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碧落,你疯了!” 春祥怒斥,可回应他的是被南宫碧落折断的刀刃,他惊诧中由于惯性往前,可南宫碧落横臂一震就让他整个人后飞而退摔了一跤。 又是一道惊雷现,照亮她们彼此凝望的脸。风很大,雨却迟迟不下,雷声像打在心上。 风飘絮面对南宫碧落冷漠的脸,几乎是本能地就转身飞走不再停留,南宫碧落却毫无动作僵站在原地,手上滴了一地的血,因为她没有追逐,乌班头等人也没有追逐。 只有春祥走到她身边气急败坏道:“你怎么放走了她,风飘絮是魅姬!” 南宫碧落看向春祥,只三字:“我知道。” “你!”春祥被她面无表情的淡漠惊到了,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是故意的,因为你们关系密切!可你要知道放走了她,再想抓住就难了,公公怪罪下来我们都难辞其咎,你们还不快随我追!” 他说着就要追逐却见几个衙役面面相觑后还是只听南宫碧落的号令,他不由得停了下来。“你们什么意思?” “你要追我们不拦你,可都察院的人不会听你的,你要立功免责,找错了人。” 春祥一个人可不敢贸贸然去追,不一会儿张扬等人也赶来还带了京营骠骑兵,虽然春祥派去监视都察院的人也赶来,但也及不上都察院人多势众,更不知道风飘絮手下几许。 春祥只能撂下狠话:“好,你们有种,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这就回宫禀明公公,通缉风飘絮,将你们以失职问罪!” 南宫碧落没有理会离开的春祥,所有人也都看着她,人群里陈虎的尸首已经被担架抬着,他们静默隐忍,不多问一句,只等候着她的命令。 这时曲水也闻讯匆匆赶来,她看见陈虎的尸体也脸色刷白,“虎子!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来时看见死太监匆匆忙忙往皇宫方向去了。” 南宫碧落没有回答她,她看着大风翻滚着黑压压的云,片刻之后她令道:“众衙役听令护送陈捕快回去,骠骑营立即包围鸣玉坊风月楼!” “是!”应诺声盖过了雷声。 “小姐……”曲水呢喃了一声,看着随着南宫碧落一声令下行动迅速的人,直到只剩下她们主仆二人。她才走到南宫碧落身边,看着南宫碧落摘下她围在颈部的绵巾,将鲜血淋漓的手简单缠好。 “小姐你的手?” “没事,走吧。”南宫碧落转身离开。 “去,去哪儿?”曲水跟上,说话却有了磕巴。 “回家拿佩剑,然后去风月楼。水儿,有些事该有结果了。” 曲水低垂了头,随后看了南宫碧落一眼,只看到她目不斜视,此刻她的侧脸刀锋一样,步伐也不曾有丝毫迟疑,捕服上却是一块块污迹和灼痕。 曲水不由得深呼一口气,打起了精神,像南宫碧落一样挺直着脊梁,随着她在黑暗里前进。 夜深,无妨。
第238章 夜半三更本该是有梦入眠时,就连鸣玉坊的歌舞也轻缓渐停进入了无声的后夜,可官兵沉重的铁靴和高举的火把惊颤了这里的人。胆小的躲在楼里,不关己不关心。胆大的还会开窗出门观察一番,看见气势汹汹的官兵又惊缩了回去,风月楼被重重包围。 每一条通往这座琼楼玉宇的道路都被官兵填满,说不上嘈杂,还是有被惊醒的客人和欢场胆大的女子窃窃私语议论。 风月楼内异常安静,守卫在风月楼里的死侍连呼吸都很轻,没有惊慌和危机的情绪,主子不下令,他们就和木头桩子一样分布在整个风月楼里。地牢里归来不久的风飘絮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紧密靠在一起的凝烟等人,昏迷中的她们眉梢都是紧蹙着。 她为她们喂下了化功散的解药,却并不打算叫醒她们,轻轻抚平凝烟眉间的皱痕,她一个转身关上牢门机关就离开回了房。 冰凉的水刺激着她的双手,她用力洗尽血污后推开了窗。盘旋了许久的雷电被大风送走,雨点两三,洒下透心的凉意,被外面官兵手里的火把蒸干。他们围在风月楼外如同铜墙铁壁,却没有进入。 风飘絮是可以不用回来的,但在众目睽睽下逃离之后,她本能就回到了这里。脑海里重复着她们的相遇相识,时间不长经历太多,最后定格的是她折断那太监手里的刀时看着她的样子,无言平静,轻易搅动了她内心的轩然大波。 她逃了,她回来了。 她看着迟迟不肯攻入的官兵,合窗转身退去了血腥的衣衫,换了一楼之主的锦衣华裳,描眉画眼着亮她应当风华无限的容颜,除了手边卸下许久的精致面具,她不吝啬一件她喜爱的装饰,直到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然后走向无声无息的楼里,她慢下脚步看过曾经歌舞笙箫的楼阁,抚摸很少触碰的栏杆,缓缓踏着阶梯,有过喧闹的曾经与现在的死寂其实也并不可怕。她走遍楼里的每一间房,短暂停留,看过每一人生活过的痕迹,最后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再度看过熟悉的房间,说不上留恋与感伤。在近来短暂的放纵与贪恋里,原来早就做好了随时告别的准备。这样的夜来得突兀,未必来得不好。她打开了密室的门,点亮了这个容纳着她阴暗和欢愉的屋子,静坐在桌前,等待宣判一样静坐着。 目光落在微微跳动的烛火上,看着它燃烧。 南宫家的祠堂寂静冷清,曲水点亮了蜡烛。南宫碧落背手执剑,在父亲的灵位前安静地伫立,当祠堂明亮时,父亲的名字映在了眼里。 “水儿,我交代的事你都记住了吧。” “记住了,小姐。” 南宫碧落不再说话,她点燃了三炷香供奉到了香炉里,跪下虔诚三叩首便起身离开。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她却非要归家一次,不是为了佩剑,仅是在书房逗留了一下,就去祠堂上了一道香。曲水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她是下了决心,才会借着归家一路安排叮嘱。 她们走出了家门,没有惊动家里任何一人,悄悄归家轻轻走。 本该火速赶到鸣玉坊,可就在家门口的巷子里她们又停了下来。曲水有些不解,南宫碧落不像是会在关键时刻犹豫反复的人。哪怕自己也会期盼再迟一些,鸣玉坊再远一些,但小姐不会。 “这才见过面多久,你发信叫我做什么?”巷子里忽然传出的声音让曲水浑身一哆嗦。 当剑痴走出来后,曲水更加困惑了,南宫碧落却道:“我要去风月楼了。” 剑痴诧异了一下,“现在?” 南宫点头,她看见剑痴手里的龙渊,她将手里的佩剑往身边一立伸手拔出了龙渊。还是清脆的鸣颤,但曲水和剑痴都愣怔了一下。龙渊出鞘只剩半截,一条细丝穿着断刃底端拉出了放在剑鞘里的一支琉璃钗,被南宫碧落握在了手里。 “龙渊什么时候断的?”曲水惊讶传奇一般的宝剑出鞘之后竟然只有半截。 剑痴却不惊讶龙渊剑断,只是疑惑那支明显刻意放在里面的钗,“你不让我拔出龙渊就是放了这钗?” 南宫碧落握着钗以一丝勉强的微笑作答,她扯断了绑在剑上的线,细线再度勒开了她手上的伤口,渗红了纱布。她将钗收在了怀里,拿出了一叠纸塞入了剑鞘之中,将龙渊合鞘。 剑痴:“你又放了什么进去?” “祭文罢了。”南宫碧落重新拿起了佩剑,笑得苍白无力,“前辈,世事难料不由人,我去也。” 剑痴看着她带着曲水匆匆离去,是那样突然。他重新拔出龙渊,看着它断口上那个穿线的小孔,几乎可以想到南宫碧落钻孔时的样子。龙渊有多坚固他是知道的,被他折断都不易,钻孔就更加困难,这种笨蛋一样的行为南宫碧落来做,多少让他嘲笑了一声。 只是笑过之后,回想与南宫碧落短暂的相交,从她胆大挑战他时一切又都不意外了。 “痴人,愚笨。”剑痴感而轻骂,念及自己与俞点苍,他又摇头而笑,“世上不少。” 剑痴合剑归鞘,龙渊在手里转了一圈后背手于身后,平地飞身而起,踏过屋檐细瓦,登上高楼而望,他看着鸣玉坊方向。人间事,活得久果然还是有那么些意思。 京城千百条道,通向鸣玉坊的路上,有南宫碧落步履稳健的身影。 鸣玉坊照明的不再是红灯笼,是一支支高举的火把,兵士们围而不攻就等着她。 “南宫!”道路旁有人急呼,她扫过去看到是胆大的围观人群里明显匆匆起身的吕三娘和柳易枝,她不予理会从她们面前走过。 吕三娘浑身发冷,不仅是因为穿得少,还有心里说不出的担心。她抓住柳易枝道:“糟了,看惯了她和气的样子,我都忘了她是铁面无私雷厉风行的女捕头。你说官兵围住风月楼做什么?” 柳易枝拉紧披风,用双手握住吕三娘的手揉搓,借此来暖和自己也冰凉的手,除了说‘别慌’她也说不出别的。今晚这阵仗,饶是见惯了寻衅滋事、争斗搏杀、官府抓人等不少场面的她们也受到了惊吓,尤其是吕三娘之前还提过风飘絮转手交代的一切以及她们都感觉得到的反常。 官兵堵在了风月楼前,她们连靠近都不可能。 “南宫捕头。”包围的官兵头子对迟来的南宫碧落行了礼,“里面粗略估计不到三百人,无人进入出逃,精兵三千随时可攻入。” “这里是魅姬据点,行尸楼高手如云还是要小心。”说话的是另一名捕头,是王锐令他跟从。 “报——”有捕快快马急报,“春祥回宫带大队人马涌进了都察院,在王大人的呵斥下他们不敢造次,但很快会朝这里来,秦大人让我急传报信。” 南宫碧落点点头,意料之中。风月楼里漆黑无声,看着风月楼熟悉的大门,雪化雨落未开春,她终究食言。 “传令,凡有拒捕不从者——”南宫碧落还是停顿了一下,却仍然下了令:“就地正法。破门。” “是!” 哐铛一声,无论是前后门还是围墙都被破开。大批官兵涌了进去,无意惜园景,不会怜春梅,寒枪冷铁下唯令从,有踏平这欢愉窝的气势。守卫在里面的逍遥死侍也像被触动了开关,杀向了闯入的士兵。厉害是厉害,可哪能敌得上人多势众和训练有素的官兵,何况官兵里面不乏许多都察院的好手,南宫碧落又下了令,那是手起刀落就要了人命。 血很快染上了风月楼的一草一木,池塘凉亭,水榭楼阁,只要有人反抗就会命丧刀下。在官兵的厮杀里,曲水是赶在所有人冲在最前头的。她最先闯入主楼,看见漆黑的楼阁不见楼里的姑娘们,心里咯噔一下后,又松了一口气,但也只是刹那。她不断扫视着周围,就怕一会儿会遇见哪个相熟的人杀出来。 南宫碧落随后带着官兵入楼,楼里一下亮堂起来。外面仍有厮杀声,别院暗道还有许多死侍涌出。这楼里倒是一片寂静,她看了一眼曲水,又令道:“风月楼里机关众多,给我小心地搜,但凡活人都给我抓捕回去。反抗激烈者,同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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