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有难过,心若向明,何惧荆棘,活着,才有更多可能。 南宫碧落再度回头看了看皋陶狱,喃喃自语:“谢谢你,如果不是认同,又怎么那么执着,这个女捕当得值得。是囚,是解,就看你自己了。” “书房的藏书和卷宗都搬到这里来吧。女捕,薪火相承,也不错。”南宫碧落嘀咕着,拧了拧脖子,松了下筋骨后,正色道:“秦兄革职,越王入京,两天后就是紫禁城祭祖,以防万一接下来也该去见见老朋友了。” 她右手习惯贴在后腰,人很快就消失在林间。 离京城有些距离的地方,风飘絮带领的人马也找到地方扎营,商讨潜入京城的事,本该前来碰面的易五却遭遇了玄刚的伏击,而琳琅的来信里也说明入城的令牌在‘假’南宫碧落身上,众人商议几人进京盗取令牌,剩下的人伏击越王军队,伪装成军队入京。 本来众人不想风飘絮去冒险,让她指挥就好,可风飘絮说有些账只能她来清算,便带着凝烟、曲水和梅榔三侠以及火麒麟入京,剩下的由关百御和武当大弟子指挥。找到越王隐藏的部队简单,混入军营对一帮子协作有序的江湖人也不是难事,可难就难在,王瑾下了令,连越王的部队也拦在城外,不止如此,还有禁军往外调动。 风飘絮等人潜入京城后也隐蔽了好久,南宫府附近全是暗卫,而且势力很杂,分不清谁是谁,迟迟没有找到机会,更没有见到‘花狐’。 京城里倒是市景祥和,只有敏锐的人知道,风雨欲摧。
第321章 皇帝祭祖,京城戒严,大明自明成祖后皇室宗亲实权者少,更别说拥兵自重的王爷,只有越王占了些机缘巧合,在金陵之地茁壮,皇帝对这个叔叔的情况不是不知道,是没有管。 原因为何?朱洪彦。 朱洪彦既没有入朝堂,也不曾做出过什么丰功伟绩的事儿,就连当一个纨绔子弟,也因为不够下流,也就在世家公子所谓的‘风雅’圈里有那么些狐朋狗友。他是逍遥王爷,逍遥得只有京中要员才知道皇帝有多宠他,也只有明白人知道若不是先天不足,为人散漫,朱洪彦足以只手遮天。 皇帝对他始终是疼爱的,可就连这疼爱也不是没有原因,一点点淡薄的亲情,十多年的苦心孤诣,逍遥王爷成就逍遥侯,也始终未忘身在帝王家。 所有宗亲都被王瑾集中接待,也在影卫和厂卫的严密监视下,皇帝随时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越王却在和王瑾会面后,在京师出入自由,影卫在跟踪途中就被人悄无声息给替换,神不知鬼不觉,身为军人就算到了叛国的卑劣地步,他周围也隐藏着不少神出鬼没的死侍。 何况他与王瑾已经达成共识,有了王瑾的协助,更是如虎添翼,他也便堂而皇之地走入关押着犯了事的皇室宗亲之地,来到那间素雅的独院。 入眼处,简衣也难掩贵气的英俊男子正端坐翻阅着书籍,心无旁骛,带着些瘦削的书卷气,旁边煮茶的氤氲让他的眉目更加清朗温润,从什么开始,他面前不再摆有棋盘? “彦儿。”越王神情有些心疼,人却自顾自坐在了朱洪彦对面,将有些恍然的朱洪彦手中的书抽过,扔在了一旁。“这些看多了无用,为什么连个添衣的下人都没有?” “戴罪之身,要什么下人。倒是您会亲自来看我,有些意外。”朱洪彦说着话自然地将被粗鲁扔开的书叠放在了一旁,也为越王添了茶。“龙舌印雪,刚刚好,叔叔喝茶。” 越王皱眉,“你……还是叫我叔叔。” “叫叔叔的好,不论对谁都体面些。”朱洪彦笑起来,“老朱家总是千奇百怪的性子,到了我这一辈,尤为好面儿,包括您。不然也不会那么执着那个位置。” “你管拿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叫好面子?那个位置本来属于我,也属于你。如今他主动召我回京,我又与王瑾处境相同,这便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本王等得太久了。” “与王瑾处境相同?我想您低估了王瑾,也小看了皇兄。” 越王神情冷凝,“诚然,他在位虽不曾有丰功伟绩,却也长治久安。而王瑾——王瑾是我这么些年一直不敢轻举妄动的唯一顾忌,有他在皇帝身边,一旦我暴露,所有计划都将胎死腹中。好在老天爷还算待我不薄,将你留在了我身边,这才有了行尸计划的彻底实行,没有你,我积攒再多去创建,行尸楼也不可能发展到当初的鼎盛,风晨朝、风飘絮,最后却还是委屈你替我困在这个鬼地方。” “行尸楼的茁壮必然也意味着对手越来越多,人人都以为行尸楼是众矢之的,到了强弩之末的境地,不得已到要逼迫魅姬来实行替罪羊计划时,却不知是你有意自斩行尸楼的羽翼,连环设计每一个接触它的人,甚至不惜将自己束缚在这里,是为了将行尸楼的残骸埋入王瑾的势力里。当王瑾以为胜利迫不及待汲取行尸楼的利益来壮大自己时,便落入了你的圈套,下一个众矢之的就是他。到现在他也退无可退了,即便将我的军队拦在了城外,等皇帝老实退位,那时才是真正决胜的时候。彦儿,再委屈你两天,很快就能够得偿所愿,你是我一生最好的礼物。” 朱洪彦有瞬间的晃神,“原来我的存在不仅仅是个错误,那也不枉费我一直以来的所为,如今住在高墙之内,也是应有的结果。可是即便我如此算计,行尸楼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达成您所愿,哪怕曾经我也那么激情澎湃地期盼它能使我翱翔九天,过程中我却还是明白,名不正言不顺究竟有多少阻碍,甚至当行尸楼最后也如我所料完成了它应尽的使命,我也并不感到开心。叔叔,皇兄若不肯退位,您当如何?” 越王不苟言笑的脸上把唯一的慈爱给了朱洪彦,“你就是太心软,行尸楼始终只是个踏板,我们是老朱家地地道道的血统有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所谓阻碍也只是一群不识时务的愚忠庸才不停螳臂挡车罢了,王锐如此,都察院如此,他手底下的南宫昊天和南宫碧落也如此,都是我们算计在内的棋子。至于皇帝若不肯退位,那就不要怪我心狠。彦儿,我知道你不忍心伤害他,可你也要明白,是他坐在你应有的位置上。” “他和我流着相同的血,谁坐那个位置有什么关系,不是他念着娘亲,对我百般爱护,我可能连十五都活不过,又怎么会和您渡过这么多年?即便您在金陵,我在京城,可书信里的琐碎才是我后来还愿意去理会行尸楼来信的原因。”朱洪彦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那么在意那行尸繁务里关于彼此近况的只言片语,“叔叔,听我的,如果您还念着母后一点点旧情的话,老老实实祭祖,收手吧。皇兄年纪也大了,我此生注定无后,位子始终也是侄儿的。人,很多时候的苦恼,都来自于不满足。” “我对你母后的感情不需要你来质疑,只有不满足人才会往上走,何况本来就是属于自己的,你子嗣的问题当我们坐上皇位,再来解决。好了,本王也该去做准备,就到此吧。” 越王自顾自离开,朱洪彦不禁抬手摸了摸那杯他未曾动过的茶,还有点点余温,耐不住逐渐袭来的悲凉。朱洪彦摇头,将茶倒掉后便是久久地失神。 直到门扉再一次被叩响,他才回过了神,一看来人,他笑了起来,“致远。什么时候来的?” “同越王一起来的,现今致远一介草民也只能靠别人才能见上王爷一面。”秦致远撩着衣摆,儒雅入座,也双手接过了朱洪彦倒的茶。 朱洪彦:“布衣难掩致远的风流,也只有叔叔才相信探花郎真的被革了职。” 秦致远:“还有王瑾也信了,说来是王爷算无遗策。” 朱洪彦:“这也得是王瑾自己找到的那位假南宫的功劳,到最后真正逃不了棋局的是本王,没想到还是要依仗南宫的布局才能继续下去,皇兄那里已经安排了好了吧?” 秦致远:“皇上的安全您放心,已经有所安排,与其说是南宫的布局,不如说是王爷行到自陷囹圄后,行棋的人就不再是王爷您一人。如今局面,每一人不过都在终其选择罢了。王瑾及其党羽劣迹斑斑,倒行逆施,罪证确凿,却因为掌管着司礼监大印无人敢动,一直折损着忠臣良将,扩充其羽翼,此番天时地利人和皆在,他反心一起便是自断退路,只待紫禁城内瓮中捉鳖。” 朱洪彦:“千年老王八终于也翻不了身,果然当初留下你们是对的,若不是你们这些年一直坚守着,忍辱负重也没有被他蚕食,熬到了现在这个时机,也许本王的任性就真的断送了我老朱家的大好江山。叔叔就是不明白,他并非大统之才,开山容易守山难,他却还以为自己羽翼丰满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无视了无数次回头的机会。” 秦致远:“这一点不是和王爷很像吗?您若想回头,也不至于造成那么多惨绝人寰的悲剧,您有能力去当那护佑万民的人,却偏偏助纣为虐。” 朱洪彦:“何为助纣为虐?本王连身边人都护不了,如何护得了万民?护佑万民的事交给皇兄就可以了,到最后本王与叔叔的骨子里都有着些执迷不悟。” 秦致远:“是人都有劣性,只是王爷未免让人唏嘘,为恶当不到十恶不赦,为善做不了十全十美,可到底您还是致远的伯乐,是心系大明的人,不然也不会在最后协同致远破局,舍弃了您一直想要维护的人。说到底还是造化弄人,先皇一辈的冤孽却让您来承受了。” 朱洪彦笑起来,眉眼也变得锐利,“你错了致远,本王岂是受困于命运造化的人?不过也是选择了一条路贯彻到底罢了。风飘絮曾问过本王,真的没有夺位之心?本王未曾回答,可曾几何时,当本王利用手里的情报得知一切的时候,何曾没想过坐拥江山,只是本王还是没能狠下心,对一母同胞的哥哥下手。皇兄无错,江山无辜,他对母亲对我也是百般体贴,皇位当之无愧。而恰逢当时非但叔叔激进,王瑾也已经崭露头角,逐渐把控朝政,一旦发生叛乱,江山风雨飘摇,本王便顺水推舟决定启用行尸,让它明面无视法度离经叛道却也成为护佑我大明江山的一只暗手。与其劳心劳力地操持国务,不如躲在背后把控全局,我与皇兄都流着老朱家的血,谁当皇帝都一样。” 他平和了下来,眉宇间的情绪淡如云烟,“而且这样,既能牵制王瑾,又能保住皇叔,何乐不为。即便过程中牺牲了无数,到最后行尸楼还是完成了它的使命,王瑾最终也逃不了老朱家的制裁。可惜的是叔叔竟然走到了向倭寇求助的地步,而我的平儿和阿忠阿义也离开了好久啦。南宫曾说过本王错了,或许吧。不过若真的要有人来沾染罪孽,是本王又何妨?说到底本王从来就没有打算闲散,纵观全局,始终江山是大明的,轮不到别人把控,皇叔也是我老朱家的,不允许他人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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