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白晗就是这么笃定，而且觉得此时的场景分为熟悉，像是经历过似的。
她下意识往前走，脚踩着即将干涸的血液，好像前面有人在瞪着自己似的。
终于，薄雾渐渐散去，眼前出现一个火红纱衣随风飞扬，乌黑的发丝整个披在身后，背对着自己长身玉立的女人。
女人身侧竖着一把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大砍刀，威武又凛然，浓郁的黑气将其缠绕，甚至都快看不清它的本来面貌了。
这身影如此熟悉，名字都已经在嘴边了，脑海中也自觉浮现出她模糊的身影，可不知为什么，头疼欲裂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女人忽然转过身来，韩欢走到她的面前，垂眸看着她。
那双闪着红芒的冰冷黑眸深深凝视着自己，就好像望不见底的深渊一般，白晗心内悚然一惊。
眼前赫然是杜凝蓝。
不，她不是，相比起杜凝蓝，她的眼眸中多了些白晗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神态变化间又有些像杜洁青。
但白晗不敢确定。
经历了将两人混淆的离谱之后，白晗对自己的判断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每当杜凝蓝离开再进来，她走要担心对方换了个人，进来的不是杜凝蓝，而是杜洁青。
所以每每这时她都会分外排斥亲密接触，生怕下一秒杜凝蓝就推门进来捉奸在床，但每每她的抗拒都会被数十倍地镇压，导致白晗现在完全分辨不出，也不敢分辨这俩姊妹。
她觉得，总有一天她会被折磨疯的。
她在对上对方深渊一般眼神的瞬间，身子向后瑟缩了下，眼神下意识撇开。
到底是谁？是杜凝蓝，还是杜洁青？
就在她犹疑不定的时候，对方向前逼近，沉着嗓音质问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声音带了魔气，浑厚有力，在自己的筋脉中震荡翻腾，白晗气血不受控制地翻滚，本能的升腾起畏惧，忙不迭摇头，想否认，想辩解，想说自己什么都不做。
但还没等她开口，白晗发现，对方的视线似乎掠过了自己，定在了她身后的某个点。
白晗愣怔一瞬，向后转头。
“！”她瞳孔瞬间放大，眼瞳中倒映着一个身穿白衣长衫，面目青冷，眼角眉梢都挂着冰碴子似的，但长相却跟她完全一模一样的女人。
就像是照镜子似的，但白晗看着她，却完全不觉得是在看自己。
因为这个女人，犹如冰块一般，源源不断性外散发着冰冷之意。
没有触碰，单单只是距离近白晗就感觉自己要被她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意冻住了。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原身，那个修为傲视群雄，基本除了修炼没什么其他事情的真正的王者大拿。
还没等白晗仔细想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独绝的声音，不用猜都能对号入座。
原身说道：“难道不是你想干什么吗？”
话音刚落，红衣女人周身气息暴涨，从眼角延伸，直到嘴角，整个脸面若隐若现出紫色的花纹，她眼瞳变得血红，怒瞪着白晗身后，这视线就像是激光一般，要将她射穿。
她深吸口气，将即将爆表喷发的愤怒竭力压制下去，咬着牙道：“我想干什么，你还不知道吗？白晗，你究竟有没有心？这么长时间，你对我真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白晗听见这质问，下意识浑身一抖，赶忙就要疯狂摇头，生怕晚一秒又被拖到床上使劲惩罚。
但身后传来原身波澜不惊的回答，她说：“仙魔大战，你本是我战场上的仇人，我技不如人被你掳来，并无怨言，但你多次羞辱于我，这本是不共戴天之仇，但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所以才会那样对我，我信了，你说你闲来无事，所以才想占据修真界，但若是我与你在一起，便有了事做，别说攻打修真界，甚至都想找个世外桃源隐居，我也信了，我选择了留下，但你……”
声音终于有了起伏，陡然凛冽，白晗似乎真切体会到了原身内心受到欺骗的不满和愠怒。
只是并不强烈，好似她原本就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对方的欺骗就像是普通同盟的背叛，生气愤怒但并不骄痛苦。
“违背了你的诺言，”仅仅只有这么一句出离愤怒的话，原身下一句似乎就已经释然了，语气恢复了冷淡，“你不仅攻打了修真界，你竟然还试图将修真界铲平。”
“我违背了我的诺言？那你呢？”红衣女人似乎被她气笑了，嘴角勾着嘲讽的弧度，半晌质问道，“你留下来？为什么留下来？留下来干什么？”
原身皱了皱眉，没说话。
女人笑出了声，笑容里满是凄凉：“是呀，你怎么说得出口，你根本不敢说。”
她面色一凛，沉声道：“你留下来是因为受制于我，根本走不了，你留下来是为了稳住我，为修真界争取喘息的时间，你留下来是想要伺机找寻我的弱点，带领修真界攻打消灭我们魔族！”
一声比一声高，白晗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震裂了。
她神魂颤抖的厉害，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消散似的，但这两人的对话却犹如3D音响似的，循环滚动在她的耳畔播放。
她听到原身略微不解，还有些不耐地说道：“你又发什么疯，若是你不想攻打修真界，我又为何要稳住你，寻找你的弱点？”
红衣女人笑容凄凉：“果然，你承认了。”
原身似乎并不理解她的愤怒点在哪儿，看着她癫狂着魔的模样，狠狠蹙了蹙眉。
她反问道：“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你违背了誓言，当初的协议自然失效，我做什么都不会沾上因果。”
“协议？”红衣女人瞳孔微晃，她愣怔一瞬，自嘲地大笑起来，“你竟然将那些誓言看作是协议，可笑，可笑，真是可笑。”
她眼眶微红，眼角笑出了眼泪：“因果？除了因果，你就没什么其他要考虑的吗？”
原身半晌没说话，大概是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这漠然的态度更是激怒了红衣女人，她脖子青筋暴起，筋肉紧绷，终于按捺不住地爆发了，她大喝一声猛地出手。
她一边和原身交手，一边大吼大叫发泄着心中的愤懑和怒火：“我为什么要攻打修真界，你不知道吗？你和我在一起是为了修真界，那我偏偏要毁了它，让你从今往后再也没除魔宫之外的去处，没有除我之外的任何人可以依赖。”
红衣女人的修为比原身要高一些，从始至终完全压制着原身在打。
但每一招每一式都没有真正伤害到原身，好像是家长惩罚学生，不过是想给她个教训，让她认个错罢了。
但就在原身一步一步落了下风，眼看着就要被红衣女人逮住的时候，四周忽然接连好几道爆破声，差点把白晗吓散了。
突然从四面八方飞过来数人，团团将红衣女人围住。
白晗被迫站到了外围，远远只能看到连带着原身一起的八个人分别站在八个不同的方位，手里各自牵引着一条闪烁着淡淡金光的线，拼了命地攻击红衣女人。
但红衣女人的战斗力太强了，八打一都还打不过，甚至在红衣女人的暴怒下，一个个身负重伤，吐血不止，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前赴后继地往前冲，像是誓死今天要将红衣女人解决似的。
红衣女人气息节节高涨，一把大刀挥出去，除了原身，一个个全都被震飞出去数米远，半晌都爬不起来。
而红衣女人看向一边同样也吐出一口血，虚弱地倚着剑面墙站立的原身，一步一步逼近。
她定定看着原身惨白的脸颊，眼底划过一抹深深的沉痛，她摸着原身的下巴，低声道：“你就这么想我死？”
原身张嘴，一口鲜血涌出来，全都吐在了红衣女人的手上。
她将喉头的腥甜吞咽下去，咬着牙说道：“哪怕同归于尽，今日也要将魔道赶尽杀绝，不留一个活口。”
“哈哈哈，魔道。”红衣女人摇摇头，“这么多年来，我在你心里就只剩下魔道这两个字，再也没有别的称呼了吗？”
原身愣怔了下，没说话。
红衣女人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不甘和愤怒，她指尖轻抚着原身的脸颊：“想同归于尽早说呀，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让这么多人折煞在这里吗？”
原身瞳孔微微放大，顿了一下，就见红衣女人陡然出手，一柄大砍刀飞出去，其他七个方向同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紧接着，惨叫声戛然而止。
原身脸色唰地变了，扭头就要去查看其他七人的情况，只是还没等她动作，整个人就被红衣女人抱住。
红衣女人紧紧搂着她的腰，在她的穴位上轻轻一按，原身顿时卸去了浑身的力道，软倒在红衣女人的怀里。
白晗眼见着那把砍刀转了一圈飞回来，直直刺进了红衣女人的后心。
大砍刀穿过女人，也扎进了原身的胸口处，原身瞳孔猛地放大，逐渐失焦失神，在女人的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红衣女人抱着她，吐出一大口血，咚地一声跪在地上，但她脸上却带着真切的笑容，她咬着牙，忍着不断溢出口的血沫，使劲搂着原身，似是要将对方狠狠嵌在自己怀里似的。
她笑着说道：“这不叫同归于尽，这叫殉情。”
白晗总算明白，为什么仙魔大战，各大高手和魔尊同归于尽，但却偏偏自己活了下来。
不是因为她运气好，更不是因为她能力卓越，而是因为——魔尊，留了她一条命。
白晗看到红衣女人紧紧搂着原身，这时候都怕她推开自己似的，两人之间一张纸的缝隙都没有。
看着原身逐渐褪去血色的脸庞，指尖携去嘴角涌出的血渍，红衣女人终于有些支撑不住两人的重量，踉跄两下。
她亲吻着原身的耳垂，轻嗽两声，哑着嗓子问道：“白晗，你没有心。”
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女人笑着说道：“我留下你，从来都不是为了折辱你，更不是为了向整个修真界宣战或者证明什么，我是喜欢你呀，傻子，我爱你呀。”
她膝盖一软，抱着原身摔倒下去，但在落地的瞬间，她咬着牙抱着原身就地一滚，垫在了最下面。
脑袋撞在地上发出沉重的一道闷响，她也面色不改，眉头不皱，只一眼不眨地盯着白晗看，似乎多看一秒都是赚到似的。
她拨开原身因汗湿粘腻在耳鬓的碎发，虔诚地亲吻在她的额头，鼻尖，最后落在那张已经完全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瓣，轻声道：“为什么，我这么爱你，为什么不给我个机会呢？非要让我用这样的方式困住你。”
“只有这样，你才能永远留在我身边，永远……”
原身在最后几秒钟慢慢伸手，轻轻环抱住了红衣女人的背。
红衣女人原本都已经因为力竭闭上了眼，但此刻却蓦地瞪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白、白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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