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飘絮拧了下眉,问道:“你是还记挂柳飘飘,还是念着京城的情况?” “都有。”南宫碧落笑着回应,“中秋已过,大雨阻隔了信鹰,也没来得及给娘捎封信回去。柳姐——柳姐原来唱歌那么好听。” 风飘絮一怔,然后似叹似释然低声一笑。她的视线落在一旁的骨灰坛上,幽幽道:“南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那是自然。”南宫碧落微笑着,在桌下她握紧了风飘絮的手,“这小菜味道不错,你们多吃点,我之前干粮吃多了,茶水一下肚有点顶得慌。我问过店家益州城明天就可以到,我去看看惊帆。” 南宫碧落说完就松开了风飘絮,然后起身往马厩方向去了。 风飘絮目光留恋着南宫碧落的背影,她手背还残留着南宫碧落的温度,神奇地温暖了她的四肢百骸。她再度叹息了一声,然后为芙蓉夹了菜。“芙蓉,多吃点,菜的确不错。” “好。”芙蓉有些受宠若惊,她端起碗筷接过后,不禁朝着已经离开的南宫碧落看去。虽然知晓了女捕和风飘絮的关系,但这些天她们并不亲昵也几乎没什么交谈,就这么一会儿风飘絮身上就淡去了不少阴郁。 芙蓉说不好奇是假的,不过她看了一眼后,就乖乖吃起了风飘絮为她夹的菜。 南宫碧落去了马厩,为她的老伙计添了草料。唐天放悄悄来到她旁边,南宫碧落看了一眼这看起来敦厚实则精明的胖子,有些猜到他所为何来。 “喂马啊?”唐天放一来就说了句显而易见的废话。 南宫碧落笑了声,“是啊。雨停了,它们又得出劳力,得喂饱。益州快到了,重回唐门很不安?” 唐天放一愣,倒没想到南宫碧落会主动提起这茬,“本来以为不会,但是因为灵儿,多少有点儿。南宫捕头,灵儿她会被柳寨处死吗?” 南宫碧落轻声一叹,“孩子是无辜的,我想至少现在她不会有事,除非她自己——放弃了。唐先生我不会为她求情,不过无论她下场如何,我希望唐门不要为难柳寨。” 唐天放叹息道:“我明白了。是我的任性害了灵儿,逍遥了那么多年,也该回去走自己的路。” 南宫碧落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或许你的离开对唐天灵有些影响,不过全怪在自己身上也不太对,她不是唐门制造的器械,要怎么选择别**控不了。” 唐天放苦笑点了头,“多谢。对了,到了益州你是和我一起去唐门,还是先安顿好他们才去?” 南宫碧落想了一下,“我和你同去,他们到了益州就会有人接应,也各自有事,我想、” 南宫碧落没有继续说下去,时隔多年再度有了她爹的线索,她有些紧张不安,又有些急迫兴奋。 与唐天放交谈完后没多久,雨就小了,一行人再度出发。 南宫碧落等众人都已经出发,才牵着惊帆离开野店,还没上马就看到了前头的云天行,他好像是故意在等她一样。 南宫碧落皱了下眉,牵马上前。“云兄,有话要说。” 云天行点了点头,南宫碧落示意边走边说,二人便牵马并行,跟在车队后面。可走了大半天云天行也没有说一句话,南宫碧落也不问。 细雨霏霏,路也滑,走着其实很不舒服。 云天行看了一眼一旁安静走着却不忘眼观六路的女子,一下就把自己之前要说的话忘了,他问道:“南宫捕头,你的伤势已经好全了吗?” “已无大碍,云兄你呢?” “没事了。”云天行又沉默了一段路,然后又道:“那个——我很抱歉,因为我的冲动,让你陷入了危机,被唐天灵所虏。” 南宫碧落一怔,“这不关云兄的事,是我太过自信才会陷入困境。不要放在心上,都已经过去,所幸化险为夷。” 云天行苦笑了一下,“不是人人都那么豁达,不过你既然说过去了,便过去了吧。南宫捕头,我是时候离开了。” 南宫碧落又是一怔,“现在就走吗?都快到益州了。” 云天行点头,“已经耽搁了许久,师傅交代的事还没有完成,况且——早点离开也好。” 南宫碧落不再说话,停了下来。 云天行也停了下来,看着南宫碧落沉默无言的样子,他定了定神笑道:“你不用这么盯着我看,被你那双眼睛看着让我有种很挫败的感觉,即使这种事是没有输赢的,我还是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情敌是个女人。对于你们我暂时还说不出什么祝福的话,希望不要介意。” 南宫碧落摇了摇头,“云兄,我、” “哈,如果找不到什么说的,不用勉强自己。”云天行接下了南宫碧落的沉默。 “好吧。”南宫碧落深吸了一口气,“要走也和飞骏他们道个别吧。” “自然。”云天行应声后,跨马而上,驾马而笑,他不想连最后的风度都丢了。 话音一落,他便打马前去。南宫碧落停驻了片刻后,上马追上大部队时,云天行已经在马车旁对车窗内的人道:“飘絮姑娘,此一别望珍重,后会有期。” 开窗的菱儿回头望了一眼没有什么反应的风飘絮,有些可怜云天行。 风飘絮半晌后抬眸,没有喜怒道:“珍重。” 云天行扯了嘴角,对曹雨安等点头示意便离开了车窗。此时芙蓉也驾马到了车窗边,带着请示与风飘絮眼神交汇,风飘絮微不可见摇了摇头,芙蓉便不再关注云天行。 只见云天行又去到南宫碧落跟前,“南宫捕头,江湖儿女,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云兄,珍重。”南宫碧落对云天行抱拳一礼。 云天行回以一礼,骑着他的那匹白马踏雨而去。 雨凄凄,人渐远,话离别,忘伤心。 “唉天行走了,我还真有点寂寞。”王飞骏叹息了一声。 “有缘终会再见。”南宫碧落接了一句。 如果南宫碧落可以预测一些事,她一定会像风飘絮一样只道珍重,不言再会。 云天行死了,死在峨眉金顶。 就在他们一行人到达益州后,众人如释重负,等曹雨安和风飘絮两位雇主处理完手上的事后就是归程。 南宫碧落也和唐天放拜访了唐门,可自打去过唐门后就心事重重,她收拾心情还要去当地府衙查访交流,风飘絮也忙于益州各地商铺,连着几天都各自忙碌。 南宫碧落这天去过嘉定府便走在街上,思虑中的她无意察觉到了赫连霸的踪迹,偷偷追踪上了峨眉金顶,赫连霸跟丢了,却不想在金顶之上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云天行。 那是日落时分,夕阳被云层遮掩着,压在峨眉山上。 一身白衣的云天行躺在贫瘠空旷的土地上,凄凉中有着属于他的干净。 他睁着眼,一眨也不眨地睁着眼,看着天空。 “云兄!”南宫碧落惊诧地来到云天行的身旁,地上半干的血迹让她心里涌起了不好的预感。 云天行有了反应,当看清是南宫碧落的时候,他带血的嘴角微微拉扯了一丝微笑,“南宫、捕头。” “是我。云兄,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南宫碧落已经说不下去,她的手指按压在云天行的手腕上,已经知道眼前的男子早已经油尽灯枯,却不知为何吊着最后一口气久久不肯安息。 云天行极其细微地摇了头,嘴巴张合下声音越来越小,南宫碧落不得不弯腰凑近他的唇边,才听清楚他的话。 南宫碧落的眼神闪烁,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惊诧而悲痛,说不出的复杂。 一会儿后,云天行的声音才终于大了一点。 “……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怎样,好好照顾飘絮姑娘。龙、龙渊、” 他试图抬起握着龙渊的手但没有力气,是南宫碧落握住了他。 云天行嘴边的微笑更深了一些,“龙渊托付于你,告诉师傅,人生虽短,纵有遗憾,不悔,勿念,来世再当好儿郎。答应我,你们要好好的、” 南宫碧落的心颤抖了一下,她看着云天行苍白而俊朗的脸,许久后平静而坚定道:“好。” 她用力握紧他的手,以及他手下的龙渊。 “哈,南宫碧落,认识你,痛快!” 云天行的时间定格在他爽朗而灿烂的脸上,他望着南宫碧落,又像穿透了南宫碧落望着天。 南宫碧落沉痛地用手帮他阖上了双眼,从他手中取下了龙渊,她抬头看了天空,浓云不散,秋风起。 天公又开始狂嚣。 迎松客栈。 这是风飘絮等人歇脚的客栈,因为大雨的原因,商队的人都早早都回了屋。 风飘絮坐在黑暗的屋子里,她不像往常一样坐定从容,手里握着的空水杯几度拿放,雷雨声更是吵得她心绪不宁。 她恍惚地抬起空杯触碰了嘴唇,才从失神里回过魂,继而她放下了已经握得微热的水杯,起身开了门。 哐啷一声惊雷。 风飘絮被门外的身影吓了一跳,“南宫?” 南宫碧落带着雨水站在她房门外,也不知道是正要敲门,还是已经来了一些时候。 “飘絮。”当南宫碧落看到风飘絮的那刻,闪电照出了她的微笑,然后她迈进了屋子。 风飘絮把门阖上后,立马去找了干汗巾,当看到南宫碧落放在桌上的龙渊剑时她明显愣怔了一下,才拿汗巾为南宫碧落擦拭起身上的雨水。 “快擦擦。”她仔细地擦拭着南宫碧落的发梢和脸颊。 “好。”南宫碧落神情一柔,就抬手接下了风飘絮手中的汗巾,自己解开发髻擦拭起来,手上还沾着泥土。 风飘絮看着她,余光瞄到龙渊,忍不住问道:“这不是龙渊吗?怎么会在你手上?” 南宫碧落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下来,她将汗巾搭在颈上,看了风飘絮一会儿才道:“云兄死了,将龙渊托于我。” 风飘絮身子震颤了一下,喉咙有些发紧,“他——怎么死的?” 南宫碧落摇了摇头,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云兄分别时说暂且还无法祝福我们,但临死时他只郑重地告诉我要我照顾好你,要我们好好的。他还说,人生虽短,纵有遗憾,不悔。我把他埋在了一棵珙桐树下。” 风飘絮无言以对,房里的黑暗让彼此的脸不是那么清晰。她沉默了片刻,背身只道了一句:“我把灯点上。” 灯亮了起来。 “飘絮。”南宫碧落自身后传来,“我有些难受。” 风飘絮缓缓回过身去,“为了云天行吗?还是——” “有很多地方。”南宫碧落喉头一哽,“西行一路,我感到太多的无能为力,就算是御赐神捕,我、” 南宫碧落没有了声音,风飘絮朝着她走近了一步,看见她垂首的样子,伸手抚摸南宫碧落的脸颊让她重新抬起了头,继而风飘絮温柔地拥抱了南宫碧落微凉的身子。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45 首页 上一页 225 226 227 228 229 2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