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了电话,闻人清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刚把明天早上面包做好的厨师老张走出来。 “小姐,你还不睡啊?” “嗯。” 平时打扫卫生,打理花园的另一个佣人阿宁,也从一楼的卧室出来,走过来问。 “要给熏小姐收拾客房吗?” 闻人清颔首,对方便转身要上楼:“等等。” 少女又开口喊住对方,阿宁有些诧异,却还是耐心地等待小主人发话。 闻人清垂下眼,声音低了一些:“别收拾了。” 收拾了小骗子也不会去住,她看出来对方今天的磨人劲。 虽然小翠走了,可实际上家里还留了两个佣人。 所以刚才闻人月在电话里叮嘱的那句话,现在看来就更像是没话找话,一句时过境迁的敷衍。 楼上卫生间,季熏对着镜子刷牙。 她从镜子里打量四周,杏儿眼弯了弯。 清清是个很细心的人呀。 提前把新的牙刷,还有干净毛巾和换洗衣服,都准备好了放在一旁。 她吐出泡沫,灌了一口水咕嘟咕嘟漱口。 小少女腮帮子鼓鼓的,刷牙的时候也在思维发散想事情。 月阿姨没有接电话,清清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着急的。 等会儿自己一定要好好安慰一下清清。 不然一个人等着消息,在夜里就容易失眠,还会胡思乱想。 可是…这次自己没有提前准备好过来住宿,抱着睡觉的玩偶没有带。 季熏真怕自己半夜睡着睡着把清清抱住,当做长耳兔。 但是她仔细回忆了下,在农家乐的土房子里,自己和清清相依而眠的那个夜晚。 她睡的特别好,早上醒来清清也神色如常。 那说明她睡着了,并没有影响到清清。 这么一想,季熏心安理得的坚信起,自己睡品很好很乖的这个事实。 洗完脸她盯着洗脸池旁边的瓶瓶罐罐看了几眼,想找护肤的水乳。 然而…没有。 清清不用护肤品吗。 推门出去,她看见清清正站在窗边,见她出来,少女转过身开口:“洗好了?” 季熏点头:“嗯。” 她走过去,细细端详清清的脸。 窗边站着的少女皮肤吹弹可破,一头黑发极顺极亮,在家里时没有扎起来,就这么披在脑后。 长发过肩,锦缎一样,再长一点发梢就要及腰了。 腰线窈窕,腿很长,双手抱肩站着时,脸上神情淡淡的,好像月中仙子,被镀了一层银霜。 那双眸子尤其亮,沉静又美丽。 季熏看了半晌,一时失神,半晌,贝齿和梨涡都露出来笑:“哎呀这是哪里的仙子啊,比电视上的明星都好看。” 猛不丁被季熏这么一夸,闻人清眼睫微颤,抱着的双臂放了下来,她右手抬起挽了挽耳畔的发。 “洗完了躺床,别着凉。” 她视线从小少女裸着的脚跟,一晃而过。 季熏套的睡衣,胸前有个粉色小熊。 因为这套睡衣太过幼稚,从买来到现在,闻人清就没碰过一次。 去给小骗子拿换洗衣服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会,最终选了这套睡衣。 她觉得小骗子穿在身上,会很合适。 她的眼光没错。 或者说熏熏少女的风格的确适合这种可爱,能够撑的起来,却不让人觉得讨厌。 季熏眨巴眨巴眼,顺着闻人清的视线,落向自己心口。 她抬手自己摸了摸小熊图案,声音甜甜:“你也觉得这个熊很可爱吗?” 闻人清勾了勾唇:“嗯。” 本来不可爱,和小骗子在一起时,才显得可爱。 但这话,她并不打算说。 * 市中心咖啡馆。 王勇从车里探出身子,见夫人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那儿,皱眉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 他早上一接到夫人的电话,就开车去接了。 小翠家里事情忙,还要请假半个月,他就先把夫人接回来。 回来的路上还挺顺利,就是后面听电台新闻才知道,就在他们走后不久,兰村那条公路发生了山体滑坡。 从上面掉下来的石头,不仅砸伤了人,甚至还有送去抢救的。 他们算是擦着死亡线过去,也是运气好,没遇上那波石头。 夫人说要去买东西,他就把车停在了市里。 结果夫人却遇上了一个他也想不到的人。 ——十几年前抛下一切走掉的先生,周均炎。 隔了这么多年,夫人再看到对方,当时情绪就不对。 当年周均炎走掉以后,带着女佣不知去向,夫人曾经上门去找对方的胞妹——在天弘中学任职教导主任的周燕,可就连对方的妹妹都不知道自己的兄长去了什么地方。 夫人从一开始的不敢置信、痛苦伤心、到后面的歇斯底里恨入骨髓。 闻人家完全有能力去找这个男人,不知为何,夫人却没有派人去找。 直到最后,在男方多年没有讯息的情况下,脱离了夫妻关系。 这些年来,就连他都要以为周均炎不会再出现了。 毕竟一个当初抛弃了发妻的男人,如何还有脸面再回来? 闻人月坐在咖啡厅里,面前的那杯拿铁从热气腾腾端上来,到彻底凉掉,她始终没有碰一口。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在无边的愤怒和委屈里,想象过几千几万遍。 那个男人再回来时,假如对方落魄穷酸,过得失意至极,她可以尖酸刻薄的嘲讽一番,再高高在上的将对方甩在身后,直到让那个男人无地自容。 然而真的见到对方时,她却比自己想象中要平静。甚至是在周均炎喊出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她恍惚了一瞬,才认出对方。 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甚至连这个人渣的长相都记不清楚了。 可此刻,心里充斥的滔天愤怒和委屈,让她牙关紧咬,浑身颤抖。 那个男人见到她,约她进咖啡厅说话。 她以为,对方出现在面前,是来悔悟道歉,或者求自己原谅。 可是对方说的竟然是:“清清也是我的女儿,她本该姓周。当初我离开,的确是我不对。但这些陈年旧帐再翻,就没什么意思了。我这次来,本来就是想认回清清。孩子应该跟我姓……” 其余的话,闻人月全都听不见了,她觉得荒谬又不可思议。 她几乎是崩溃着站起来,不顾颜面和形象,拎起包就往对方脸上砸。包掉在地上了,她就用自己过去精心保养的指甲去挠对方的脸。 “你滚!滚!你算什么?!你敢和我这么说?!” 她气疯了,用尽自己所有的尖锐力气去攻击对方。 咖啡厅里的人如何看自己,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泼妇、疯子,闻人月全都顾不到了。 “月月,你别激动…” “好、我走我走。我们下次再聊。” 她看着那个男人落荒而逃,心里却没有任何胜利的快感,反而气得浑身哆嗦。 她的女儿,她闻人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凭什么你想认就认? 是,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比起别人,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好妈妈。 可她至少比周均炎那个混蛋要合格! 那么多年都是她和清清相依为命,哪怕互相伤害,这十多年的时光里,她们起码陪伴着彼此。 他凭什么抢走自己唯一的女儿?! 不、不。 闻人月一边激动,一边又从心底涌起惶恐。 她低头看手机,这才发现女儿给自己打来过电话。 * 等闻人清也洗漱完,一抬头就看见季熏趴在床上,用手肘撑着床面,正在看她放在床头柜的一本书。 小少女亭亭玉立,睡衣领子里露出的白皙肌肤晃人眼睛。 柔和灯光下,她看书入了神,整张小脸被灯光打出一片迷蒙,就连随便绑在头上扎成一团的小揪揪,也凌乱里透着甜意。 闻人清移开目光,嗓子有些痒:“该睡了。” “你好啦?”季熏听到动静,回过神。 她小脸从书里抬起来时,像会发光,清透又干净。 闻人清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从床的另一边坐下来。 一见清清到床上,季熏就开心的把书放回床头柜,手脚并用爬到床头,声音轻柔。 “我们来聊天吧?” 清清缺爱,需要多一点的关心和爱。 越是了解清清和月阿姨之间的关系,季熏就越心疼。 她隐约想起来,上辈子小时候,自己闹脾气了闷在房间里不出去,晚上妈妈就来到床边,抱着她晃啊晃拍拍背,然后给她讲道理。 季熏不是天生脾气好,有一大半是因为小时候得到的爱足够丰厚。 所以如非必要,她很少生气动怒。 因为一个灵魂完整的人,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她的喜怒哀乐都不残缺,不会轻易的被激怒,戳中伤处。 爱生气的人,也许并不是脾气不好。 而是太敏感,受的伤太多。每接触一样事物,就是把伤处暴露一次。 她想到自己曾经被那么多人爱着,再看清清时,就觉得自己也有足够的耐心和爱去治愈她。 “我抱抱你好不好?”她张开手臂,用纤细单薄的身体拥住闻人清。 两人的黑发在空中相触,两具同样柔软的身体,猝不及防贴到一块儿。 面对床头熏熏少女的主动安慰,闻人清整个人僵住一瞬。 她有那么一刻,手脚都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放,仿佛变成了牵线木偶,每个关节僵硬。 过于柔软的人贴过来,意味着你不能再用强硬又带刺的那一面去迎接她。 那样不公平。 闻人清强迫自己不要把这么温柔的小骗子赶下去。 “好了。” 她哑着嗓音,挪动身体,去关床头的灯:“早点睡觉。” 似乎是怕这句话让小少女失落,她又接了一句:“今天玩的累了。” “哦。”黑暗里,床边的小骗子很软的应了一声,收回刚才抱清清的胳膊。 她掀开被子,似乎打算乖乖钻到被窝闭眼睡觉了。 闻人清却睡不着,她清凌凌的眼睁着,慢慢的眨动了几下。 “膝盖还疼吗? 听到清清的声音,季熏转了个身,侧对着闻人清的方向,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今天撞到茶几的膝盖。 “嘶…”她拍到膝盖,吸了口冷气,那里一按就疼。 闻人清坐了起来。 啪。开了灯。 重新亮起的房间,让季熏不适的闭了片刻眼睛:“怎么啦?” 闻人清没说话,直接出了卧室,不一会儿她手里捏着之前的那瓶红花油回来了。 “我看看。”她坐到床边,示意季熏把睡裤卷上去。
“哦。” 季熏这次没再逞强,反正房间里就她和清清,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把睡裤沿着小腿卷上去,直到膝盖往上一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2 首页 上一页 93 94 95 96 97 9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