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是温柔散漫的，顾秋秋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无可救药地发现林随还是能轻而易举让自己动心。
最后五个字，顾秋秋在口中反复咀嚼了许久，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分解开来，又组合上去，脸颊上有微微的烫意，心里更多的却是气恼和委屈。
都这种时候了，还说这样的话吗？你这是对喜欢的人负责吗？
哦对，可能你本来就没有心，看见别人难受也是无动于衷的，从来不知道为一个人流连忘返的滋味。哪怕如温以慕，也只是觉得新鲜而已。
顾秋秋忽然感觉有几分讽刺，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用力憋住眼泪，冷淡道：“你想多了。”
少女眼角微红，蕴着几滴眼泪，倔强的双唇紧抿，小手攥成拳，宽大的裙摆散落在秋千架上，很是受委屈的样子，就跟小猫咪似的。
不再是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感觉，而是多了几分脆弱和无助，从心底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哪怕看多了顾秋秋，早就已经麻木了，林随却在这会儿忽然觉得，流泪的女孩子还挺好看的。
林随大多数时候还是没有架子很愿意哄人的，他走到顾秋秋面前蹲下，视线正好与她的目光平齐，勾了勾唇角：“不想我啊，那我可走了哦。”
“把你的礼物也带走了哦。”林随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小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条项链来，项链最底下的红玛瑙吊坠如同榴花般灼目。
顾秋秋一时间还没想好说什么，林随就已经把她垂落下来的发丝拨到一边，细心地替她把项链戴上整理好，满意点点头：“我们秋秋真好看。”
还没反应过来，项链就已经在脖子上了，玛瑙石贴在锁骨处微凉，顾秋秋伸手攥住，却又感觉是滚烫的。
带着自己不可言说的心事，林随越是温柔，就越是对她是一种折磨。
一种饮鸩止渴的快乐，上瘾一般，她已经经受了许多年，再也忍受不下去了。
顾秋秋恍惚地看着面前那张常常入梦的熟悉面容，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砰砰响着，如同战场最后冲锋的鼓点。
“好了好了，谁让我们秋秋不开心了，我帮你揍他好不好？”林随声音满是磁性，是成年男人特有的魅力，而他无所顾忌地摸了摸顾秋秋的头，哄小孩子一样，“我们秋秋长大了，生日要快乐，不许哭的。”
“你心情不好就打我，别哭。”林随作势般单膝下跪，逗她笑，“随时愿意为秋秋公主效劳。”
“林随！”顾秋秋终于忍受不住，痛苦地喊了他一声。
“我在啊。”林随看向她，眼神透彻，丝毫没有任何异样的情绪，自然也没有包含对她的其他的感情。
不同寻常的感情。
可是没有喜欢的话，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仅仅是对妹妹吗？就连对林宛，林随也没有那么好脾气过。
哪怕平时见面总在和她互怼，但会清清楚楚记得她的生日，陪她做各种蠢事，给她送大大小小的东西，甚至能记住她的生理期。
十几年的点点滴滴，那么久的感情，真的没有半点的喜欢，还是早已习惯的温柔？
顾秋秋觉得自己快要爆炸掉，那枚红宝石吊坠被紧紧攥在手心，炙热如火炉烘烤，热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究竟为什么要让她这么痛苦？
顾秋秋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手心用力，力气大到感觉手心钻心的疼痛。
“林随。”顾秋秋终于不带感情地喊了他一声。
“在呢。”林随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脸上表情收敛了几分，有几分莫名地看向她。
“你一直把我当妹妹，但我在十六岁开始，就没有把你当哥哥了。”顾秋秋说得很快，生怕自己要是没有一口气说完，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毕竟喉咙越来越哽咽了呢。
“我喜欢你，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想跟你做男女朋友想跟你结婚的喜欢，会吃你的醋的喜欢。”顾秋秋一口气说出一长串，越说越顺畅，眼前林随的面容逐渐变得虚幻，她仿佛在对全世界宣告，而不仅仅是在表白。
更多的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今天是我成年的日子，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所以我告诉你，我喜欢你，林随。”顾秋秋冷静道，“如果你不喜欢我对我没有感觉，就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容易让……让你喜欢的温以慕误会。”
说到“温以慕”三个字的时候，顾秋秋的语气有些微的酸涩。
毕竟她跟温以慕不是一个类型，就算努力，也永远不可能达到那种地步。
人家温以慕贤良淑德，如果跟林随在一起就是贤妻良母的最佳人选，而她热爱骑马射箭，跟林随在一起日常互怼。
怎么看都只是小妹妹，不是女朋友。
林随被这一连串信息量太大的话彻底搞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大脑第一时间处理的却是：“我喜欢的温以慕？”
他下意识复读出来，语气有些不确定性。
顾秋秋听见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么多话林随都没听见，就单单听见温以慕三个字。
就喜欢成这样？
顾秋秋气得狠了，跳下秋千架，居高临下盯着尚且蹲在地上的林随，冷冷道：“好了，我话说完了，请林公子离开我的房间。”
林随蹲在地上，抬眼看向顾秋秋，少女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死死咬着下唇，脸上一道鲜明的泪痕划过。
看样子是气得狠了，林随可还从来没有见过顾秋秋这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生出几分惧意来，忍不住喊了她一声：“秋秋……”
“别叫我。”顾秋秋有些疲倦地挥挥手，睥睨地看着他，“快点走吧。”
神情没有丝毫留恋。
林随托着下巴，闷声问道：“为什么？”
“我累了。”顾秋秋言简意赅。
林随面不改色：“我不走。”
顾秋秋：“……”
两人就这么对峙了一阵子，顾秋秋穿着一身红色公主裙，脸上的神情高贵冷艳如同真正的公主；而林随蹲在地上托着下巴冥思苦想，就跟公主脚边的萨摩耶一样。
场面僵持中带着些许好笑。
顾秋秋感觉自己快绷不住了，抢先发言：“你不走，那我走。”说着抬脚就走。
“等等。”林随迅速跳起来，伸手拉住顾秋秋的手腕，把人硬生生扯回来，盯着她的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你刚刚说，你喜欢我？”
顾秋秋：“……”这已经过去几分钟了，这大哥的反射弧未免也有些长了。
她果断道：“你听错了。”
说着想要甩开林随的手腕，被林随一把拉住，急切道：“我没听错，你喜欢我，那你对我发脾气干什么？”
顾秋秋硬生生给气笑了，合着搞了半天，这男人连你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她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白皙的手腕被林随紧紧扣着，此时已经出现了一条红痕。
“那你喜欢我吗，林随？”顾秋秋仰头去看他，直接逼问道，不带丝毫余地。
林随挠了挠头，认真道：“这我倒是真的没想过。”
……
林宛专心致志地听着故事，见对面半天没了声儿，忍不住催促：“然后呢？”
“然后……”林随闭上双眼，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语气毫无感情如同机器人，“然后秋秋冷笑了一声，上来就亲了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转眼跑没影了，说不会再见我。”林随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口气，“我说你们女孩子，给出这种爆炸性消息的时候，能不能给人一点缓冲时间？这一时半会我哪知道你们想要什么反应？”
林宛冷漠道：“不就是想要一个‘我也喜欢你’的反应咯。”
“想多了。”林随有些无语，“哪有那么多双向暗恋，大多数人都是一方先动心，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的，谁动心，谁就输了。”
林宛点点头，她倒是记得，可是最后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死皮赖脸去追温以慕，哦还没追。
“你看起来好懂哦，哥。”林宛叹了口气，慢悠悠说道，“然而秋秋不还是不要你了。”
林随公牛一般用力吐了口气，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林宛试探性问道：“那你打算去追秋秋吗？”
林随冷笑一声，语气散漫随意：“小丫头片子闹脾气，有什么好追的。”
林宛“哦”了一声，恍然大悟，欣慰道：“你想开了，要去追回秋秋，可喜可贺啊！”
林随：“……”可恶，他真的有表现那么明显吗？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为什么写这种内容还挺顺手，其实林家兄妹都像狗（有时候
下章就到了愉快的吵架环节，让我们期待改改和姐姐的吵架（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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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试探12
听完了林随的故事，确认了林随尽管对自己的心意还处于迷茫之中，但必然得去追回顾秋秋之后，林宛就放下了心。
满足了好奇心之后，林宛把空碗往林随面前一推，嘴角带着微笑的弧度。柔声道：“来，把碗洗了吧。”
林随：“？？？”刚刚还是安慰哥哥的小甜心，现在就是压迫哥哥的小老虎了？
世界变得真快，猝不及防。
“看什么看，没见过碗吗？”林宛没好气地催他，理直气壮，“总不能我做饭了还洗碗，快去吧，顺便把厨房也收拾了。”
林随认命地站起身来，恍惚间忘记了家里有洗碗机，打开水龙头麻木地洗着脏碗，试图让冰凉的流水冲刷自己经受了太多震撼的心灵。
林宛叹一口气，上前帮他调出了温水，看了看自己的傻哥哥，确认他精神还算正常之后，心思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没有消息。
距离开学的时间已经没有几天，哪怕读的是私立高中，放学早又不住宿，作业也不多，可以天天回家。
但感觉跟放假就是不一样了。
在开学前，她还是想见到温以慕，不可遏制地想念她的声音，她的香气，她的眼神。
温以慕那么久都没给她发过消息，是不是生她气了？
生气也是应该的吧，毕竟……毕竟自己这么莽撞，可是温以慕的做法又确实让她不舒服。
林宛有些烦躁地抓抓头发，深吸一口气，冲到林随旁边，用温水抹了一把脸，让自己冷静冷静。
感情的事情不能细想，纠结谁对谁错没有任何意义，哪怕你再对，只要对方认为是错的，那就完蛋。
林随说得对，谁先动心，谁就输了。
林宛回到楼上自己房间，为了巩固自己摇摇欲坠的决心，不能让自己显得太过低声下气，随意打开视频网站浏览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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