落嘴角一跳,并不回话。 吕三娘又道:“别的我不敢说,感情上凭我阅人无数的经验我倒是可以为你指点一二,你,和风飘絮——” 南宫碧落在吕三娘目不转睛地视线下,摇头败下阵来,“吕姐你的眼光真毒啊。妹子有些心事不吐不快,还请你帮忙保守秘密啊。” 吕三娘手绢一翻,豪情道:“好说!我知道哪些该说,哪些要烂在肚子里。” 南宫碧落想了想,就把她表白被拒的事情说出来,“我知道身为女子向另一个女人表白这事有些难以接受,更何况还是我一厢情愿。风老板压根儿就不喜欢我,逼急了吧怕有反效果,不说吧又怕错失了一份缘,现在我有些束手无策。” 吕三娘上下打量着南宫碧落,莫名不屑地哼了一声,“哼,处在我和风飘絮这个位置,女子磨镜之事早就见怪不怪,你也真够为她着想的,还说什么‘一厢情愿’不就是要我别乱嚼舌头根,毁她名誉吗?” 南宫碧落也没否认,只挂着无奈笑道:“可一厢情愿是真的,她不喜欢我,连见都不想见我。” 吕三娘一个白眼翻了出来,“啧,风飘絮这种女人,真要不喜欢,才不会躲呢。她躲你反而说明了你不是没有机会。至于见不见面,路在天底下,风月楼又开门做生意,拦?拦得住你吗?只要有机会,一切都是纸糊的老虎,不过你也注意把握好一个度,就像一锅汤,佐料放了,慢慢熬吧。” 南宫碧落笑容一松,吕三娘说到她心里去了,“吕姐果然厉害。” 吕三娘嗔了南宫碧落一眼,“我厉害什么呀?我说的这些又没有实际解决你的苦恼,最多是当了你一个宣泄对象罢了。妹子,看上了风飘絮,你的眼光真不怎么样!” “哈哈,有吕姐听我说心事,舒服多了!我以茶代酒,敬你一个,相交恨晚。”南宫碧落心情是真的放松了不少。 吕三娘嘴角抽搐了几下,抬起茶杯和南宫碧落碰了一下,“你少夸我了,这也不能改变你在我眼里没眼光的印象,看上风飘絮,真的是——”
南宫碧落微笑着洗耳恭听,吕三娘反而说不出什么来了。她看着眼前闻名天下的女捕,突然觉得风飘絮运气好像也不太好,也许还真有可能栽在南宫碧落手上。 南宫碧落见吕三娘又盯着自己不说话,想了想也不再久留,“吕姐,今日之事就当我二人秘密,天色渐晚我也不久留了,告辞。” “好吧,你穿这身衣裳确实还是早点回去好。”吕三娘也没有阻拦,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又叫住了南宫碧落,“南宫,你等等。” 南宫碧落停步,就见吕三娘打开了一个书柜,不知道在里面翻找什么,不一会儿就翻出了一本有些年代的古本,她掸了下书封,然后找了根红绳拴上,给了南宫碧落。 “喏,这个给你,你看上风飘絮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了,只希望以后你别被她欺负了才是。” “我怎么会被欺负呢?这是什么呀?”南宫碧落准备打开看一下。 吕三娘却按住了她的手,“欸~你还是回去再打开来看吧,姐姐我不会害你,这上面啊有关你以后的生命大和谐,回去再看啊。” 南宫碧落见吕三娘又强调了一遍,也不知道神神秘秘搞什么鬼,笑着应了,“好,我回去再看,多谢了。” “嗯,我送你出去。” 离开了迎春院,雨也小了不少,南宫碧落径直回了家。 曲水早就回来,只是听说心情不太好,南宫碧落没去管她。她回到了书房,静静想了会儿去鸣玉坊的事,然后发现吕三娘给她的书还拿在手上,她便暂时先放到了一边,然后拿起笔疾书了一封信和关押薛丁的地址,叫来了何五。 “五叔,你把信送到这个地方,小心别让人察觉。” “好叻,小姐。”何五戴着斗笠穿着蓑衣匆匆出了门。 南宫碧落仰头靠在椅子上,眸心里一片冷光,做好了明日的准备,她起身去了祠堂,静静跪了一会儿。 次日,凤凰山。 头天下了一场雨,今天便是好天气。一到黄昏,晚霞满天,凤凰山披上了一层霞光做的衣裳,幽静美丽的凤凰山中有一株梧桐树,梧桐枝繁叶茂,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 南宫碧落穿着她的捕服,站在晚霞的梧桐树下,脚边躺着一个浑身血淋淋,头上罩着黑布的人,女捕轻轻抚摸着梧桐树的枝干,没有理会脚边那人的蠕动和哼气声。 一阵马蹄疾,一名黑衣蒙面的女子来到了凤凰山,找到了梧桐树。 她看着梧桐树旁身姿挺拔的女捕,眸心闪烁,霞光万丈融于暗红,迟疑了片刻,才下马走了过去,却又不走近,在两丈开外距离站定。 “我来了。”凝烟清冷的声线自面巾后响起。 南宫碧落转过了身,看着凝烟的打扮微微眯了下眼,暗道:还真像! 随后南宫碧落就提起了脚边如同一滩烂泥一样的人走了过去,她揭开了那人的头上的黑布,露出了不成人样的薛丁,对凝烟道:“劳驾了,别对着心脉,只要留下掌印即可。” 凝烟看见薛丁的样子,眼里闪烁着震惊,她虽然已经听过南宫碧落说不会放过薛丁,却没想到她会对薛丁处以私刑,那手段比之司礼监不遑多让。薛丁血口大张,已经没有了舌头,连站都是南宫碧落提着的,仿佛悬着最后一口气。 “你确定我这一掌下去,他还有命?” “我会护着他心脉,来吧。” 凝烟不再多问,她看向薛丁,眼中的恨意,让薛丁头部开始颤抖,她几乎运起了十成的功力,可是看着提着薛丁面不改色的南宫碧落,她还是依照南宫碧落的话,在薛丁胸膛正中给了一掌,一股澎湃的劲力从薛丁身上涌来,反而将凝烟震退了两步。 再一看薛丁张大了嘴巴,眼球突出,整张脸都扭曲了,却嘶吼不出来,随即就是七孔流血,两眼翻白,额头手背青筋凸起。南宫碧落一松手,他就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但还没有死,只是浑身抽搐。 南宫碧落蹲下了身,掀开他的衣服,看到了摧心掌的掌印,抬头对凝烟说道:“多谢。” 凝烟没有反应,只看着南宫碧落和薛丁。南宫碧落笑了笑,然后伸手将薛丁眼睛前的散发拨开,薛丁看着南宫碧落的眼神充满了惊恐,明明她的神情很平静。 “我想昨天他们告诉过你,你的下场。你知道这是哪里吗?”南宫碧落声音也很平静。 薛丁却恐惧地摇着头,翻了个身往外爬,手筋断了,一只腿骨断了,还被喂了药,浑身如同万虫所咬。他只能慢慢爬,爬一点,在地上拖出一点血迹,向着梧桐树的方向,爬得很慢很慢。 南宫碧落也不准备再告诉他这里是哪里,他明明可以站着走向那株梧桐树,拿到他梦寐以求的砝码,可现在只是想苟活下去,为了逃离她而往那里爬。 夕阳如血,染红了天。 南宫碧落在手中聚起了一层寒冰,隔空打向了薛丁,薛丁闷哼了一声,停在了中途,脸贴着泥土,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我们走吧,他现在还死不了,北冥功护住了他的心脉,他还要受满七日折磨才会死,七日后北冥真气化为虚无,他也会下地狱。” 南宫碧落的声音仿佛没有了感情,可是她看着那株梧桐树的目光却是那么温柔和悲伤,凝烟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 披着太阳下山后的冷光,孤勇而坚韧。 凝烟喉头动了动,向着那道身影道:“谢谢你帮秦家向王爷求情,我的娼籍已销。” 南宫碧落惊讶回身,随后立马想到了秦致远和曲水,“是水儿和秦兄告诉你的?” 凝烟点头,南宫碧落笑了笑,“你该谢王爷。” “不,是你求情,王爷才会答应,否则没人会管,也是你让薛丁生不如死,让我也参与了其中。” 天空暗了下来,凤凰山吹过了风。 凝烟声音里的冷淡了,“噩梦一直折磨着我,但,我会试着慢慢放下。” 南宫碧落神情里有了一丝欣慰,“对不起,我的能力,只能做到这些了。希望秦大人他们的在天之灵能得到一些安慰。秦姑娘,祝你早日走出噩梦。” 女捕的模样已经模糊,可仿佛还能感觉到她脸上的柔和。 凝烟眸心一颤,急道:“我还有个问题。” 南宫碧落眨了下眼,“请说?” “你帮我是因为姐姐吗?你喜欢她。” 南宫碧落脸上微微一讶,随后莞尔一笑,“你果然听到了啊。我喜欢风老板,不过帮你只是因为秦大人是个好官。” 凝烟的心突然觉得一沉,面巾下的嘴角却是微微一勾,“姐姐曾说过你是个好人,我不太相信什么好人坏人,现在——” 南宫碧落看着凝烟走到了面前,凝烟素来冷清的冷眸里有了一丝温度,很漂亮。 凝烟看着南宫碧落的眼睛,轻声道:“我相信姐姐说的了,你在她心里一定和别人不一样。” 南宫碧落愣怔了一下,凝烟却已经从她身前走过,翻身上马离去。 夕阳落入了山丘,南宫碧落笑了起来,她将小指放到唇边吹了个很长的响哨,便听到哒哒马蹄传来。惊帆在还有一丝余光的灰白里奔来,来到了南宫碧落的身边,南宫碧落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凤凰山,然后打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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