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笑靥狐疑的多看了她一眼。 岸容舔舔唇,“有点苦,要不你等会儿,我再蒸一个。” 其实不是一般的苦。 “你尝过了?” 岸容点头,她现在怀疑川贝放多了冰糖放少了。 许笑靥从她背后拿了勺子,“没事。” 她刚拿在手里,外面手机铃声响了,是许笑靥的。 岸容迟疑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许笑靥面色凝重,抬头看着岸容,“肖瑜不见了。” 岸容眼皮一跳,“什么叫不见了?” 许笑靥紧皱着眉头,一边给肖瑜打电话,一边说:“她跟小艾到了机场准备回来,然后忽然跑了。” 岸容心里一紧,忽然跑了? 这么多年,她知道肖瑜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找祁楚楚父母的下落,但至今也没有一点消息,她之前也三五不时就走了,不过基本上也都会给许笑靥发个消息。 何况这次连跟在她身边的小艾都没得到一点消息,当面把人撂在机场。 许笑靥摊手,“手机关机。” 岸容紧皱着眉,“让小艾先回来吧,她可能已经另外买了机票走了。 许笑靥叹了一声。 “可能又得了什么信儿。” 岸容点了点头,又忽然说:“要不问问钟叔?他不是也在找吗?” 肖瑜一开始就是跟许延启做了交易,许延启那边的事几乎都是钟立人在负责,这两年许笑靥偶尔也会问问进度,但一直都没消息。 有了这个想法,许笑靥立刻就给钟立人打了个电话。 消息来得很快,许笑靥开了免提,岸容在一边记地址,两人也不敢耽搁,稍微收拾了东西就走,让小艾先什么都不要说。 钟立人给的地址很偏,跨越了大半个国家不说,甚至三线城市都不是,挺远的一个小镇。 所以即使肖瑜努力了几年,已经站在新生代流量顶端,却还是没能找到这里来。 没有直达的火车汽车,几经周转,在县城了打了个出租过去,许笑靥又留了司机师傅的电话号,以备回去的时候用。 路上用了两天,到的时候正是中午,蔚蓝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秋风很凉,一路过来田里已经完成了秋收,黄色红色的树叶连成片,空气倒是很好。 疏朗开阔。 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钟立人给许笑靥的消息要更全一点,但也没具体到哪个房子,是最近公司在县里的一个柜台收了一块黄玉,价格不低,下面收到消息就去合适了,卖家叫祁镇,和祁楚楚的父亲同名同姓。 年龄也一样。 钟立人把祁镇的手机号码也发给了许笑靥。 许笑靥没打,她和岸容在镇上四处看了看,房子普遍都是两层,商铺林立,倒也不是很落后的地方,但农村乡镇,大抵也就是这个样子,街道挺宽的,路中间还有不少健身器材。 可能是起了大风,路上人不太多,门口地上都摊晒着谷物。 “这里……确定吗?” 岸容有点犹豫,祁楚楚家原来在一线城市,祁楚楚的父亲可是公司高管,过惯了那样的生活,回来这里的偏僻乡野? 别是又弄错了吧? “再搞错,肖瑜恐怕要崩溃了。”许笑靥低声呢喃了一句,四处看了看,又说:“也说不定,祁楚楚是独生女,她出了那样的事,夫妻俩伤心搬家,来这种地方也不奇怪。” 但思想的开放程度不一样,如果她们住在一线城市里,或许见的多了听得多了,对同性恋会有一个更加客观的了解,但住在这里,年轻人都不在,上年纪的人聚在一起能讨论什么? 岸容只担心这个。 万一过了十年,祁楚楚的父母把祁楚楚的死全都推在肖瑜身上呢? 许笑靥也有这层担忧,所以才早早的过来,想先跟祁楚楚的父母见一面,打探一下,如果态度不行,那她就只能想办法把肖瑜弄走了。 心怀希望继续找,总比被人判死刑好得多。 许笑靥想了想,拿起手机给祁镇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是昨天那个柜台的主管,那块玉还有点问题,想再谈一下。 电话里的声音疲惫又沙哑,话不多,只应了一声。 和许笑靥记忆里的那个人天差地别。 她笑着说:“那我们已经到镇上了,请问您住在哪里?” 祁镇犹豫了一下,“我现在不在家里,要不……” “我可以去找您。”许笑靥抱歉笑了一声,低声道:“现在就可以,很着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嗯了一声,“我在县里的精神病医院,你过来再联系我。” 电话挂了以后,许笑靥愣住了。 精神病医院? 她连忙给刚走的出租车司机打电话,又返回县城。 小县城的精神病医院看起来灰扑扑的,周围也极其冷清,这地方就好像一个禁忌,来往的人好像也都极力避着。 所以也没人注意到医院门口站了两个人。 岸容侧目看着许笑靥,小声问道:“不会搞错了吧?” 许笑靥也有点疑惑。 没听说过祁楚楚家有精神病人啊。 岸容忽然拉了一把许笑靥,指着里面刚进去的背影,焦急说道:“肖瑜!” 那背影匆匆疾驰,一闪而过,许笑靥没看见。 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她们离的近,但去镇上来回耽误了时间,原本想早一步过来,没想到反而让肖瑜先到了。 这时候也顾不上许多,两人拔腿就跑,许笑靥边跑边给祁镇打电话。 “我到了,你……” “祁先生,我是楚楚的朋友。” 电话那头传来肖瑜的声音。 电话那边立刻安静了下来,这沉默,让许笑靥心里咯噔一下,她直接挂了电话。 两人冲进住院部,和大厅里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肖瑜侧目看她,“你们怎么来了?” 说完,她立刻想起钟立人和许笑靥的关系,于是紧抿着唇,又转过头去看着祁镇。 “我想知道楚楚……她现在在哪里。” 大概是太久没人提起这个名字了,祁镇眼神里又一瞬间的茫然,他看了看肖瑜,又转头看着许笑靥,“我记得你,你是……” “当年你们误会她了,楚楚的女朋友不是她。”肖瑜站在一边,面无表情的看着祁镇,“是我。”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紧绷,又僵硬。 祁镇布满皱纹的脸面无无表情的转了过去,眼周发红塌陷着,在那一瞬间,他塌下了脊背,嘴唇颤抖,看着许笑靥说:“对不起。” 酝酿这三个字用了他太多的力气,仿佛终于给这十年找到了一个可以回忆的入口,于是他开始陷入沉默。 “不怪你。” 许笑靥摇了摇头。 说实话,当年她怨过,觉得她只是背了锅,但后来她也想明白了,祁楚楚的母亲只是传递了一个她以为正确的消息,决定把她送进去的,是应闲。 这世上很多事,成因都有千万种,如果没有祁楚楚的母亲,或许还会有其他原因,归根结底,是应闲更在乎自己的利益罢了。 祁镇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无力,看起来比他实际年龄要苍老很多,这些年她怕是也过的不好。 “刚才打电话的人……” “是我。” 许笑靥点了点头,“那块玉没问题,对不起,肖瑜是我的朋友。” 祁镇又看了一眼肖瑜。 “都十年了。” 他叹了一声,一张嘴声音就有些颤抖,“她不在了。” 十年煎熬,日夜不散。 肖瑜从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来,“我知道。” 她吸了口气,紧绷着脸,“她葬在哪儿?” 这些年,她的希望被熬得一干二净,到了这个时候,心里是说不出的那种感觉。 以为能回来找到人,问她这么多年为什么失联,后来发现人死了。 医院一楼大厅的窗户很大,外面的阳光洒进来一大片,几个人都站在休息区的椅子旁边,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阳光落在身上,但似乎没有温度,也化不开这里凝滞的气氛。 祁镇嘴唇动了动,眼神复杂的看着肖瑜。 “十年了,你还找她有什么意义?” 一个十年不见面的人,一个死人,祁镇不用问也知道这里都多难找。 他为了避开亲戚朋友,带着妻子四处颠簸流浪,定居在这里,慢节奏的,没人知道他们过去的地方,没想到还是有人找来了。
肖瑜看着他,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两个人沉默的对峙,肖瑜什么也没解释,也没有道歉,除了一开始为许笑靥解释的那句话,她没有一句提及过往。 往事太长,很多东西都变了。 对峙了几分钟,沉默的像是谁也不肯低头的比赛。 肖瑜一身风尘仆仆,没洗脸没洗头,脸上的妆也脱了,眼上血丝一片,但神情坚毅,仿佛她可以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等到天荒地老。 祁镇一直看着她,直到脸上肌肉颤抖抽搐,泪水溢满眼眶,他转过身去,说:“我带你去。” “谢谢。” 肖瑜跟着她出了门,许笑靥回头看了一眼,祁镇独自一人斩断亲朋好友带着妻子来这种地方,那医院里的人是谁,大概不用想也知道了。 岸容一直握着她的手。 远远的跟在前面两人身后。 出了门,祁镇打了个出租车又回了那个镇子。 许笑靥和岸容自己来的时候就站在镇上的主街道上,但祁镇家却不在这里,他的放在在镇子最外面的一个角落,可能是买的别人的旧房,这些年也没有翻新过,四处都是斑驳的陈旧痕迹。 祁镇一句话也没说,开了门,带着几个人进去。 房子不算大,也收拾的干净利落,院子里还摆着一盆金银花,叶子墨绿饱满,看起来似乎有点毛茸茸的,花盆里却落着几片干枯叶子。 屋里空间很大,但空旷,桌椅板凳,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了。 祁镇打开其中一个卧室门,对站在客厅里的人说:“里面。” 岸容一直在盯着那个门看,刚一打开,就有一抹粉色的窗帘被风吹的扬了起来,阳光温和柔情。 就像打开了另一个世界。 这种感觉实在太诡异了,要不是岸容知道祁楚楚已经死了十年,她都要以为里面真的有一个人了。 肖瑜吞咽了一下,紧张的呼了口气。 祁镇站在门口,没进去。 许笑靥和岸容也站在外面,过了一会儿,岸容拉着许笑靥出去了。 外面风小了点,天高云淡,一副好光景。 岸容握着许笑靥的手。 两人坐在外面的台阶上,祁镇拿出来两个凳子,看了一眼,又默不作声的回去了。 许笑靥听着身后的动静,叹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他们也不好过。” 宠爱的独女就那样死了,不明不白,不能回头。 祁楚楚的母亲许笑靥是见过的,是个极其温柔的人。就那样的人,也会咬牙把祁楚楚送进去,哪怕她知道在那里面会吃很多苦,受很多罪,每天要吃药让人提不起精神,要受各种各样的惩罚,鞭打或者电击,要把尊严踩在脚下,当着数百人的面痛斥自己的罪恶,要日夜防备身边的人反水举报,勾心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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