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碧落皱眉一想,“莫非他早就知道行尸楼背后另有其主?” “呵呵。”周长德又点头,“行尸楼背后另有其主,而且是朝里了不得的人,我也是后来才将一切想明白。其实我最初也不是特指要入宋府,而是要负责看着江南官场,我年事已高,进入应天府尹府上是最好的办法,没想到宋擎天竟然会让我得以知道一件大秘密,也是这样我才推测出行尸楼背后的主人到底是谁。” 南宫:“他是谁?” “他是……”周长德眼神示意南宫碧落靠近,南宫碧落皱眉还是照做,他便在她耳边吐露了三字。 “竟然是他!”南宫碧落觉得惊讶却又不意外,但尚且还有许多困惑,尤其是朱洪彦为什么要竭力袒护他?圣上又究竟知不知道? 此时周长德又道:“没错就是他,他的野心之大要囊收江山,若不是准备不够充分,也许他的计划会提前十年。现在行尸楼不复存在想来他就会更加谨慎小心,但偏偏便宜了王瑾。我不会让王瑾好过的,我要让他知道小老儿残躯一副也能叫他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跌落下来,蝼蚁可翻天,人岂不枭雄?他轻视我,我便让他知道失败的滋味,咳咳……” 南宫碧落只皱眉看着他,他也在一阵剧烈咳嗽后平复,继续道:“南宫碧落,你不是想知道查宋擎天一家的疑案吗?那也大可不必再去纠结暗信,我直接告诉你,宋擎天一家就是因为查出这个人的狼子野心才被王瑾秘密带走,我起初以为王瑾是要将他带去做人证,但当有人来到府上冒充宋擎天,王瑾也发信要我配合时,我困惑了很久,直到我知道了朱洪彦他、他、唔……” 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太激动,周长德本就枯朽的身子好像到了极限,南宫碧落这才抓住他的手臂渡去内力,但内力一过去,她便知已经徒劳。她立即追问道:“他什么?” “刘文杰……郑妙……西关大捷……三十五年前……”周长德拼命说了几个信息,然后用力抓住南宫碧落衣服,“这些不重要,除掉王瑾,除掉王瑾!否则当他掌握到这些,大明必乱,必乱!那张地图,你呃!” 周长德到底还是咽了气,到死他都紧抓南宫碧落,用尽全力瞪着他的眼,那里面的怨恨和不得志也随着魂归而凝固。南宫碧落奋力掰开了他的手,颇为感慨他的执念,她也想除掉王瑾,但和周长德却不是一路人。 “西关大捷?三十五年前?”南宫碧落在想他最后透露的几个信息,又提到了刘文杰看来刘文杰的确是查到了什么才招惹上杀身之祸,江山为谋,几十载痴念。忽而她灵光一闪,惊愕道:“莫非这个郑妙是郑妙贞郑太……王爷!” 南宫碧落将一切串联,为自己的推测感觉到一阵阵心惊胆寒,她觉得自己疯了,但最先疯了的难道不是朱洪彦?这个若是真相她要怎么去揭露?她无非也只是一个小小捕头,在这个世道,她要怎么去冒犯天家? 她又想起了朱洪彦看她时的笑,到底是对她的不自量力感到同情,还是觉得这世道可悲? 南宫碧落定住了心神,告诉自己还不能妄下判定,但多年办案的直觉让她知道她已经无比接近真相。而这个真相揭露与否也不会对现状有所改变,甚至是个不错的结果和一种可能的开端,反倒是她要是就这样揭露真的会命丧黄泉。 她又看向了死不瞑目的周长德,不得不说他一个名不见经的枯朽老人竟然能将事情推断到如此地步,着实让人惊诧又叹服,一个人的**究竟有多可怕?她抬手将周长德的双目合上,可心头却突然一片荒凉。 人有可为不可为,有不可不为与无能为。 南宫碧落走出了禅房,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塔林,这里是少林僧人的石墓,她找了一圈像没有找到她要找的人,更像茫然地走了一圈。 直到少林了空的到来。“阿弥陀佛,周施主脱离苦海,善哉善哉。你呢?” “我?”南宫碧落一愣,然后看着塔林无奈一笑,“我还要沐浴一身孽苦海浮沉呀。” 了空笑笑摇头,“佛渡有缘人,你苦有解,你却偏要饮下。这一身捕服,是誉,是欲,是狱。何不放下,皈依我佛?诸如无叶有花,有何不可呀?” 南宫碧落细品了了空的话,笑道:“无叶是花和尚的法名吧。他虽叫无叶却有凡花,入凡尘行善道,少林僧人也多有义举,碧落甚感钦佩也有愧于他。可人有执谈何放?空扫庭前落雨,雪洒山川河流,少了一分执就少了一分人间苦乐。佛有慈悲,少六欲七情,我太俗,难洗。” 了空又是一笑,只看着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裳,他道:“人吃五谷都是俗,你非难洗是不愿,既如此老衲不强求,只是无叶是归去,你不必执于愧。否则污渍好洗,伤口就难平。” 南宫见他指向自己破掉的袖口和肩膀衣服上的洞,她也随着老和尚一笑。“大师好眼力,可开导于我?” “嗯嗯。”了空又摇头,“老和尚说闲语罢了。” 这边咬文嚼字端着几分高深巧谈,院门外还有两人快望断了头。 “你家小姐怎么还不出来?” “我怎么知道。”早就起来也来回走的曲水白了一眼凝烟,她眼珠转了转,一脸笑盈盈地走到守门武僧旁套起了近乎,“这位师兄,你看这都过去大半时辰,可不可以让我进去找找我家小姐?” 她扑棱着大眼睛,模样又乖巧讨喜,奈何守门僧只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曲水鼓起脸颊又好言劝了几句,可人家守门僧就是一脸和善慈爱的笑却摇头拒绝。曲水没法就退了回来,见凝烟望着她一脸嫌弃,她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我的可爱只有姐姐们懂。欸~要不秦嫣然你去试试吧,你柔和一点,他们见你这么好看都求他们了说不定就心软了。” 凝烟瞪了她一眼,说得好听,不就是让她以色惑人,她所学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看了看站得威严正气的和尚,“诱僧……不太好。算了,找个地方翻进去吧。” 凝烟不再指望在这里干等,她刚一转身走,曲水就上前拉住她往山下走,“得了吧,在少林寺翻墙,小姐都不敢。我看还是去找风姐姐来更合适,我们怎么老是指望着我家小姐去见她,这么笨!” “走就走,别扯袖子。”凝烟这一次倒没反驳,只是不想被曲水拖着走。 “咦~难道还拉手吗?嘁。”曲水立即松手,也回了一个嫌弃。 两人就去请风飘絮,当风飘絮随着她们擅自离开半山禅院来到院门外时,还是被守门僧拦住,还有人责问她为何擅自上山。
凝烟这下不乐意了,眼看着就要动手,曲水还没拦,了空已经出来让守门僧放了行。风飘絮感激看了一眼就匆匆进去,曲水二人要紧随,了空一抬手就挡住了她们,笑着摇头。 曲水和凝烟对视一眼,再怎么不乐意也不敢在少林方丈面前放肆。了空则看了看已经不见影的风飘絮,笑道:“总要给些空间让她们自行解决吧,旁人做的够多了。来者是客,你们不要再拦着。” 守门僧齐道:“是住持。” 了空转身回去,凝烟和曲水对视眨了眨眼,曲水感慨:“大师就是大师。” 凝烟连白眼都不想翻直接就进去了,曲水也赶紧跟上,只不过她们没有急着过去,反而放轻放慢了脚步,不知为何少林寺的山风吹动着树枝,让人觉得特别祥和安宁。她们走过禅院,路过佛塔石碑也不禁手转佛塔轻抚石碑。 南宫碧落祭拜了花和尚等人的灵位便离开供奉大殿,刚一跨出大雄宝殿的门槛,操场那头那一身灰布僧衣的简净女子让她顿了心跳。 女捕还是单手而立的挺拔模样,鬓边几缕散乱的青丝添了几许柔媚,只有那背在背后的手悄然握紧。
第262章 寺庙的钟咚的撞了声响,回荡在寂静的山间。 在佛门豁达宽阔的场院里,她还是初时模样,着一身暗红配玄的衣裳,英姿飒爽,眉目温婉清朗,佩剑和手一起藏在身后不露锋芒,只是那尤为清澈的双眸里多了一抹淡淡的忧伤,在四目相对刹那后有了一丝退避躲藏。 而她现在已洗去铅华,如莲池里盛开的青莲,不加修饰没有遮掩,再也没有任何的伪装,在微风里恢复她本来清雅绝尘,出淤泥而不染的模样,素净简约又风华绝色,看一眼都光华万丈,不刺眼,但女捕却不敢再多看了。 “碧落。” 这一声呼唤好轻,随着扑面的暖风送到了耳畔,南宫碧落心跳又漏了一拍,只有再度握紧身后的剑才敢又抬眼望去。望着风飘絮轻抬莲步,缓缓靠近,她无端紧张和抗拒起来,生怕她靠得太近,以致于她的神情都紧绷到僵硬。 怨吗?不怨。气吗?是真气。 她怎么可以对自己这么残忍,她怎么把自己的一颗心攥在手里,又狠心伤害。她怎么可以跨着谎言的枷锁也要靠近,又戴着谎言慷慨离去。她有没有想过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又该如何自处? 飘絮的信任是一块放错地方的烙铁,炙热也将她灼伤。她是理智自持,可她也是人呀,是低估了她的感情,还是高看了她? 她不敢让风飘絮靠得太近,她知道一旦她靠近,自己就会溃不成军。任何时候的孤军奋战她都把自己活得像一支军队一样坚不可摧,唯独眼前这个人太轻易就能击溃她的防线。飘絮呀…… 风飘絮靠近的步子倏尔就在半道停了下来,南宫碧落冷漠的神情让她心虚,可真正让她停下的是南宫眼睛里凝聚的湿润,属于南宫碧落坚强背后的委屈一下子铺天盖地朝着风飘絮席卷而来,重重打在了她的心上。碧落…… 南宫碧落终究是隐忍骄傲的,她的眼泪从不会轻易流下来,就连父亲死时都没有。她深呼吸平定了心绪,本想说一声‘你恢复得很好’但实在不敢开口,看她现在模样,南宫也就定下心来,迈步走去。 风飘絮紧张起来,但南宫碧落却是要径直离开的样子,风飘絮当即就几步一跨拦在了她的面前。南宫碧落愣了一下,走近就是风飘絮熟悉的香味,她往旁边一挪就要绕过。风飘絮却一抬手挎住了她的手臂。 两人平行,她望向南宫碧落的侧脸,问道:“你连一句话都不想和我说了吗?” 南宫碧落侧过头去,滚了滚发紧的喉咙,平静道:“你恢复得不错。” “那是因为我有一个世上最好的爱人。”风飘絮握紧了她的臂弯。 南宫碧落神情有些呆滞,她坚定又直白的话让她情绪松懈,可在短暂沉默后,她淡淡一笑,挪开了眼道:“真好,可我的爱人已经死在我的手上,在我心里留下了一个空洞。” 风飘絮浑身一颤,连手都仿佛筋挛无力,尤其在南宫碧落话音落下后就抬起握剑右手将她手拂开与她擦身而过后,她明白在这场感情里一直自私的是她,她被动接受她给予的温柔,却主动去伤害她的赤诚,用一个坚强与相信的借口去刺伤了南宫碧落最柔软的地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45 首页 上一页 360 361 362 363 364 3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