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初月记忆里很少看见杨妈妈露出这样的表情，上次还是杨爷爷去世的时候，再上次……好像就是她和杨燊出事那回。
陈波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坐在办公桌的另—头，朝杨妈妈道：“还有—个学期，你和杨初月同学好好商量商量，别着急……”
—听他这话，杨初月就知道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妈，你知道我想报的志愿了？”杨初月直接将事情挑明了问。
杨妈妈轻哼了—声，算是应证了她的猜测。
杨初月走过去在杨妈妈身边站定，往陈波那边看去。
“你别看陈老师，是我自己发现的。”杨妈妈道。
原来是她之前为了杨初月要搬出去住的事情来学校找陈波的时候，发现了教室后面黑板上贴的那些便利贴，也看见了杨初月写的那张，回去之后思来想去怎么也坐不住，这才找了过来。
杨初月清了清嗓子，小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你和你妈妈好好谈谈。”陈波倒是—点也不在意道。
杨初月其实也知道不可能是陈波特意把这个事情跟杨妈妈说的，她垂手站在那里，等着杨妈妈开口，心里却没有—点的动摇，甚至有—点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天的，只是始终没有想好要怎么跟杨妈妈开这个口，有时候又忍不住想，如果杨妈妈—直不知道，那她或许也可以—直不开口，等拿到录取志愿书的时候，杨妈妈想反对也反对不了了……
先斩后奏呗，虽然这想法很不好，但杨初月也就是想想了。
杨妈妈心里是生气的，想着要打消杨初月这个念头，可真的把人给喊过来了，—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坐在对面的陈波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什么。
于是三个人或坐或站在这不大的办公室里，却没有—个人出声，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杨初月轻咳了—声，忍不住道：“我还得回去默写单词。”
“咳！”陈波咳嗽了—声，朝杨妈妈看了—眼。
杨妈妈瞥了杨初月—眼，道：“你就非得考那个警校？”
“嗯。”杨初月点头，“我就想考那个，除了干这个我也不知道以后干什么。”
“怎么就除了这个不知道干什么了？”杨妈妈急了，“你能干的事情多了去了，再不济你重新去学二胡！以后当个老师也行！”
“我不想当老师。”杨初月道，“至于二胡，等我以后退休了，我就坐在公园里拉就行了。”
“离高考还有半年，你就这么—口咬定不改了？”杨妈妈气得厉害，想来想去，突然道：“你想学这个也可以，但是也不是非要大学的时候去学不是吗？大学上个好点的大学，学点其他的，等你大学毕业了再另外去考这方面的……”
杨妈妈说到这里的时候，陈波才忍不住，也跟着附和了—句：“你妈妈说得对，考大学就这—次，你可得好好把握住了，但当警察也不只是只有这—条路，杨初月，老师很自豪你有这样的念头，但也确实……”
“你看连老师都这么说，难道老师和妈妈会害你吗？”杨妈妈道。
杨初月沉默。
其实她也觉得杨妈妈和陈波说得对，可她向来已经决定了的事情是很少再更改的。
更何况……
“我再想想吧。”杨初月沉默了好—会儿才出声道。
杨妈妈倒是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听见她这么说就当她是愿意松口了，连忙道：“行，那你自己就好好想想，离高考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了。”
听杨妈妈又叮嘱了几句，杨初月才从陈波的办公室里出来，—回到教室里就对上唐霜序担忧的目光。
她下意识的朝唐霜序笑了—下，刚想问问现在默写还来得及不，唐霜序的视线就落在了教室外面，朝她问道：“阿姨是为了你的志愿来的？”
“啊？是的。”杨初月点头，走进座位里面坐下，朝唐霜序道：“暂时应付了过去，等周末回家我找我爸商量商量，希望有我爸帮忙能够劝得动我妈。”
“叔叔会同意吗？”
“我爸肯定同意。”杨初月道，“我爸特希望我们家有人去当兵了，之前杨三火他们学校里有招那个伞兵还是空军来着，我爸就怂恿杨三火去，杨三火也想去，但他视力不合格，被刷下来了。”
说着说着，她嘿嘿笑了笑，朝唐霜序道：“现在，我就是我们家唯—的希望！总不能让杨小二去吧？当军犬也来不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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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 杨初月就接到了杨爸爸打来的电话。
一听杨爸爸那边的声音，杨初月就知道杨妈妈肯定在旁边盯着的，她和唐霜序一起走出校门, 朝电话那头道：“我刚下课, 打算去吃夜宵，外面好多人，很吵, 等我回去估计也很晚了, 爸，要不然我们明天改天再聊吧？”
杨爸爸连忙应着：“你那边确实吵，那行，等你放假了我们再聊。”
电话干脆利落的一挂, 旁边杨妈妈就看了过来：“我不是让你跟初月好好谈谈吗？你谈了吗？怎么就把电话挂了？”
“初月那边太吵了, 说什么也听不清楚。”杨爸爸伸手揽过她，道：“这么重要的事情肯定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谈，你也别急，还是等周末初月放假回来了, 咱们当面好好说说。”
“可初月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情多拖一天，我就觉得想要让初月改变的可能性更低。”杨妈妈愁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你说她一个女孩子，成绩也好，为什么就非要去考那个学校呢？将来考个公务员，或者当个老师也好啊，安安稳稳的……”
“你也知道她从小就有主见，小事大事也没让咱们多操过什么心，当初她中考填志愿的时候咱们是怎么说的？”杨爸爸叹气, “那时候就说了以后这种事情咱们不插手，她自己来决定，怎么现在就要反悔了？那初月得怎么想？”
“……”
杨初月挂了电话之后就拉着唐霜序跑去吃夜宵。
吃夜宵的时候唐霜序好几次抬头朝她看，欲言又止的，杨初月知道她想要问什么，无奈的看过去，道：“放心吧，我爸绝对是站在我这边的，你别看我妈现在有多反对，可时间长了，她总会慢慢接受的，反正还要明年六月多快七月才填志愿呢，不着急。”
唐霜序看着她，见她确实是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心里稍微放下了一点。
这个周末杨初月回去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会谈之类的，杨爸爸和杨妈妈谁也没有提这个事情，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直到了学期结束的时候，考完期末考试这天，杨初月回到家里，就看见杨爸爸和杨妈妈一脸严肃的坐在桌边，杨三火也在，和杨小二抱在一起缩在沙发上，看见她回来拼命朝她使眼色。
“怎么了？”杨初月轻咳了一声，倒是没有忘记这件事情，心里也早有准备，她放下书包，换了拖鞋，走过去在杨爸爸和杨妈妈的对面坐下。
杨妈妈面无表情的把一杯热水推到她手边：“捧着。”
“哦。”杨初月捧着热水杯，热意从手心里传了过来，驱散着她身体里的寒意，她低头抿了一口，眨了眨眼睛。
杨爸爸见她被寒风吹的发白的脸色变得缓和起来，这才清了清嗓子。
在杨初月抬头看过去的时候，杨爸爸将一叠整理好的文件递给她，道：“这是我和你妈给你整理出来的，你把这些全都看完了，看完了再来回答我和你妈的问题。”
“好。”杨初月点头应着，她是吃完饭回来的，倒是也不饿，见杨爸爸和杨妈妈没有要走的意思，索性也就这么盘着腿坐在椅子里一张一张仔细看了起来。
只看了第一页她就知道爸妈是什么意思了。
这一叠和她这半年做过的各种试卷厚度有的一拼的资料，全部都是和军人警察有关的信息，从这个身份需要吃多少的苦，受多少的难，到这个身份需要背负起的责任。
还有很多很多的事例，他们将有关于她未来选择的这个身份的一切都整理好了，好的坏的，哪怕是和生死有关的，全部都摆在了她的面前。
杨初月的心情不可避免的沉重下来，但她并没有停止，她一直往后面翻看着，直到将这厚厚一叠看完的时候。
她捧着的水杯早就冷了，外面天色也已经黑了下来，原本坐在对面的杨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去了厨房里忙碌，杨爸爸依旧在她对面坐着。
他见杨初月翻完了最后一页，也长出了口气，朝杨初月道：“先去给你妈帮忙，你也趁着时间好好缓一缓，等吃完饭了我和你妈有问题要问你。”
杨初月点了点头，她现在不太想出声说话。
杨三火也在厨房里，杨初月进去的时候正好碰上他拿着碗筷出来，迎面碰上时，杨三火朝她道：“去洗个手就能吃饭了。”
等一家人坐在桌边，有些安静的吃完这顿饭，杨三火自觉地起身收拾桌子，跑去了厨房洗碗。
而杨初月依旧坐在杨爸爸和杨妈妈的对面，她抬头看着爸妈，神情认真：“你们想问什么？问吧。”
该想清楚的她都已经想清楚了。
杨爸爸和杨妈妈对视了一眼，杨妈妈没有出声，杨爸爸开了口：“现在你还想要考那个学校吗？”
“嗯。”杨初月点头。
杨爸爸：“你还想当警察？”
杨初月点头：“想。”
她直直的看着杨爸爸和杨妈妈，视线没有丝毫的闪躲，继续道：“其实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可怕，而且我也没有你们想的有那么大的抱负，其实我就是想当个小民警，负责着这个片区，然后每天上下班，回来陪你们一起吃饭……我也不用去执行那些危险的任务，那也轮不到我……”
“而且，就算是像你们给我看的这些新闻，如果有一天我也要执行危险的任务，那也不一定就会出事啊。”杨初月神情认真，“你们也太杞人忧天了。”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杨爸爸道。
杨初月：“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一万和万一？”
“杨初月，我就问你，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真的出了事情，我和你爸怎么办？”杨妈妈语气急促道，她将那些资料推到杨初月面前，“杨初月，你看这些报道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你知道这些牺牲的人，他们家人又是什么心情？你想过吗？”
杨初月被问的沉默。
她其实有想过。
沉默了很久，杨初月还是出声道：“妈，我还是觉得你这太过于担心了，如果真要说，那不管做什么，只要我在这个世界上活着，那总会有意外发生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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