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没几桌客人，除了顾淼她们，还有另外一桌，在烤肉店角落，与顾淼她们一南一北。
相对于那边的热闹，她们这桌就要安静多了。
三个刚从海城招进来的员工，战战兢兢的陪老板吃饭，剩下阿文一声不吭，沉默而细心的烤肉，分到其他人碗里。
一天没好好吃饭，顾淼点了许多食材，直吃到快凌晨两点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
擦完嘴，就该去干正事了。
从海城那边淘换的珍贵瓷器，是要安置在容城这边某家私人馆藏里的，而顾淼要去拜访的，就是这家私人馆藏的主人，也是这次的委托人——侯宇城先生。
凌晨两点过去当然不礼貌，且不说打扰人家睡觉，要是人家不开门，说不定还得扰民。
但顾淼不在意，侯先生接了货，却不按照事先约定好的给那笔运送瓷器的酬劳，一味推辞避而不见，白天找不到人影，晚上闭门不出，韩哥便是在一次晚上登门讨要时消失的。
所以，这位侯先生深夜被吵醒，与她何干。
她只是一个上门讨债的债主。
欠债的侯先生，住的地方很不错，比卫冉在容城的家还要奢华贵气几分，地段寸土寸金，周边设施齐全，绿化与设计更是花了心思。
这么壕的人赖皮不认账，欺负她这小公司，太不应该了。
独门独栋，花园小洋房，从栅栏门往里看，门内还有一只大黑狗看门。
黑狗见人来，先是睨了顾淼她们一眼，发现不认识，扯着脖子就开始狂吠。
顾淼一身血煞气，虽然平时隐匿起来不显山不露水，但稍微泄露那么一点，足够让这气势汹汹的看门狗乖顺下来。
毕竟之前的狗子就是面前这位的前车之鉴。
但顾淼没那么做，而是安安静静站着，任由黑狗吠叫。
安静的夜，狗叫声一声比一声张狂，扯着喉咙像是要吵醒整片区域的住户般狂吠不止。
哪怕在这么急的狗吠声里，侯先生一家还是安静如鸡，别说开门看看，灯都没开，整栋小洋房死气沉沉宛如无人居住一般。
顾淼不急，阿涛在容城这边还有人手，全天候盯了好几天，侯先生此时此刻肯定在家。
只不过顾淼低估了侯先生的脸皮厚度，哪怕隔着几百米的邻居们都被狗吠吵起来，开门往这边看，哪怕小区保安都来了，那家人还是不出现。
保安队长还想赶顾淼她们走，被阿文拿出来的合同堵得没话说。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只好劝几人离远点，别再惹那狗吠叫了，扰民。
搬了几块石头过来，顾淼也不走，坐在石头上，身上隐匿的煞气露出几丝，黑狗敏锐的感觉到了，看了顾淼好几眼，低着脑袋夹着尾巴回了自己狗窝。
黑夜顿时安静了。
这时候凌晨三点，周围邻居见狗不叫了，加上半夜被吵醒，哪怕有心想要看热闹蹲个事态发展，也是力不从心，打着哈欠回家。
保安队长不敢掉以轻心，留下来与几人一起坐在石头上大眼瞪小眼。
阿文皮包像是个百宝箱，拿出一副扑克，招呼保安队长过来一起玩，长夜漫漫，侯先生不出来，总得找个乐子挨过这漫漫长夜。
新来公司的小柯，出去一趟后搬回来一张折叠椅，几张塑料凳子，还有啤酒花生鸡腿若干，几个人凑桌子边玩上了。
后半夜，保安队长吃人嘴软，回岗位拿了铁盆烧好木炭，端过来窝在夜风里吃烫锅。
都是曾经干过或现在正要干保安这行的小伙子，与小区保安队长相处起来不要太和谐，亲亲热热好像一家人。
几人蹲在侯先生家门口，一直到天亮。
也幸好顾淼当机立断过来堵人，要是迟来一会，侯先生说不定拖家带口出去度假了。
夜里没什么动静的小洋房，当清晨来临，房子里出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主，先是打开屋门偷摸摸伸出脑袋看向院里，再然后裹着厚厚的小棉袄颠颠的跑到狗窝边。
似乎习惯这么做了，小女孩蹲下身，警惕的左看右看，发现没人后低低喊了几声缩在狗窝里的黑狗。
顾淼在她出来时就注意到了，悄悄走到并不高的绿化带围墙边，探头去看。
小姑娘喊了好几声，黑狗才试探着伸出脑袋，没感受到危险，钻出半个身子，张口咬住小女孩放在狗盆里的鸡肉块。
“呵。”顾淼轻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黑狗与小女孩抬头，怔怔地看着围墙外的顾淼。
狗嘴里的鸡肉块掉在地上，大黑狗一个哆嗦缩回狗窝，而小女孩天真可爱的看着顾淼，好奇的问：“姐姐好高呀？比我家院墙都高！而且好漂亮，我以后也要像姐姐一样漂亮！”
问完这句，才发现大黑狗又回到狗窝里，以为屋子里大人出来了，调头往屋里看了眼，放下心，继续看顾淼，大眼睛亮晶晶的，一点都不怕生人。
顾淼发现她这偷瞄屋内的小动作，也佯装好奇地问：“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不害怕吗？”
小女孩咯咯笑，“不怕呀，有小黑呢，它会帮我的。爸爸妈妈说要去很远的地方旅游，过段时间才能回来，我想喂饱小黑，不然它会饿的。”
孩子单纯善良，临行前还记得喂家里的伙伴。
顾淼看眼狗盆里的肉块，确实挺多的，看来是真的担心出门后黑狗挨饿，想多投喂一点。
“去旅游，爸爸妈妈没找人帮忙照顾小黑吗？”
小姑娘脸皱了起来，哼道：“没有！妈妈说先旅游，中午就有阿姨来喂小黑，可我怕中午了阿姨忘记了，让小黑挨饿，就提前起床喂它啦！”
说到这里，小孩一脸骄傲，从暖融融的被窝里起来，可不容易了呢。
顾淼没有一点套小孩子话的羞愧感，笑呵呵的：“爸爸妈妈这么急着出门旅游吗？”
“嗯，说好长时间没出去了，想去温暖的地方住一段时间，姐姐，你这么早起来，是为了遛狗狗吗？我也想要遛狗狗，可妈妈说狗狗脏，不让我碰。”
顾淼浅笑：“姐姐这么早起床是要等人，不过姐姐等的人马上就要起床，小可爱快点回屋吧，小黑一会就出来吃饭了。”
小女孩点头，看一眼缩在狗窝里还不出来的小黑，再看看身后的屋子，挥着小手礼貌告别：“漂亮姐姐再见！”
“再见。”
很快就能再见。
第50章 摸摸
顾淼套完小女孩的话，转身坐在椅子上，等侯先生夫妇起床。
人品素质有待商榷的侯先生夫妇，竟然能养出这么天真可爱的姑娘，她还挺惊讶的。
小孩子七点刚过就起来了，作为大人的侯先生夫妇，却是直到八点半才懒洋洋开窗。
顾淼站在院门外，唇角带笑的朝还在打哈欠的侯先生打招呼。
对方愣在当场，瞪着眼睛看楼下的人，顾淼他不认识，但他认识阿文。
作为阿涛的徒弟，阿文很多时候也会代表师父与一些客户打交道，侯先生是公司老主顾，以前有过好几次来往，所以这次他要公司派人护送瓷器来容城，阿涛毫不犹豫的答应，派了韩哥过来。
阿文站在顾淼身后，看着楼上还愣着的侯先生，笑呵呵的抬手挥了挥。
年轻人平时沉默寡言，木着一张脸没什么存在感，这时候笑着打招呼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顾淼看见，侯先生在擦脑门子上的汗。
陪了几人半夜的保安队长，见户主醒了，对小柯低低嘱咐一声，整理好衣服帽子，昂首阔步的溜了。
债主堵到门口了，侯先生再赖，也不太好看。
况且顾淼她们在这堵着，昨晚邻居们被吵起来，已经在保安队长与阿文交涉过程中，了解并吃下了半个瓜，剩下半个，大早上的，好几位不嫌冷的住户，借遛狗徘徊在侯先生家附近，竖着耳朵等余下半个瓜熟。
大概是后面大黑狗不狂吠了，顾淼她们晚上打牌的地方离侯先生卧室太远，侯先生夫妇竟然没料到顾淼她们还在这里，以至于愣了一会之后，侯先生唰的扯上窗帘，遮住屋外各种探究的目光。
屋里侯先生没动静，屋外阿文让剩下三人分散守着小洋房，就怕侯先生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从眼皮子底下跑了。
好在，侯先生还是要脸的。
十点多，关着的大门终于打开，屋里出来了侯夫人，笑着打开院门请顾淼她们进去。
客厅里，侯先生坐在沙发上，顾淼她们进屋，对方也没站起来，就坐在沙发上喝茶。
要多没礼貌有多没礼貌！
侯夫人请客人入座，顾淼没客气，坐在侯先生对面，阿文与小柯站着，剩下两个守在院子里。
“文哥。”侯先生放下茶杯，看都没看顾淼一眼，盯着阿文，“这不是手头资金不宽裕，想过几天结账嘛，都是生意人，给彼此留点余地不好吗？”
无视坐着的顾淼，而与阿文对话，侯先生的教养，大概是教到狗肚子里了。
侯夫人在旁边欲言又止，还是没敢插嘴，奉上茶与点心后便去楼上了。
阿文没接茬，看向顾淼。
被人忽视个彻底的顾淼，慢悠悠端起茶杯，也没喝，就那么似笑非笑的看着侯先生。
最后欠债的人扛不住三个人的视线，轻咳一声主动开口：“文哥，这位是？”
阿文姿态鲜明的站在顾淼身后，“侯先生，我们老板，这次专门过来，为的就是那笔余款，以及韩哥怎么会无缘无故在讨债的时候消失了，没有联络。”
阿文每说一句话，对面侯先生的脸色就难看一分，问到韩哥的时候，他脸上又开始冒冷汗了。
就这反应，说他没问题，顾淼是不信的。
“哈哈哈。”侯先生干涩的笑着，抬手抹了把脸，“余款我手头宽裕了就会转过去的，文哥没必要追得这么紧吧？”
他视线转向顾淼，终于舍得正眼看人了，“这位老总，我是真的没闲钱，多少年的交情，总不能为着一笔余款破坏殆尽，是不是？”
哭穷，谁不会啊？谈感情，多伤钱，问过钱的意愿了吗？
“我看侯先生这房子不错，院子里那车也挺贵的，实在不行，那批瓷器抵一部分，毕竟是死东西，怎么比得上侯先生的千金之躯？要是因为筹钱的事，急火攻心没挺过来，可怎么是好？”
顾淼这话明显是在咒他了，侯先生脸色黑了下来。
不看对方那脸色，顾淼继续说：“小本经营，赚的就是个辛苦钱，侯先生说手头不宽裕，我这手底下还有几十号人等着养呢，不比侯先生更难？生意人，何必做得这么难看让大家都不好过？”
逼对方还钱，顾淼有很多手段能达成目的，可她不想用以前赖以生存的那些不太符合文明社会的方法。
有了女朋友，手还是干净些比较好。
打太极想蒙混过关没用，侯先生开始不要脸，蛮横无理道：“反正我手里没钱，瓷器真正主人也不是我，要杀要剐几位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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