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碧落与她眼神交汇,须臾之后,便笑了起来,“风老板这是想试探我?凭瑶红姑娘他们的训练有素怎么会犯拿错东西这样的小错。从我进来到这糕点茶水端上来,难道不是早有准备?” “果然是瞒不住南宫捕头。不过你会这么快来,也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那位林小姐的出现,可以让你不用那么早过来的。” “可是你口中的苏姨想不到那么多,她只会让我早点把你们这名贵的红木盒子送回来。怎么会想到林小姐会替我欠了风老板的债。” “那么一点钱,算什么债,江南首富林江栋家的千金也不会差这点钱。何况我也得谢谢林小姐,让我卖南宫捕头的人情,我说过我很想交你这个朋友。”茶已煮好,风飘絮舀好了茶,将茶推到了南宫碧落面前。“上好的碧螺春,尝尝。” 南宫碧落看了一眼并未动,而是正色道:“风老板的朋友,我可担当不起,我这人向来不会做生意,只会查案。” 风飘絮妩媚一笑,“南宫捕头,你查案不是更需要我?” 南宫碧落也是一笑,“你指情报?风老板的情报我可买不起。” “如果是南宫捕头的话,我可以免费为你提供你想要的情报,包括你找誉王爷查我的那些,以及——行尸楼。”风飘絮的眼睛一直看着南宫碧落。 南宫碧落眉梢微不可见动了动,依然保持着从容,“看来我知道的风老板的资料,没有多少是真的了。风老板抛出的诱惑很大,可是我不敢接啊。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风老板的底细,你的情报搜集来送往何处,我也不知。是东西厂?锦衣卫?三司六部?富商巨贾?还是江湖?譬如行尸楼?抑或——都有。” “都有。”风飘絮还是不曾挪开视线,紧紧盯着南宫碧落的眸心。“只要给钱。” 南宫碧落没料到风飘絮会这么直白,但一想也就明白,她这是在表达诚意,“那我又能给你什么,值得你免费提供情报?” 风飘絮这时才垂了眸,沉默了很久。
当一碗茶凉,风飘絮将一条坠着一块银质小牌的银链放在了桌上,推到了南宫碧落面前,那牌上的字也一并呈现。 玄字一号楼一。 南宫碧落一看便明白。“你是行尸楼的人。” “我是行尸楼的人,这里也是行尸楼的分舵,玄字一号楼。楼里除了我,上下加起来九十九人,是行尸楼最强的情报楼。”风飘絮承认了,眼神变得冰冷凌厉,也有悲伤。 “可惜我又不单单只效力于行尸楼。风月楼是我一手创建起来的,里面的都是和我有同样命运的女子,我不忍心她们全部都沦为工具。我所做的一切,一直游走在危险的边缘,早晚会出事。行尸楼有个规矩,楼与楼之间的联系只靠各自掌舵人,各自为政。无论掌舵人还是他们手底下的人,各有各的秘密身份,但是身为情报性质的楼阁,很多秘密在这里就不是秘密了,我终究触犯了一些人的利益。有人要除掉我,姚付新是个意外,但行尸楼里有人想杀我却不假。这是个太庞大的组织,它的底细连我都从来没有摸清过,我需要有人能真的帮我、救我。” 她看着南宫碧落的眼神很真挚,流露了叫人惊讶的脆弱,触人心弦。 “为什么是我?” “你背景简单,但交友广阔,为人正直、敏锐、身手不凡,充满正义感,而且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等了很久,只有你最合适。” 风飘絮又看着南宫碧落的眼睛,明亮有神的眼睛。 南宫碧落却不说话。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完全相信我。但我真的是真心相交。天字楼的杀手已经盯上了我,你应该知道。”风飘絮仍试图说服南宫碧落。 南宫碧落还是沉默着。 这时敲门声响起,瑶红的声音传来:“老板娘,曲水姑娘找南宫捕头。” 南宫碧落一惊,曲水送信不可能这么快,知道肯定有要事,便不愿多留。风飘絮自然也明白,她向外回道:“知道了。” 南宫碧落看着她,站起了身,风飘絮也站了起来,南宫碧落垂了下眸又抬起,终于开口说话:“我,只是捕快。” 她端起凉了的茶一饮而尽,“茶凉了,告辞。” 然后便离开了风月楼。 南宫碧落走后,凝烟来到了风飘絮的房中,她看到了桌上的银牌,微微吃惊。 “姐姐,南宫碧落真的信得过吗?” “你不是已经相信她了吗?” 风飘絮看着南宫碧落放下的茶杯,将自己那杯同样凉了的茶喝了下去。 风月楼外。 南宫碧落见着了曲水,带着她离开,边走边了解情况。 “怎么回事?你不是去送信了吗?” “小姐,江南那边先来信了。”曲水拿出了一封信,上面写着‘南宫捕头敬起’。 南宫碧落将信打开一看,眉梢紧蹙,两下就看完了信,她忍不住骂了声:“这个老狐狸!” 南宫捕头: 自五年前一别,许久未见,多是挂念。 小女顽劣,既已抵京,就劳烦南宫捕头多多管教。 林某江栋敬上。 信的内容很简单,但林江栋提到了五年前的事就是携恩要让南宫碧落帮他照顾女儿了,而且提到了管教,看来早就料到林晚云会来找她,要她帮忙管孩子。 “小姐,信上写了什么?” “一个**烦。” “啊?” “水儿,我们先回家。” 要她帮忙管女儿,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她的方法对那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有些残忍。 都察院牢房。 可怜的林晚云在牢里嗓子都喊哑了,就是没有人理她。 她可怜兮兮地坐在草堆上,哑着声音还不忘骂道:“南宫碧落,你走着瞧。不,都怪那个混蛋,玉飞花!” 她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看着昏暗的牢房,不禁想会不会有老鼠,一直都没有人来看她,她忽然委屈起来,滴答滴答的掉起了眼泪。 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第19章 一大清早,都察院牢房。 南宫碧落进去的时候,林晚云还睡得很熟,小可怜似的蜷缩在茅草上,身上搭着别的囚犯不享受的棉被,看来是狱卒关照。 “许姐,多谢了。”南宫碧落向女牢狱卒道了谢。 “自己人,没事。她细皮嫩肉的,哪受得住这牢房的阴冷,不过你这朋友可真够闹腾,骂起人来都不带歇的。如果不是你交代过,她骂的那些话,抽鞭子都是小的,也只有睡着了才安静。” “辛苦了。”南宫碧落无奈的笑了笑,拿起棉被还给了狱卒,“许姐,你去忙吧。” 女狱卒点头便走了。 南宫碧落端了条长凳,进牢房坐下,守在了门口,也不叫醒林晚云,而是双臂环胸,耐心等待着她醒过来,视线虽然落在林晚云身上,但思绪并不在这里。 牢房很冷,加上冬天未过,林晚云很快从梦中冷醒,茅草刺着她娇嫩的肌肤,她明白这里还是阴冷的牢房,旁边还有女犯哭嚎的声音,不是家里的大床,也没有爹爹。她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只顾着自己委屈,没有发现侧方牢门口还有一个人。 “醒了?”南宫碧落在林晚云醒来就注意到了,观察了一会儿才出声。 林晚云吓了一跳,当看见是穿着公服的南宫碧落端坐在那儿时,转惊为喜。 “碧落姐姐!” 她声音嘶哑不说,想起身腿脚也僵硬发麻站不起来,她顿时委屈起来,“你怎么能把我关在这里?” “不听话的孩子当然得惩罚。”南宫碧落说得理所当然。 “孩子、孩子,你们都把我当孩子,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能一个人从江南来找你,一个人出远门,没有爹我也可以照顾好自己。不用每天活得像个犯人,去哪儿都有十几个护卫跟着,不用只关陷在金陵城,看爹制造的园景。我为什么不能像你一样,走南闯北,亲眼看看世间的新奇,看看这锦绣河山!”林晚云显得有些激动。 南宫碧落任由她发泄完,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潮红的脸颊,无动于衷地端坐在那里。“你只知道天真的追寻自由,认不清现状,还在闹市纵马横冲直撞,不是孩子又是什么?” 林晚云吸了吸鼻子,没有打断南宫碧落的话。 “你本来就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更应该懂得克制自己、保护自己。没有你爹派人暗中保护你,你连金陵城门都出不了就会遇到危险,居心叵测的人会利用你威胁你的家人。而且你在闹市区骑马横冲直撞,会摔伤自己不说,你每撞坏的一个摊位都可能是一个家庭赖以为生的全部,你可能撞伤的人,也许是一个家的唯一支柱。你任性的一次举动,很可能就会让很多人生不如死,让无辜的人陷入绝境,那是金钱解决不了的事,也不是撒娇示弱就能敷衍的事。我单独关你七日已经算轻了。” 林晚云也不单纯是个任性的千金小姐,她能明白南宫碧落的话,但她也不愿做一个麻木的人。“碧落姐姐,闹市纵马是我不对。可我追求自由就错了吗?我不想做一个一直被保护的傀儡,不想一声都活在别人的保护安排下,做一个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可怜人,我想像你一样,追求自己的抱负,赢得别人的尊重,女子不该只是附庸,也有自己的思想,难道错了吗?” 南宫碧落倒没有想到林晚云会有这样的想法,看着她稚嫩的笑脸,目光柔和了一些。“你的想法没有错,不过就太单纯了一点。” 林晚云一脸希冀地看着南宫碧落,似乎得到她的肯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南宫碧落微笑道:“你只看到了我的风光,却不知道那些看不见的艰辛,我能自由奔走在锦绣河山不假,其中也经历了不少风雨飘摇。你想追求自由可以,先学会保护自己,你想赢得尊重,就要付出更多沉重的代价。首先就不能再做一个只懂得无理取闹的任性大小姐。” 林晚云垂下了头,在思考南宫碧落的话。 半晌过后,她声若蚊蝇道:“碧落姐姐,我错了,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胡闹了。” 南宫碧落对此只是笑了笑,“以后会听话?” 林晚云犹豫着点了点头,“在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之前,不会再不知轻重的任性,听你的话。” 驯服这位小祖宗比预料要容易,南宫碧落见目的达到,清了清嗓子,道:“好了,现在可以来谈谈你不惜大老远跑来找我,要解决的事了。” 林晚云先是反应了一下,然后那张小脸又变得愠怒,“我要捉到采花贼玉飞花!” 南宫碧落撩了下衣摆,掸了下灰尘,不慌不忙道:“说吧,前因后果,我洗耳恭听。” “我是在元宵那天夜里遇到他的,我正为爹要我和楚泰宏定亲的事烦闷,就一个人跑去了园林里的湖心亭,他便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我面前。一身白衣,一把折扇,一张神秘的银色面具,竟然躲过了我的护卫,很是新奇。他言语有些轻挑,但也风趣,我们说了一些话,他便邀请我出去玩,我被爹安排的那些护卫跟着约束烦了,也想试一试甩掉他们的感觉,便答应了。”林晚云沉浸在了那晚的回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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