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不是。” 尚黎伸手把她拥在怀里,亲了下她的额头,安慰着:“小秋,你不能这样想,真的,你姐姐爱你,你这样想,她的牺牲与付出,就没有了意义。 你要知道,从头至尾,她要的,都只是你平安而快乐地活下去啊。” “是啊。活下去。” 钟秋点了头,自嘲一笑:“姐姐也想活着的。她不想死的。在监狱里,她积极表现,努力学习,为理想而不懈奋斗……可没办法,她活不了了。” 尚黎知道她要说到最残酷的地方了。 她甚至不忍心听下去了:“别说了。小秋,都过去了。逝者已逝,我们能做到的,就是不要忘记她,然后,带着她的爱,幸福地活下去。” “不,不是的,我活不了了。” 钟秋摇着头,嗓子彻底哑了,但她还在说:“尚黎,我欠她太多了。我得还给她。你帮帮我,好不好?” 尚黎也摇头,痛惜道:“小秋,当着你姐姐的面,你怎么能狠心说出这样的话?你让她的死,白死吗?” 钟秋没了声音。 她看向墓碑,伸手摸着上面曲染的照片,是她十七岁的照片,那么明媚而鲜妍的女孩啊…… 死的时候,瘦成了骷髅。 负罪感又一次淹没了她。 钟秋说:“你看这墓志铭。这儿沉睡着一个天使。她过了很长很好的一生。全是谎话。我是个骗子。她都死了,我还在骗她。” 尚黎开解道:“没有。你没有骗她。对她而言,能这样爱着你、保护你,她就是过了很长很好的一生。你可以试想,倘若发生那些的是你,她也跟你一样痛苦。 死亡是终结,是解脱,活着的人反而是在背负更大、更持久的苦难。你想她背负这样的苦难吗?” “不想。” “所以,小秋,放过她,也放过自己吧。” “是这样吗……” 钟秋喃喃了一句,没有等到她的回复,就倒在了她的怀里。 夜色深深。 几声乌鸦哀啼,划破了夜的寂静。 尚黎抱起钟秋,看了眼照片的女孩,深深鞠了一躬:“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就像你一样爱她、保护她。” 照片上的女孩微微笑着,脸颊的梨涡似乎更深了一些。
“也谢谢你一直保护她、爱着她……” 尚黎说完,抱着钟秋,迈开了步子。 她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路口。 学员们在站在车前等着她们。 丁捷更是挥舞着双手,迎上前:“尚老师,你们去哪里了?曲小姐,哦,不,钟小姐她怎么——” “走吧。” 尚黎径自走向自己的车。 丁捷见了,忙帮她拉开了车门。 尚黎先小心翼翼把钟秋放进去,接着,从另一边坐了进去,最后,扶着她的头,让她睡在她怀里。 钟秋似醒非醒,嘴里喃喃着:“姐姐,别走,求求你——”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那次曲染来找她。 当时忽略的地方,在梦里特别的清晰。 她看到曲染戴着口罩,跟她保持着很远的距离,仿佛是怕碰到什么病菌。 后来,她借口去了洗手间。 很久才出来。 她在现实里就一直在外面等着,是没有跟去洗手间的。 但在梦里,她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看到了洗手池里残留的血迹…… 一切都有迹可循。 到底是她太迟钝了…… “姐姐,对不起,我没能救你……” 她喃喃着,眼泪无声地滚下来……
第90章 (二更) 宁璇在医院住了两天, 就出院回了酒店。 剧组给她放了五天假。 她休息了三天,就想回剧组拍戏了。 郁雅知自然不允许。 理由很简单——你身体还没好。 为了证明自己身体很好,也为了回剧组拍戏, 宁璇就缠着她,证明了一次又一次。 两人在酒店荒唐了两天。 郁雅知才松口,让她回剧组拍戏。 但私下跟何导说,不用急着追赶进度,演员的身体最重要。 于是,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宁璇每天拍戏的时间缩减到了四个小时,几乎比之前少了一大半。 宁璇很闲。 郁雅知就带她去玩。 两人没几天就把横庄这片儿逛遍了。 哦, 单是那家藕粉店,就去逛了三次。 没办法,宁璇太喜欢吃藕粉了。 今天,她们吃完藕粉回去,在酒店房间的门口看到了不速之客。 是郁嘉言。 他头上缠着白纱, 脸上鼻青脸肿,跟毁容似的, 一见郁雅知, 就哭道:“姐,曲染被尚黎带走了。我找不到她了。” 郁雅知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一听就皱了眉:“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了?” 郁嘉言便哭哭啼啼把事情说出来来了:“……她太过分了。她把曲染弄哭了。曲染不肯跟她走的。该死的!她是抢人啊!” 那天,他昏过去了。 保镖们手忙脚乱把他抬上直升机,送去了医院。 等他醒来,再次被父母看管住了。 他想了好多办法, 才又逃出来的。 他让人找尚黎, 暂时还没有消息。 实在等不及, 就来这里找她帮助了。 郁雅知听了,看郁嘉言一脸狼狈,心里多少有点触动:“你这伤……怎么回事?” “尚黎打的。” 郁嘉言见她关心自己,立刻委屈巴巴告状:“她打我好狠的。她还按着我的脑袋往墙上撞,一下又一下,力气可大了,姐姐,我差点被她打死了,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 他是真的受伤很严重。 “重度脑震荡,在医院吐了好几天,一下床就晕厥的不行。姐,尚黎有暴力倾向。她会伤害曲染的。你帮帮我,好不好?” 他上前抓着郁雅知的手,没有夸张的吵闹、叫喊、控诉,就是委屈可怜的求助。 郁雅知没说什么,抽回手,拿房卡打开门,进去了。 宁璇跟着进去了。 她不好插手他们姐弟的事,就安安静静不说话,给他倒了杯水。 郁嘉言仿佛才看到她,立刻抓她的手,求助了:“宁璇,你人最好了,你帮帮我,给我说说情。” “你冷静点。” 宁璇抽出手,站起身,去了浴室,找来一条干净的毛巾,浸水后,拧干了,递给了他。 郁嘉言来的匆忙,大热的天,脸涨得通红,还遍布着汗水跟泪水。 真的很狼狈。 “擦擦吧。” “谢谢。” 郁嘉言接过毛巾,擦去脸上汗渍,但脸依然红的不正常,嘴唇也苍白干裂。 他喝了宁璇倒的水,咕噜咕噜喝光了,还舔着嘴唇,仿佛渴得紧。 宁璇看了一会,觉得奇怪,忍不住伸手摸他的额头,烫得很,不由得惊道:“你发烧了!好烫的!” 郁雅知正靠着落地窗,抿着唇,还在思考,要不要掺和这件事。 宁璇看向她,顾不得打扰她了,忙喊:“雅知,你弟弟发烧了!估计是伤口感染了!” 郁雅知一听,忙走过来,伸手摸上了他的额头。 下一刻,脸色一变:“是发烧了。蠢货,你生病了,还乱跑什么!” 她训斥间,拽起郁嘉言,推他往外走:“快去医院!” 郁嘉言摇头,靠着门不肯走:“你先帮我问尚黎,曲染在哪里。我要见曲染。没我在身边,她可怎么办啊。” 他后知后觉——曲染或许不是曲染了。他要见她,不然,一切都晚了。 郁雅知不是受了郁嘉言的威胁,而是确实想知道曲染那边的情况。 她拿出手机,给尚黎打电话,但打不通、没人接。 “先去医院。我等会再打。” “你等会真的会打吗?” “我不打,你就这里跟我死犟是吗?” 郁雅知要气死了,喝道:“你这人智商本就不高,再烧下去,真成智障,谁都救不了你!曲染也不会要你!” 说到曲染,郁嘉言老实了。 他还要接曲染回家呢,不能生病的。 “好。” 他让开身体,同意了:“我们去医院。” 郁雅知拉开门,走出去,看他摇摇晃晃跟着,嫌弃地扶住了他:“你怎么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嗯?” 郁嘉言扶着头,靠在她身上,有点依恋母亲的味道:“姐,难受,头晕。” 郁雅知冷哼:“难受死你!活该!” 宁璇先一步,按了电梯,等三人进去,又按了负一层,出了电梯后,小跑着寻到自己的车,开了车门:“快进去。” 她坐到驾驶位,一边开车,一边打了医院的电话,说明了郁嘉言的情况。 等到了医院,直接进了急诊室。 医生打开郁嘉言头上的纱布,确实是发言流脓了,必须清创换药、重新处理。 总体问题不大。 郁雅知等在外面,继续给尚黎打电话。 一连打了三个,才打通了。 “喂,郁总,有什么事?” “曲染怎么样了?你们发生什么事了?你们现在在哪里?” 郁雅知直入主题后,略觉语气生硬,顿了下,补充一句:“有什么需要我帮助吗?” 尚黎只说:“你之前推荐的心理医生,联系方式发我下。” 郁雅知听出端倪:“曲染,不对,钟秋回来了?” 尚黎应道:“嗯。她回来了。情况……不大好。” 岂止是不大好。 钟秋根本不跟人交流。 她醒来后,见在医院,神色很平静,不吵不闹,就抱着双膝,窝在墙角,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在她的世界—— 姐姐曲染还在。 她鼻子流着血,躲避着她的触碰。 她不知道原因,还以为是那个男人留下的阴影。 后来,她死了,她才从她的遗物里,知道了真相。 姐姐感染了hiv病毒。 在她争取减刑出狱,满怀憧憬,迎接新生活的时候,七年前那场暴行,再次把她打入了地狱。 没人想到那男人会是hiv携带者。 那场暴行的动机——是他在报复社会。
第91章 (三更) “钟小姐, 钟小姐——” 医生端着药物靠近。 钟秋听到声音,抬起头,满眼抵触:“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她瑟缩着身体, 微微颤抖。 尚黎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幕,心痛地闭上了眼睛。 她转过头,走远了一些,说了地址, 希望她能来看看钟秋。 郁雅知应下了:“好。我会去的。” 然后,挂断电话,看向急诊室, 等着郁嘉言出来。 郁嘉言的伤口恶化了,需要住院,但他包扎好后,就不听劝阻,吵着要出院。 郁雅知不得不安抚道:“你好好住院, 我去替你看下曲染。” 郁嘉言听了,思考了一会, 提了条件说:“现在就去。” 郁雅知略作思量, 点了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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