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南宫捕头已经查到女尸是流莺,想必是从我送走的那两个丫头口中得知流莺的特征。我也不是想要隐瞒,只是钻了些空子,想捞钱养活飘香阁这一大帮子人罢了,和你们要抓的那个剥皮凶手真的没有太大联系。” “有没有联系我自会判断。柳老板明知道官府下了禁娼令,还大肆教唆手下姑娘揽客接私活,是不把官府放在眼里?” “呵。”柳易枝冷笑了一声,“南宫捕头,明人也不说暗话,就是给官府面子我们才接私活,总要都给条活路吧。私妓也要吃饭,不是谁都像风月楼一样树大不怕风。再说这鸣玉坊上百家勾栏院,哪家手底下真的干净?南宫捕头和风月楼走得近,也要小心别被有些人蒙了眼。” 南宫碧落并没有反驳柳易枝,只道:“看来柳老板的消息网比我想象的广。今天就问到这儿,如果还有什么进展,需要叨扰柳老板,希望柳老板依旧配合。” “自然。来人,送客。” 南宫碧落三人出了飘香阁,又去了迎春院,吕三娘与柳易枝如出一辙,说配合倒也配合,但态度冷淡。吕三娘对柳絮失踪的事虽然没有隐瞒,却对柳絮的死活并不是那么关心,三两句一扯,又将矛头转向风月楼。 “南宫捕头,我都撤回民宿里面的生意了,就不要再拿禁娼令来说事吧。柳絮我真的不知道跑去哪儿了。你想知道的事,我也老老实实回答了。说起来,我们那么多青楼都出了事,每家院里的老鸨都愁眉苦脸,只有风老板那儿如常,我反倒觉得奇怪,你怎么不去多查查风月楼,说不定收获比我们这儿大。” 南宫碧落三人离开了迎春院,吕三娘那阴阳怪气的模样还留在他们脑海。 陈虎忿然道:“什么玩意儿,都拿鼻孔看人。我们还不是为了她们安全查案,她们倒见不得我们。” 曲水也有些生气,“这些青楼老鸨心真黑,让手底下姑娘卖笑卖身供人玩乐捞钱,姑娘毁了容断了腿,就把她们赶出楼院,对手底下姑娘死活不管不顾,罔视人命,还总针对风月楼。对比她们,风老板真是好太多。小姐,她们都触犯了禁娼令,你怎么不抓她们啊,就算关几天也好。” 南宫碧落摇了摇头,“抓了又能怎样?她们背后都有权贵支撑,再则她们手底下的姑娘卖身契都在她们手里,怎么处置全凭老鸨做主。” “可是问了半天,只问了一肚子火。柳易枝、吕三娘都不是善茬儿,精明着呢。”曲水有些烦躁。 “其实也不算毫无所获,起码知道流莺更为详细的情况,也更加清楚失踪人口的信息。柳易枝比吕三娘老道,她嘴里的事不会松完。水儿、小虎,你们二人分别去深追流莺、柳絮这两条线,附耳过来。” 南宫碧落在陈虎、曲水耳边交代了一番,他二人便匆匆离开,剩下南宫碧落一人站在巷子里,她抬眼扫了扫鸣玉坊的花街柳巷,目光停在风月楼处,背在身后的手晃了晃手里的剑,然后离开了鸣玉坊。 南宫碧落独自一人穿行在京城的街道,她将手上的案子暂时放下,前往崇文巷。 崇文巷盛产酒坊,一路都有酒香,也是李恒家宅所在,她打了一坛酒,去到了李恒家门前,一家不大不小的庭院,黑门锡环,挂了块李府的匾,南宫碧落叩响了门。 开门的是一位妇人,三十上下,身量小巧,面相清秀,南宫碧落一见她,就叫了声:“嫂子,我来看看李大人。” 妇人叹了一口气,“进来吧。” 南宫碧落一进院子,只觉一阵萧条之感,院子里的花圃、植物萎了一半,没人打理,院子还算大,走了一半都没见到一个人影,只有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从屋子里跑出来,乖巧地牵住了妇人的手,连叫人都不会了。 妇人将南宫碧落引到了客厅里,指着左边,“家里下人都辞退了,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夫君在书房,你去找他吧,我去给你们炒个菜。” 南宫碧落点头,妇人便牵着孩子出了客厅。南宫碧落不是第一次来李府,很快找到房门是开的,但南宫碧落还是敲了敲门。屋内纸张散乱,全是练字写废的纸,李恒站在书案前,挥动的毛笔,力透纸背,动作充满愤懑。 他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来,意气风发的李大人,变得胡子邋遢,很是憔悴。 “是你呀,进来坐吧。”李恒放下了笔,坐到了圆桌旁,翻起了两个空杯子。 南宫碧落进去坐下,揭开了酒坛,就将空杯满上了酒,李恒抬起面前那杯,一口饮尽,不等开口,酒又满了。 李恒笑了一声,“哈,南宫,你终于不用再烦我这死板笨拙的左副都御史。” 南宫碧落微笑,“少了你和我争吵,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哈哈哈,你呀、”李恒笑了几声,就没声了,端起酒又喝了一杯,叹气。“十年寒窗,求得一官半职光宗耀祖,却不想正是壮年大展宏图之时,落了个罢官遣返。这么些年,图了什么?” “南宫,你老实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人生不止一条路,不以成败论英雄。”南宫碧落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举着未放,“不过,你确实很失败,失败在不够对手奸。刑部林大人说过,贪官要奸,好官要比他们更奸,否则斗不过他们。千年狐狸成了精,李大人你只是道行不够罢了,消沉才真的完了。” “还叫什么李大人,我现在就是平头百姓。南宫,我不想消沉,我只是——唉!”李恒和南宫碧落碰了杯,“我心里有气啊,政绩未曾有,输给了阉党,我恨呐!” “辜负了王大人,辜负了百姓,辜负了列祖列宗。一想到王瑾和刘福通的嘴脸,我恨不得血书上荐皇上,让他看清这些欺下瞒上的人的嘴脸。” “你这人的脾气更适合学武,偏生弄了笔墨。你会被下套,一半都要怪这臭脾气。”南宫碧落又说了李恒一句。 李恒摆了摆手,拿过酒坛自己倒酒,李恒妻端来了下酒菜,又离开。李恒灌了几杯后,道:“南宫谢谢你来看我,我明天就要走了,别来送我,免得落人话柄。以后,王大人就劳烦你劳心帮衬了。” 南宫碧落微微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对局势是明白的,说到底是太急了。王大人要我抽空来看看你,其实也想让你告诉我更多细节,说说吧。” “刘福通和王瑾不用我多说,是多年老对手了。王瑾老谋深算,滴水不露,多年受圣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专权独断,只手遮天,想扳倒他堪比登天。刘福通受王瑾赏识,虽然也是阴险狡诈之徒,却少了王瑾的内敛严谨,嚣张跋扈,漏洞百出。要不是王瑾护着,暗地里销毁他犯法的证据,早就除掉他了。所以我想他手下干儿子众多,总会有突破口,让他逃无可逃,于是……”李恒说起了暗地里跟踪查探刘福通干儿子的事。
一开始他就进行得很隐秘,并没有人察觉,连王锐都不知道,慢慢将刘福通明里暗里收的干儿子都摸了个清,搜集证据的事情也算顺利,却不知道怎么泄漏了风声,被刘福通将计就计,反将了一军。 “你是说,暗中还有个势力,在等待我们和王瑾斗得更激烈?”南宫碧落喃喃自语,陷入了沉思。 这才一会儿,却是衙门有人找来了。 李恒妻子领着一名衙役进了屋,一来就惊呼道:“南宫捕头,出事了!” “怎么了?” “又出现了剥皮的尸体,但是——”衙役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南宫碧落皱起眉头,并没有急着催促。 衙役咽了咽口水,“尸体是在刘公公处发现的,不过是因为今天有人行刺刘公公,追捕刺客的时候,发现了新的尸体。” 南宫碧落瞳孔一缩,“刘福通?” 衙役点头,南宫碧落连和李恒告辞都没有,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衙役从李府追出来,南宫碧落已经朝着刘府赶去。 刘府被官差围得水泄不通,还有锦衣卫高手在其中。刘府大厅人来人往,风飘絮带着瑶红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大发雷霆的刘府主人。客厅里站满了人高马大的官差,将刘福通围住看不见人,只听见尖锐的细嗓吊着喉咙吼着:“好大的胆子!” 风飘絮和瑶红安安分分站在原地,在官差脚下的缝隙里,可以看到客厅里还摆着两具尸体。
第67章 西长安街,刘府。 刘福通受宠于王瑾得以出宫建府,刘府辉煌气派不亚于二品正官府邸。高门大户,连门上的怪兽衔环都用的绿油兽面锡环,高调不避嫌,足见地位。 风飘絮被韩业带人请进了刘府,经过偌大的庭院,才见到刘福通。 刘福通四十来岁,天生一对白眉,身形不高显富态,脸似圆盘,面若粉玉,童颜不出老。进宫没几年就成了王瑾心腹,一直受宠到现在。他直属王瑾,不用进宫服侍,势力如日中天,在宫外嚣张跋扈,吃喝玩乐样样都来,会叫人请来风飘絮,也是为了之后的一次晚宴。 韩业小不了刘福通几岁,一进屋却是谄媚叫道:“干爹,人给您请来了。” 刘福通手里正好端着茶,用茶盖拨了拨茶叶子,抬起眸来,瞥了屋里的人一眼,慢条斯理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后,才‘嗯’了一声,道:“这抬轿的腿脚是不利索了,鸣玉坊到这儿,走了那么些个时候。” 韩业知道刘福通对于时间掐得很准,这是嫌弃他带人来慢了,立马赔笑道:“干爹,晚点是有原因的……”他凑近刘福通耳边低语了一番,刘福通眼神变了变。 一直被忽略的风飘絮看着韩业低语的模样,皱了皱眉。刘福通的目光慢慢落到了她身上,等韩业说完话,刘福通也笑道:“原来风老板也被都察院那帮子蛮人缠上,他们就是些无事生非的东西,风老板别怕他们,有咱家在你背后撑腰,以后遇到他们轰走就是,不用客气。坐吧。” “谢刘公公。”风飘絮欠身入了座,瑶红站在身后,下人上了茶。 刘福通抬起茶杯,“尝尝,这是贡茶。” 风飘絮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口。刘福通笑眯眯地看着她,“怎么样?” “龙舌印雪,香气温和,回味甘爽,齿颊留香,自然是顶好的茶,最妙的是煮茶的技艺与茗具恰到好处迎合了茶的特性,只有行家才懂。公公是懂生活的人,一壶茶都是好品味。” “嗯!还是你懂我。”刘福通眉开眼笑,“只有风老板才是让人心旷神怡的妙人儿,一朵解语花。” “公公谬赞,不知风月楼有什么能为公公效劳?” 刘福通挑了挑眉,“你还真是会说话,咱家听说你家最近不接单子不接宴,要休整,谢绝了所有请宴?” “那是对外,趁着禁娼令也让姑娘们休息一段时间,如果是公公有需要,自然另当别论。” “呵呵,这鸣玉坊那么多家坊乐青楼就你最合我心意。我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最近快要过寿,收的那些干儿子都从四面八方赶回来,要为我尽一点孝心,我也想摆个寿宴热闹热闹。我知道风月楼里姑娘技艺无双,清红双魁更是艳冠群芳。场子我来出,这操办就想让风老板来费点心。”刘福通盯着风飘絮,他知道凝烟从不接外单,与凤舞也从不同台,但他偏偏就要她二人一同来助兴,就看风飘絮给不给他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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