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安开解道:“没事,我们找不到那两人,凶手也没那么快找得到,天大地大,谁知那两人现在在何处。” 严清川哑然,谢予安并不知道她在皇帝面前许下的五日之期,她也没打算告诉她。她站起身来,往地牢方向走,“再去审审顾奇峰。” 两人一同来到地牢,顾奇峰被关押在单间,他背对着牢门的方向,面向墙壁坐着。 谢予安敲敲铁牢门栏杆道:“顾奇峰,我们有话问你。” 顾奇峰一动不动,语气冷漠:“该说的我都交代了,还要我说什么。” “嘿,我这暴脾气。”谢予安挽起袖子,作势想要吓吓他。 严清川按下她胳膊,不疾不徐道:“青天司向来不好严刑拷问,我不会对你动刑。” 闻听此言,顾奇峰猛然转过身来,头发凌乱,目露嫉恨,“假模假样,装什么仁慈,想让我开口,有本事就上刑具啊。” 严清川向牢门走近一步,摇摇头道:“让你开口的方式有许多,你不妨听听这个。” “方才工部尚书凌大人来过一趟青天司,分明是知悉一点什么隐情的模样,他却闭口不谈,而后我派去的探子来报,他跟丢了凌大人,”她顿了顿,继续道:“你说,凌大人方才是去见谁了?是不是你背后效忠之人,他们之间又说了一些什么呢?” 顾奇峰咽了咽口水,紧紧抠住石床边沿,“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严清川忽地淡淡一笑,“听不懂没关系,我们可以来试想一下,如若你和凌烟之中必然要推出一人坐实奸细之名,你觉得,你背后之人是选择保你这忠心耿耿口风甚严的下属还是保工部尚书之女青天司少卿凌烟。” 见顾奇峰一脸讪意,严清川继续道:“如若你是他,你会如何取舍?” 顾奇峰嘴唇微颤道:“你少诓我,我不会上你的当了。” 这下连谢予安都忍不住笑了,她实在是好奇那幕后主使到底看上顾奇峰什么了,难不成就是这愚不可及的忠心? 顾奇峰转过身去,一副咬死不再开口的模样。 严清川皱了皱眉,正待再使些法子软化顾奇峰的态度,便有一守卫来报,说是有人求见她,能提供卫尉大人命案的重要线索。 “先将那人带去书房,我马上就到。”说罢她又嘱咐谢予安:“你先看着他,我去去就回。” 谢予安点点头,待严清川走后,她问顾奇峰:“我说,你那主子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对他这么忠心耿耿,还是说你有什么把柄落他手上了?” 顾奇峰硬声道:“闭嘴。” 谢予安啧了一声,拍拍哈欠。 这时,一个伙夫打扮的男人端着食盘走进地牢,他对谢予安行了行礼道:“大人,这是严大人吩咐给犯人的饭菜。” 谢予安没多想,这的确是面冷心软的严大人能做出来的事。 得了允,一旁的狱卒打开牢门,伙夫端着饭菜走进去,谢予安还道顾奇峰多硬气,不承想这人饿了两天,这会见了热乎乎的饭菜,就跟饿狼扑食一般狼吞虎咽起来。 谢予安溢出一声嘲笑。 “大人,小的告退。”伙夫说罢准备离去,谢予安扫了他一眼,却突觉不对,她立马站直身子道:“站住。” 伙夫讪讪笑:“怎么了大人?” 谢予安警惕道:“手伸出来。” 伙夫却是不动。 顿时谢予安心中警铃大作,高声道:“伙夫常年生火劈柴,指甲惯是黑的,你的却整洁异常,你不是青天司的人,快拦住他!” 然而比狱卒动作更快的是伙夫,他猛地从怀中抓出一把什么洒向空中,登时整层地牢飘荡起白色迷雾。 谢予安只略略吸了两口,就感觉脑袋昏沉,脚步虚浮,她一边晃着脑袋,一边试图去查看顾奇峰,然而这白烟药性猛烈,她骤然摔倒在地,意识昏迷之际,只看见顾奇峰双目爆出,紧紧掐着自己脖颈,面容狰狞的模样。
第33章 被灭口 “人呢?”严清川皱眉看着空无一人的书房,对下属问道。 下属摸了摸后脑,奇道:“刚刚还在这儿啊,奇怪,我去问问外边的兄弟见着没。” 严清川忽地觉出不对,转身立马奔去地牢。 地牢里白烟将散,严清川赶到时,只看见满地倒下的狱卒以及尽头趴在地上的谢予安,她眸子一缩,立马冲到谢予安身边,一探鼻息,这才松了口气,而后又去检查了一番其它狱卒,好在都只是陷入了昏迷而已。 然而顾奇峰却已惨死于牢房,整个人歪倒在石床上,手里抓着一张泛皱的纸,眼球外凸,死死瞪着自己的手,嘴角溢出的鲜血还在流淌。 严清川眸色一黯,立马高声道:“来人!传大夫和仵作!” 声音直达地牢之上,不多时,脚步声阵阵,容时一行人赶了过来,她看了看谢予安道:“她没事吧?” 严清川将谢予安扶起靠坐着墙壁,“吸入了某种迷烟,大夫,你来替她看看。” 大夫立马上前,又是撑开谢予安眼睛看,又是捏开她嘴查看咽喉,最后一番操作,猛然掐了掐她人中。 “别,别跑!”一声惊喘后,谢予安骤然苏醒过来,大脑虽还有迷糊,视线却已经清晰了,楞过一瞬后,她抓住严清川手腕道:“顾奇峰怎么样了?!” 严清川微微摇了摇头。 谢予安偏头往牢房里看去,顾奇峰惨死的样子完完整整映入她的眼帘中,她费力地撑起身子,想往牢房里走去,脚下却是一软,差点摔倒,好在严清川及时托住她的胳膊,扶她站定。 谢予安投去一个道谢的眼神,而后走进牢房,房间里弥漫着地牢惯有的潮湿腐朽以及血腥味。 她将顾奇峰手中的纸条拿出,其上是斑驳的血迹和微有些模糊的字。 这是一篇认罪自裁的书信,信上言明自己鬼迷心窍,受人挑唆,恶意栽赃凌少卿,现觉羞愧难当,是以自戕谢罪。 杀人灭口,好一个杀人灭口,谢予安不自觉抓皱了信纸,眉间溢出怒气。 “写什么了?”严清川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 谢予安松开眉头,将纸递给严清川,严清川看过后倒也没有太过震惊,“我们早该料到那幕后黑手会痛下杀手,将人灭口,是我掉以轻心了,被区区一个调虎离山之计骗过去。” 谢予安摇摇头,“倒不如说他们是胆大包天,或是自信不疑,才敢这么堂而皇之进入青天司行凶,如果我没猜错,找你之人,以及刚才送饭的那名伙夫应当都易过容。” “奇怪,顾奇峰并非死于中毒。”容时扒开顾奇峰的嘴道,面色变得严肃,“他是死于自行咬舌而尽。” “怎么会,伙夫当时未与他有过交谈,想来这纸条也是不动声色塞到顾奇峰手里的,顾奇峰若有这种魄力,早就该在被发现时便自尽,何须拖到今日。”谢予安质疑道。 容时直起身来,面上同样也是不解,“可是初步检查饭菜,乃至他的口腔都没有毒物反应,他的确是咬舌自尽。” 牢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人人脸色皆是沉重。 “会不会是他中了幻觉?”安静的牢房里响起洛奕小心翼翼的声音。 严清川挑眉道:“你说。” “我听说过世上有一种草药,和其它药物混合后可以制作成一种奇药,能使人陷入光怪陆离的幻觉中,如果剂量过大,会造成人体过于兴奋,最终吞舌意外身亡,”洛奕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这药,有一个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它会使人上瘾!初时服用会让人觉得精神百倍,心情愉悦,越到后面,耐受度越高,就不得不加大服用量来获得初期的服用效果,以至于最后整个人被此药控制,断掉就会浑身难受,如百蚁嗜心。” 致幻、成瘾,听上去像是某种复合型毒.品,谢予安揣摩着,难道幕后黑手便是用这药物控制了顾青峰? “容时,将饭菜带回去,仔细检验是否有药物成分。”严清川吩咐道。 “嗯。” “走吧。”最后这句话严清川是对着谢予安说的。 谢予安回过神来,楞了一下,“啊?” “回府。” “现在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我,”严清川皱眉打断她道:“事已至此,一时半会也纠不出顾奇峰背后之人。” 谢予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跟着严清川回到严府。 房间里,严清川将她按在椅子上,问道:“除了额头还有哪里受伤了?” 不说还不觉得,一说谢予安才觉得自己额头火辣辣的,想来应该是昏迷那会磕到哪了,而且现在后颈连着肩胛那块也疼。 她抬头仰视着严清川,可怜巴巴道:“后背疼。” 严清川抿抿唇,而后走到谢予安背后,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问:“哪儿疼?” 她的声音又低又缓,透着某种温和轻柔的感觉,谢予安脑子一激灵,一时没分清这是充电所带来的生理反应还是内心愉悦所带来的,她软着嗓子道:“哪儿都疼。” 严清川指尖微缩,立马道:“好好说话。” 谢予安忍笑道:“好。” 没过一会,她感觉身后的衣服被稍稍褪下,一丝丝冰凉的感觉从脖颈处一点点蔓延到肩胛,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严清川贴在她肌肤上指腹的温度。 纵使对方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和越界的动作,谢予安却有些心浮气躁,明明感觉到严清川的指端微凉,可落在她那一小片肌肤上,却无端让人觉得发烫,这股烫意直达心底,让她说话都有点发颤:“严,严大人,你...你....” 脖颈处作乱的手指停下了,谢予安听到严清川问道:“你抖什么?” 谢予安想说我也不想抖啊,她不是没设想过自己谈恋爱什么样,但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不可能是害羞纯情的那一卦,应该十分潇洒从容才对,但现在却是连摸个后脖颈都受不了了。 这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觉得有些丢脸,于是她拢了拢衣服,想说不用了,可下一秒严清川便不轻不重按了按她肩胛往上的一块,酸疼剧烈袭来,她没忍住“嘶——”了一声。 “这里?” “对,好疼。” “应该是扭到了。”严清川说罢,指尖挑起一点药膏抹到谢予安的伤处,而后一点点揉搓着,将药膏化开。 谢予安为避免自己持续地心猿意马,叫严清川看出端倪,只能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说道:“眼下顾奇峰已死,只能从卫尉和工部尚书身上继续往下查了。” 严清川低低“嗯”了一声,随后收了手,替谢予安扶正衣服,“离开青天司吧。” 谢予安一怔,转身面向严清川,“严大人,你这是何意?” 严清川不看她,半垂着眸,目光落到地上,“如今你已脱去戴罪之身,我虽不知你在外有何产业,但观你出手阔绰,也明白你并不缺钱,更不缺我这一处容身之所,至于你之前所说想帮我平反父亲的冤屈,这本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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