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都是两人一起用餐，今天猛不丁变成自己一个人，就算饭菜味道依旧，甚至比前两天还要略丰盛些，但白晗吃在嘴里依旧觉得没滋没味的，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突然想到白日里见过的杜洁青，白晗想，或许她知道明明已经脱胎换骨，但杜凝蓝还是无法修炼的原因。
她起身看了一眼亮着灯的杜凝蓝的房间，没有耽搁地出门找杜洁青去了。
白日里，她给了杜洁青一个传讯符，和杜凝蓝手里的那枚玉珠相似，但却不完全以养，功能更是低端，只能传讯。
本想日后可能会用得着，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用上了。
其他的地方都不方便，若是被掌门看到了，又要多生事端，白晗便约在了这座山峰后。
她到的早，等了一柱香的功夫，杜洁青才姗姗来迟。
和前两次的形象不一样，这次的杜洁青面色匆忙，形容狼狈，有种偷溜出来的感觉。
“老、前辈。”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妹妹是白晗的徒弟，而自己却要称呼白晗为前辈，杜洁青叫的有些别扭，她在白晗面前站定，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低声道，“您找我什么事？”
白晗问道：“已经睡下了吗？”
杜洁青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稍显凌乱的衣摆，恍然地摇头：“还没。”
那就好，不然吵醒你是为了你妹妹的事，也怪不好意思的，白晗心里的愧疚感少了几分。
她和杜洁青不熟，也没什么需要寒暄的，直截了当问道：“虽然你跟阿蓝从婴儿期便分开了，但你一直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妹妹吧。”
听到阿蓝两个字，杜洁青眼眸闪了闪，眼睫轻颤，眼见微微下敛。
半晌后，她掀开眼皮，淡淡的视线落在白晗的脸上，声音是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前辈特地找我来，就是为了问跟我妹妹相关的事。”
“……”不然呢，我还能叫你出来干什么？难不成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理？
……我今天晚上没吃，并不是吃撑了。
杜洁青忽然笑了起来：“是的，我早就知道妹妹的存在，前辈是不是很生气，我明知道妹妹在外门受苦，但我却当作不知道，任由别人欺凌侮辱她，前辈是不是要替妹妹报仇？是想把我也关进面壁崖，还是去刑律堂领罚？”
“？”你今天下午吃的枪药？怎么说话这么冲？
白晗被怼得莫名其妙，她都没反应过来要怼回去，软软地说了声：“不是。”
说完才皱起眉头，“不是，你凶什么？”语气委屈，不象是长辈，倒像是没拿到糖吃的孩子。
对着自卑怯懦的杜凝蓝，她就是一座大山，能让杜凝蓝有安全感的最坚实的存在，但不知为什么，在杜洁青面前，尤其对上她此刻的眼神，白晗总觉得硬气不起来。
这肯定有哪里不太对，这杜洁青一定有古怪。
白晗眼底浮现出戒备的神色，问道：“既然你知道这些，定然也知道她根本无法修炼的事，那你就从未好奇过，为何你俩位于两个极端，你是万年难遇的修真奇才，而她则是万年难遇的修真……”
“废材？”
“！”
白晗怒瞪着她：“你胡说什么？”
杜洁青唇角弯了弯，摊手道：“我不过是把您的意思用最直白的话语翻译出来了而已，难道您要说您心底不是这么想的？”
那也不能说的这么难听吧，白晗心内腹诽，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不敢和杜洁青对着干。
明明自己一个巴掌就能把她扇飞，那为什么自己还要怕她呢？
白晗对心底莫名其妙涌出来的恐惧之意迷惑不解，她甚至不知道这究竟是害怕还是怎么的情绪。
白晗低声道：“不能修练怎么了？只要有我在，我灰烬可能延长她的寿命，只要她活一天，我就能保护她不受任何伤害一天，她即便不能修练，也比能修炼的那些人活得潇洒如意，所以会不会修炼很重要吗？”
杜洁青说：“不是会不会修炼重要吗？而是有没有你作为她的靠山重要吗？”
白晗听着这话感觉怪怪的，她没说话。
半晌后，杜洁青忽然落寞地说道：“不能修练确实挺好的。”
白晗明白了：“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她还在想第一次见杜洁青一幅不谙世事的模样，心想她不会真的被掌门保护的很好，变成了傻白甜吧。
原剧情中一直说的都是姐姐和妹妹的爱恨情仇和争斗，并没有说到掌门，白晗又怕是自己看漏了，没注意到后来的姐姐其实是被夺舍成功之后的掌门。
对！掌门之所以要留下姐姐，并且一直对她严厉管教，重视她的修为，并不真的是因为爱才，而是因为她需要一具天才的躯壳。
而且被夺舍对象的修为与她的修为越接近，成功的几率越大，所以她才会一直督促杜洁青修炼，以早日夺舍。
别看掌门长相年轻，但那是吃过驻颜丹之后的结果，其实她的大限将至，要在众人都没看出来之前尽快夺舍，所以她才如此迫切地希望杜洁青尽快筑基，哪怕有可能会激怒白晗也要冒险将杜洁青塞进来，为的就是让白晗能出点灵丹妙药催化杜洁青的修为，尽快达到能让她夺舍的标准。
虽然掌门用了点手段遮掩，但白晗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她寿命将尽，也很快就猜出了她的意图。
白晗本只想完成任务，不愿掺和到这些纠葛中来。
但她又担心若是自己袖手旁观，真被掌门夺舍成功了，后续发展会对杜凝蓝不利，所以试探着送出了一枚定魂丹。
当时杜洁青为了避开掌门吃的着急，白晗就怀疑她早就知道事实真相，只是苦于无法脱身才一直粉饰太平，今日也算是验证了自己的想法了。
白晗心想，那杜凝蓝的悲剧确实也怪不到杜洁青的头上，毕竟她都自身难保了，哪分得出心神挽救杜凝蓝。
再说她把杜凝蓝带回去，还不如就那么放在外门安全。
毕竟若是掌门真被逼急了，说不定还会用杜凝蓝威胁杜洁青，那时候姊妹两人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想到这里，白晗对杜洁青的偏见少了很多，但依旧做不到不带有色眼镜看人，毕竟或许就是因为她抢走了爹妈所有的好基因，给杜凝蓝剩下的全都是不好的，才造成了现在她是天才，而杜凝蓝……惨不忍睹的局面。
杜洁青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问道：“前辈是因为想要知道妹妹为什么不能修练，所以才施舍给我点好处，给了我颗定魂丹的？”
那倒不是，当时还没想到，不过白晗确实无法反驳，毕竟没有杜凝蓝，她就不会插手此事了。
没等到她的回答，杜洁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可是呢。”杜洁青忽然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双手一摊，非常随意地说道，“或许是天意吧，我们两姊妹，同病相怜。”
“不过。”杜洁青话锋一转，突然说道，“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可现在……我却觉得，妹妹果然是妹妹，她比我幸运得多。”
“在我不知何时就会被取而代之的时候，妹妹不过是受点皮肉之苦，在我继续水深火热的时候，妹妹却已经找到了她的救世主，并且彻底脱离了苦海。”杜洁青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是因为姐姐要让着妹妹吗？可是我比她也大不了多少呢，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呢？”
“？”猝不及防被当成了心理倾诉站，白晗一脸懵地看着陡然向自己敞开心扉的杜洁青，一脸懵逼，茫然不知所措。
白晗抓住了自己想要的信息，那就是杜洁青也不知道杜凝蓝的资质怎么回事，可能这真的就是上天的安排叭。
按理说，得到答案的她现在就应该立刻返回仙宫，头疼如何将这个残忍的现实告诉杜凝蓝，但对上杜洁青眼眸中的落寞，白晗……迈不开步子。
她抿了抿唇，指尖动了动，但还是没能像安抚杜凝蓝一般去揉她的脑袋，只能干巴巴说道：“你放心，那枚定魂丹是天级丹药。”掌门绝对不可能夺舍成功的，你的命是可以保障的。
但杜洁青紧紧盯着她，进一步问道：“我……”
不可以，姐姐妹妹绝对不能一起养。
就算努力做到一碗水端平，但生活又不是时刻带着砝码，白晗难免会有小地方失误，若是被反派觉得自己偏心而吃醋，进而性格扭曲想要除掉姐姐，那岂不是有按照原剧情走去了。自己的任务就失败了。
所以不等杜洁青张口，白晗立刻说道：“作为掌门的得意弟子，再加上你这样的资质和潜力，即便有一天掌门不在了，你也是澜山派的栋梁，是全力培养的对象，前途将会是一片光明。”
“前辈。”杜洁青眼睫轻颤，“为什么是妹妹呢？”她忍不住问道，“既然您知道我与妹妹的处境差不多，那为何是妹妹，而不是我呢？”
当然因为她是我的任务对象的缘故。
真正的原因无法诉诸于口，对着杜洁青此时神情复杂的脸，白晗又没法说出随便敷衍的话，她只能沉默沉默再沉默，
空气微微停滞，白晗忍不住开口道：“这些年来，她受了不少苦，不光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到后来都变态了，没有我她不行。
“前辈怎知我就没受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伤害？”杜洁青反问道。
白晗语塞，她想到日益暴躁的掌门，猜到这些年杜洁青怕是一直生活在掌门的重压下，确实承受了沉重的心理负担。
但或许是因为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白晗第一次见到杜凝蓝时她那瘦削的身影，怯懦的眼神，以及直到现在还时不时流露出的不自信，都让白晗心中的天平不断倾向于杜凝蓝。
而不管现在杜洁青说什么，在她心中，杜洁青身上永远贴着衣食无忧，众星捧月这几个标签，一时半会是撕不下来了。
“她无法修炼。”不知为什么，白晗总觉得有些理亏，讷讷说道，“如果没有我，她不行的。”
杜洁青忽然轻笑，甚至笑出了声音：“这就是所谓的你弱你有理？因为弱小，可以理直气壮地依赖他人？”
白晗：“……”
杜洁青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眼底嘲讽的意味逐渐加深，低声喃喃：“那我宁愿和妹妹交换，做一辈子的废物，反正她做梦都想拥有我的资质，我俩交换人生，岂不是两全其美？”
白晗：“？”你以为人生是小孩玩具？今天你玩这个两天，明天她玩那个三天？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交换人生。
想到这，白晗忽然愣住了。
如果真的可以交换人生的话，那么她想和谁交换呢？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抹熟悉的身影。
任务一定要和现实区分清楚，白晗一直死死贯彻这个原理，所以她从未在任务世界中想到过现实世界的任何人，除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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