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季熏艰涩着声音开口。 从她的视线,垂眸可以看到清清的半张侧脸。 少女顺滑的黑发仿佛水里的海妖,缠绵着落在她肩膀,和她裸在空气里的手臂贴着。 原来头发也是有温度的。 季熏失神一瞬,忍住自己觉得痒痒,想要起身避开的冲动。 她觉得自己好像中了什么毒。 每当清清靠近,就会反应迟钝,每个动作都跟被封印住似的,没法自如行动。可感官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她甚至可以嗅出清清身上有哪几种香。 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仿佛柠檬气味的沐浴露香味,还有… 她眨了眨长睫,硬生生憋住了刚才想扭头凑到清清身上跟只小狗似轻嗅的举动。 闻人清闭着眼,声音暗哑:“有点累。” 季熏一听,止住了脑海的所有胡思乱想,关切道:“去床上睡吧?” 她对清清的观感实在复杂。 可有一点却从未变过。 这个外表冷漠的少女,是她在这个世界从很小的时候,就守着陪伴着长大的。 再也没有一个人会这么让她放心不下,又充满愧疚和怜惜了。 闻人清凤眼没睁,声音里带了疲惫:“不想躺床。” 在季熏看不到的角度,少女睁开清冽的双眸,眼底浮现浅浅的笑意。 “你不陪我么?” 季熏本来想站起来,让开沙发的动作,在听到这句话后,也成功的顿住。 “那…” 她迟疑好一会儿,试探道:“你睡我腿上?”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实在要怪这十多年培养出来的习惯,让她见不得清清委屈。 但凡清清露出一点脆弱神态,她老母心都化了。恨不得把心肝肺,能掏的东西都一股脑捧到人家跟前。 这是她一手养出来的崽,她不宠谁宠呀。 闻人清沉默的坐直身子,似是要验证季熏刚才的邀请是不是真的,眼神复杂的看向她。 “我眯一会,可以么?” 季熏和她对视,硬着头皮点头:“嗯。” 闻人清勾起唇,缓缓调整方向躺下去,如墨长发顺着身体垂下。 季熏呼吸屏住,像是怕惊扰了入怀的睡莲。 她身姿坐直又弯下去,因为腿上多了一个人,两只手不能放在膝盖上了,就顿在半空,不知道往哪个地方落。 纤细十指不安又无措的,缓缓往两边放。可还没落到沙发,却被一只伸过来的手握住。 那是一只温度偏冷的手,手骨修长,温软滑腻。 “有点亮。”闻人清丹凤眼望着她。 季熏不解:“?” “房间太亮,睡不着。” 少女得寸进尺的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盖住眼睛。 季熏手心一颤。 她能清晰感觉到挨着手心的眼睫,每一次眨动带来的幅度。 她脸不知不觉羞红,有种不知如何是好的诚惶诚恐。 不爱撒娇的清清,忽然主动亲近,她甚至找不到理由去拒绝,只能无力地顺从。 可是心却跳的很激烈,仿佛要从嗓子眼弹出来。 噗通——噗通——噗通明明心跳快成这样了,小少女却老老实实地用双手捂着闻人清眼睛。仿佛中了什么定身术。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又或许是十几分钟。 闻人清唇角笑意浅淡,忽然开口:“手酸不酸?” 季熏张了张口,小声道:“有一点。” 闻人清拉下她的手:“不用了。手休息下。” 季熏松了口气似的,活动了下指尖。 然而腿上的人却脸朝里转去,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向沙发内侧转过去。 闻人清那张格外秀美的脸,擦过季熏雪纺的衣服下摆,挨着她小腹的位置。 少女呼吸的热气,似乎都要顺着布料缓缓染到肌肤上。 季熏僵住。 她指尖蜷起,杏儿眼慌乱的眨。 “清清…”她声音都带上哭腔,紧张的不能自已。 “嗯?”闻人清撑着沙发坐了起来,挨着她问。 她明知道小少女是因为害羞才窘迫成这样,却总爱慢条斯理的看对方忍不住了开口喊自己。 喜欢“清清”这两个字,从那张嫣红的小嘴里吐出。 也喜欢把小精灵逼到无处可逃的角落,任由她欺身靠近。 怎么办呢。 在那个吻后,她藏在骨子里不为人知的所有阴翳占有欲,渐渐蠢蠢欲动藏不住。 她纤细食指勾起小少女白皙下巴,用气音问她:“怎么了呢?” 季熏无措的看着她,说不出来话。 她那些属于小女生的纤细敏感的情绪,说出来总好像有些矫情。 清清是那么落落大方,神态自若。 相比之下,自己瞻前顾后,想太多,甚至就连好朋友之间的亲近,都沾上了复杂的念头。 叫她怎么好意思说。 她抿紧唇,硬是把刚才因为羞涩急出来的眼泪逼了回去,细声道:“没,没什么。” 小少女闭紧嘴巴,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说。 她不能再这样了! 得大方点儿。干啥这么小家子气! 闻人清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忽然探身,抬臂把季熏搂进怀中。 季熏猝不及防跌入她怀中,惊愕的双眸睁圆。 闻人清叹息着抬手,轻轻抚摸她的背。 “这样抱你,是不是就能开心起来?” 算了,是她逼太紧,一下子要太多。 她收敛所有特别的情愫,极力扮演一个好朋友的样子。 抚摸小少女脊背的动作轻柔多情,闻人清将对方整个的往怀里拥,却掌握着尺度,并不再给季熏咄咄逼人的进攻感。 这个拥抱是温柔的。 却在好朋友的接受范围之内,不带除此以外的别样情愫。 季熏愣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想起来离家前,在火车站她们的对话。 ——刚才确实有些不开心,可是你刚才抱抱我,我就都好了。 清清她…把自己的话记在了心里。 * 孩子离家,就像家里少了个开心果,一直牵挂的宝贝疙瘩。 季明粱和朱佩仙从公司回来,经过女儿书房卧室,都停住脚步,有点失落。 前半生为了自己活,后半生的忙碌却像为了孩子活。 “小熏不在家,我还真挺不习惯。”朱佩仙自嘲的笑。 季明粱安抚的揽住妻子肩膀:“你想她,等周末我们就去看她。也看看她在学校缺什么。” 朱佩仙这才高兴起来,屋里很快多出欢声笑语。 而香山别墅,此刻却格外安静。 闻人清在家里就不是热闹的人,做什么都冷冷淡淡,有自己的节奏,很少说什么。 可家里少了个人,却是能从空气里感受出来的。 就连处在变声期的廷少爷都感觉到了这点,变得比以前更安静。 他懂事的不再去招惹别墅里的夫人,每天做完作业就去楼上“外甥女”的书房看书。 看了那么多书,他的确明白了很多道理,想到了许多以前不曾考虑过的事情。 人这一辈子,很多人没法选择自己的起点,可终点却是能够选择的。 他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 闻人月又变回了很久以前的样子,在客厅里开电视,慢悠悠的喝一口红酒。 可她却不再暴怒,也不再流露歇斯底里的一面,而是常常怅然若失。 小翠通常不打扰夫人,只会在对方发呆的时候,默默切上一盘果盘,放到一旁让夫人吃。 这天下午,闻人月忽然在她拖地的时候问:“小翠,你打算做一辈子保姆吗?” 小翠拖地的动作愣住,不解的看向夫人。 闻人月抿了口红酒,朝她露出孔雀似的明媚笑容。 一字一句道:“你去上学吧。我给你出学费。”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第114章 小翠站直身子,也不拖地了,有些无措的看着闻人月:“夫人?” 她弄不清楚夫人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忽然会说让她去上学。 她早过了读书考大学的年龄了。 而且她上学时候读书成绩也不是很好,哪怕用功刻苦,也只是中上平平。 不像闻人小姐和熏小姐,每次都是名列前茅,天生就是读书的好苗子。 她走到今天,一半是因为当初家庭贫苦,没了父母的破碎家庭,需要走出来一个人承担责任。 那个人不可能是年纪还小的妹妹,她也不忍心让年迈的爷爷奶奶去扮演这个角色。 而那时辍学选择做家政,另一半原因却是她喜欢劳动,并不觉得去做保姆有什么丢人的。还因为工资的确可观。 她小翠如果能够早点出社会,为那个山村里的小家带来一点经济上的改变。她只会发自内心的感到欣慰。 让家人过得好一点,让妹妹可以摆脱贫困家庭带来的影响,是支撑她小小年纪出来工作面对风霜雨雪的信念。 所以她走到了现在。 她喜欢现在的生活,每一天醒来她都是充实的。她为什么还要去上学? 她…觉得在夫人身边挺好的。 她踌躇又抗拒的神色,落在闻人月眼底,后者脸上笑意逐渐消失,蹙了蹙眉。 “你不愿意?” 闻人月有些诧异和不解。 小翠陪在这个家这么些年,的确前前后后做了很多事。她也发自内心感激,对方在自己对和清清的母女关系一筹莫展的时候给过安慰。 她是把小翠看做了…朋友吧,所以想要帮一把,而不是仅仅当做雇佣关系。 做保姆并不是长久之道,一个人不能只为了身边的人活,也要为自己活。 如果能有机会重新去进修,多学一点知识,为什么不呢? 她这么想,脸上就这么表露出来了。 小翠下意识道:“夫人,我…已经二十九岁了。” 她不是九岁,也不是十九岁。而是二十九。 她这个年纪,再去上学,小翠觉得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闻人月放下酒杯,站了起来:“随你吧。我只是一提。” 年轻人啊,在九岁的时候想着,我到底什么时候长大。 到十九岁的时候觉得,未来还很远,一切都有可能,年少轻狂。 到了二十九岁,却觉得自己是个老人家,一切已经无法改变… 闻人月似是有些困了,转身上楼,一边走一边揉了揉额角。 小翠定在原地,看着夫人上楼的身影神情恍惚。 难道她说错了吗? 闻人月早上醒来,照例翻个身拿起手机刷小说更新。 她追书这段时间,收藏夹里并列放了一排她感兴趣的书。但可能是因为雏鸟效应,她收藏的作者里一直有当初她看的第一本百合文作者:C竹。 她按照习惯第一个点开C竹的文,看到最后发现作者问了这样一段话:“当过了正常学习深造的年纪,你们还会选择回到校园读书吗?如果忽然有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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