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酸混着酒液,掠过食道,灼烧的感觉,脑中却更加清醒了,该死的,她做了些什么? “嫂子,你没事吧?”景洛顾不得身上的伤,赶紧同景沅去扶周寐,石六也直接将手搭在了周寐的脉上,似乎在看她有何不妥。 “嫂子”地上的戏子白,扭过头来,呆呆重复了一遍。 景洛暗叫不好,恨不得抽自己个嘴巴,她一脸尴尬的望着白鸢,不知该如何开口。 “周小姐和景先生的婚礼不是定在这月底吗,哎,谁想着先遇上这种事”一旁的赵四海早都吓破了胆,根本忘了看人眼色,直接感叹出来。 “呵,哈哈哈哈”戏子白哑声笑着,所有人皆被她的笑声弄得不寒而栗,以为她失心疯了。 周寐艰难的回过身去,面色惨白,她想开口,可是口中直接涌出了血,她捂住胃,直接晕了过去。 -------------------- 作者有话要说: 唐先生下线,默哀一阵
第46章 一如当年 睁开眼的一瞬,钻入鼻尖的是熟悉的消毒水味,周寐朦胧间,发觉床前有个人影,只是她尚未清醒,根本认不清楚。 “你醒了,周小姐”那抹岿若泰山的身影露出一丝少见的笑容。 周寐使劲眨了眨眼,才认出,这熟悉的对襟黑短褂和手中的金镶玉烟斗,除了石六,重庆也无第二人,能有这身行头了。 “六爷,怎么是你在这”周寐缓了缓,茫然开口道。 “景少将已经给你安排好了看护,公馆那边正在调查这次的暗袭,刘司令要求他彻查,他走时嘱托了我四哥帮忙照顾你” “既然有看护,怎么还好麻烦六爷呢”周寐觉得嘴里又苦又涩,胃中仍像有根棍子在搅动般。 石六保持微笑,端起一旁的糖水“喝点吧,医生说,你醒来肯定想喝点甜的” 周寐这个急性胃出血,这次着实把景沅吓的不轻,医生甚至都动用了抢救用具,还吸了氧,如今才能好好躺在这。 “六爷” “周小姐请讲”石六看周寐并没有喝糖水的意思,便自然的将碗放下,耐心的道。 “这次小白的事,六爷能否去帮衬下,处理下后事” “我已经安排黄雀和东赤去了,丧事,又涉及民俗方面,自然是复杂的很,她一个女人家,确实难为她了,只不过,我出手容易,关键在于她肯不肯让我介入”石六的面上也有些许无奈“你也知道,她和我之间,误会颇深” “这次她应该不会拒绝了”周寐苦笑,怕是小白,此时已经无力拒绝了。 “你还是安心休息,别想太多了”石六拍了拍周寐的手背,想让她放下心防,他惊讶的发现,哪怕是在如此需要人照顾的时刻,周寐身上,仍存在着一种让人退却的疏离感。 周寐也非故作坚强,而是她明白,突来的温情,哪怕是雪中送炭,也不能让她有丝毫的安心,这是一种感觉,自在与不自在,是根本装不出来的,石六为人那么老辣,肯定早察觉出她和小白间的关系,这个时候,她能做的,只能是在石六面前示弱,尽全力保护小白。 “六爷,放过她好吗”周寐将手掌翻过来,紧紧捏住石六粗硬的手,她看向石六深邃的眼眸,面上充满了恳求。 没有了唐向晚的小白,就像是失去了温室的花朵,易折易损,在这个时候,周寐更不能让她再受到其他伤害。 “周小姐...”石六轻笑出来,同样紧紧回握着周寐的手“你放心吧,石某人没有那么不堪,在这个时候还落井下石,非大丈夫所为” 对于石六来讲,小白算他的朋友,也曾替他办成过大事,还因此痛失爱子,像他这种执掌帮派的江湖人物,最看重的就是规矩和恩义,恩将仇报这种事,他还真不屑去做,何况在他眼里,小白的脾气不过像个小孩子,跟她计较,实在有失身份。 “谢六爷成全”周寐绷紧的神经似乎终于放松了下来,她轻叹一声,缓缓闭上了双眼。 “其实,若她乐意”石六拧了拧手里的烟斗,抬了下眼皮。 “嗯?”周寐又睁开了眼。 “我可以收了她”石六嘴角浮现一丝古怪的笑容“我的夫人有大户千金,有绣娘,还有□□,她们平常哼个小曲小调还凑合,若是说唱戏,这重庆,谁唱的过小白” 周寐拧着眉,双手支撑着床,想挣扎着坐起来“六爷在说笑吧!” “你可以当我在说笑,起码她跟了我,我就有理由保护她”石六一脸的惋惜“唐生这么一走,多少人盯着她,你知道吗,我要是不派人守着唐公馆,只怕今晚,她就要被人糟蹋了” 石六话一落,周寐的泪便涌了上来,似断了线般,顺势而下。 “你同她认识的,还是晚了,你见过十八岁时的小白吗”石六眯着眼,似乎记忆犹新“那时她还梳着两条辫子,远远瞧过去,哎呦,这是谁家的姑娘,笑的那般好看,多少有财有势的人对她虎视眈眈,日日在后台堵着她,可她偏偏另有癖好,这癖好得罪了许多人,那些人想报复她,一直都不敢下手,如今,就是最好的时机”
“......” “你马上就要结婚了,可她却出了这档子事,你不给她寻个出路?她以后怎么办?” “别说了!”周寐捂住胃,汗珠滚滚而下。 “我不该这时候和你说这些有的没的”石六扶周寐躺下,赶紧让守在病房门口的跟班去叫医生。 看着周寐痛苦的表情,石六也觉头痛,他确实想借此逼周寐决断,因为这是最好的机会,只有她的话能让戏子白彻底死心,也只有她,能让戏子白彻底放弃她。 不知是天懂人意还是怎的,这几日重庆的天,阴的渗人,唐公馆内外,更是惨淡异常,石六手下的黄雀和东赤当晚便带着各式祭品来前后帮衬,内室所有带着反光的玻璃器皿或是镜子,都用废旧的纸张糊了起来,白鸢识得他们,破天荒的没赶他们出去,而是由着他们张罗,还配合着给了唐向晚的军装照,所以他们很快便设好了唐向晚的灵堂,看起来有模有样。 景洛虽然手臂中弹,所幸只是擦伤,在简单包扎后,便赶到唐公馆来守着白鸢,同她一起接受着一批又一批昔日都不常来往的故友慰问,时而别人先着戏子白哭了起来,可她自己却没反应过来,还维持着麻木的微笑,点头致谢。 就这样整整折腾了一天,从早到晚,景洛怕她伤心的过了头,便哄白鸢去睡觉,灵堂那边,黄雀和东赤在轮班守着,贡品也摆上了唐向晚最爱吃的小笼包,保持着灯火长明。 卧室里,景洛将被子覆在白鸢身上,轻声哄道“睡一会吧” 白鸢的手下意识的伸出来,拉住了景洛的衣摆。 景洛莞尔,坐在床边,揉了揉白鸢的头发“我不走的,睡吧” 她的眼眸整整一天都没什么焦点,此时却落在景洛左臂的绷带上,一开口,声音也有些哑“你怎么样” “真有事的话,我也不能在这”景洛不由得有些欣喜“你别操心别人了,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这些年,谢谢你” 景洛一愣,忽而有些发慌“小白!” “都是我不好” “小白,你想开点...” 唐向晚的离去,对小白来说是多大的打击,景洛心里清楚,纵然她心里也不是滋味,但想到以后自己可能是小白唯一的依靠,她心里,竟然还有几丝快慰。 “我不会寻短见的,我只是好后悔,当初,怎么就没听你的话”白鸢苦笑,她现在是两条人命,肚子里怀着唐向晚的骨肉,于此,她更不会随意轻贱自己。 想起昨夜的那场噩梦,这不是偶然,也不是意外,这是圈套,是她,是她杀了向晚,如果自己当初没有招惹她,现在,她也不会这样痛苦吧,明知道一切,却什么都不能做,不能说。 “...”明白她话中所指,但以为她说的另一层意思,景洛也只能喟叹,其实她也不确定,经过此番变故,周寐,还会不会嫁给她哥哥。 “她呢”白鸢闷声问。 依稀记得,一片混乱中,她被景沅匆忙的抱走了,脸色如纸,也不像是装的。 “胃出血,抢救了两次,我哥在照顾她”察觉出她的恨意,景洛无奈“她也不好过,你就别钻牛角尖了,好不好” 呵,罪魁祸首,还配大病一场,受人照顾,强求原谅,哦不,她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原谅,她以后是尊贵的景太太,要什么有什么,而自己,却什么都没了。 可她竟然无力愤怒,也无力计较,因为这是她选的,只是她没想到结果会糟糕到这个程度。 “你还有伤,就别忙着照顾我了,陪我睡吧” “我当然要陪你一起睡,你赶我我都不会走的” 直到今天才察觉到秋凉,景洛摘掉耳环和项链,熄灯上床,从后面圈住白鸢,白鸢转过身去,她将头埋进景洛怀中,嗅着那股熟悉又陌生的馨香。 “好了,快睡吧,你不吃不喝,总要休息” “明天你会走吗” “不会,这几天我都在这啊,乖” 不得不说,潘市长也是极其有风度了,不但允许景洛在此照顾白鸢,还定时定点的送李医生到唐公馆来给景洛换药。 “几天后呢” “...”景洛心中一紧。 “为什么,你们都要走呢” 又为什么,走之前,还要夺走我的一切。 “小白,我会一直保护你的,哪怕我结婚了,也会一直保护你的”黑暗中,景洛将吻覆在白鸢额头,轻声道。 滚烫的泪顺着眼角滑落,白鸢自嘲道“她连这样哄我都不会,我到底是图什么” “你就是自找的”景洛虽心疼她,又不得不埋怨“既然爱了,就别后悔” 早知这样,她就不赶张简容走了,起码这样,还能有个人陪着她,不离不弃。 景洛因为过度疲累,拥着白鸢,很快便睡着了,而白鸢却仍然清醒着,她轻声起身,步去书房中,翻寻着,最后在一本厚重的字典中,找到了一封信。 她茫然的盯着手中的信件,忽而,窗外响起阵阵风声,而后,一道闪电,划过她苍白的眉眼,白鸢心神不定,她担心唐向晚的灵位,便立刻下楼去,楼下大厅的灯还亮着,有雨将至,露露也起来了,在帮黄雀关客厅的窗子,白鸢向外瞧着,远远看见东赤手里抱着个油纸袋,用手遮挡着头顶已经零星滴落的雨点,正迈着他极其灵活的双腿,向公馆这边奔跑着。 在雨变大的前一秒,东赤一个虎跃跳上了台阶,他头顶为数不多的头发也已经被雨淋透了,他胡乱整理了下头发,恭恭敬敬的和站在楼梯口的白鸢点了下头,将手里的油纸袋打开,把还冒着热气的油饼递给了黄雀,两人十分有眼色,都走了出去,只坐在公馆门槛外的台阶上,一边听着雨声,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白鸢低眸思索了下,唤露露来,去给两人又煮了些热汤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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