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烦死了!”越想越懊恼,司马文揪了揪自己的发髻,连发髻歪了都不知道。 叶敖在不远处看着犯傻的司马文,觉得这憨货真的无可救药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个蠢样子。 青兰院 叶泽清这一觉睡到天色渐晚才醒来,当睁开眼就看见了盘腿坐在一旁抱着一本医书看的津津有味的阿兰。 叶泽清起身的动作惊醒了沉迷在书中的人,阿兰走过来便要接过叶泽清手里的贴身软甲帮他穿。 叶泽清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阿兰却说好不容易开始愈合的伤口总不能再因为穿衣而扯开,硬是从他手里把衣服拽过来,一件件给叶泽清换好。 在林环生病重时,阿兰就敢去药房当抓药伙计维持营生,后来还孤身一人在平阳侯府门前堵住自己的去路,这才让自己见到了林环生最后一面,叶泽清那时就看出这个女子极有主见和胆量。 想着反正昏迷时药浴针灸都经过阿兰之手,自己全身上下早就被看光了,叶泽清也就不再别扭。 待外袍穿好,阿兰正低头给叶泽清扣着玉带,寝室外传来了一个男子洪亮的声音,同时寝室的门也被一把推开。 “将军,晋王府兵禁卫军和御林军的叛贼被擒了有小十万呢,这么多人咋办啊…啊……” 话说到最后黝黑的汉子才看到了叶泽清屋里的阿兰,硬是把洪亮的嗓门在说到最后一个字时降低了下去。 叶泽清冷冷的撇了司马文一眼:“鲁鲁莽莽,下次再这般闯进来就给我去领四十军棍!” 司马文挠了挠本就有点歪的发髻,嘴巴懦懦的“哦”了一声。 阿兰看到这个黝黑大汉看着自己别扭的样子,知道他们有正事要谈,便不在这里打扰了。 阿兰的影子都不见了,司马文还伸头往外看,叶泽清觉得好笑,一脚踢在司马文的腿上把他踹醒了。 “将军,逆党人太多了,我管不过来,咋办?”司马文终于正经了。 叶泽清也觉得留着太麻烦,除了逃走的被杀的,竟然还有这么多人,想了一下,才开口:“江南爱出水患,不如让他们去修筑工事。” 叶泽清觉得这是个利国利民的好事,那些逃走的也可以抓回来一起去修抵筑坝,黄河那么长,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 于是叶泽清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董石林,由他递交奏折来促成此事,同时叶泽清还与徐则佑徐少君二人由这场宫变而关系递进,共同展开了对于逃散叛军地追捕。 在这场宫变里,御林军由于与贼首多有交扯,让皇宫门户大开,弘文后来直接遣散了这支皇宫卫队,皇宫的防守改为大内侍卫,皆是从禁卫军中严格挑选,并实行保甲制,要其长官为保,互相担保互相监视,但凡出现谋逆之心便是两个人的九族连坐。 这乃是史上最为严苛的律法,也让皇帝同时将禁卫军和皇宫牢牢掌握在手里。 深感到兵权分散的威胁,弘文还想解去所有王侯封地的府兵之权,却被太后拦住,太后担心过犹不及,逼急了各处藩王公侯会遭到反噬,劝弘文慢慢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母子二人经过恭亲王和宫变之事,都下定了决心要建立一支直属帝王手指的天子之师,回忆起那日自己惊慌失措的向叶泽清求救,毫无帝王尊严的狼狈模样,弘文的双手握拳,眼里迸发出冰冷恨意。 越君主而私掌兵权,不敬皇权,其心可诛……
第20章 争执 朝阳殿 清晨的天空笼罩着一片阴霾,朝阳殿的梅花枝头还聚着昨夜还未融化的冰雪。 朝阳醒来时,就看见了趴在自己卧榻边的睡着的青玉,看到她眼底都是青黑,便知道这丫头应该守了自己许久。 躺了两天,朝阳觉得身体都要僵了,就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然而刚有动作心口就疼得她冷汗直冒。 轻微的动静还是惊醒了浅眠的青玉,她看到公主额头的冷汗赶忙上前扶住她:“公主,您还是躺下吧,您心口的伤可就差一点就要了您的命,太医嘱咐您元气大伤需要卧床静养两个月呢!” 朝阳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厚厚纱布包住的地方,苦笑了一下,躺两个月总比死掉要好很多。 躺下没有多久,太后和弘文便来了。 看见女儿脸色苍白的模样,太后眼里很是心疼,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脸,不禁抱怨:“那个叶泽清果真是个心冷的,即便是为了皇帝安危,也不能直接对你放箭啊,幸好是偏了一寸,否则哀家可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朝阳不知该怎么接母后的话,回忆那个人射箭时盯着自己清冷无波的眼神,现在都觉得浑身发寒。 看到女儿低头不语的样子,太后心里是又心疼又气愤:“你总是不说话,别人便觉得你更好欺负,所以你的驸马没把你放在眼里,不仅纳了妾还想杀了你,你什么时候才能拿出长公主的气概?!” 弘文坐在一边喝着茶,也加了一句:“哼,皇姐一向孤身自赏,如果能柔情似水一些得他倾心,早点为他诞下嫡长子,想来那叶泽清也能怜香惜玉一些,今日受此劫难,希望皇姐得到教训也改改自己的性子吧!” 弘文的话简直刻薄到了极点,像一支箭再次插在朝阳心口,朝阳忍不住哽咽道:“所以都是我的错,是我咎由自取,是我自负愚蠢,没有驭夫之术驾驭驸马之能而让皇上今日寝食难安,统统都是我的错!” 红红的眼眶里都是委屈,却倔强的不肯落下一滴眼泪。 太后狠狠地剜了弘文帝一眼,带了几分责怪的开口:“皇帝还是闭嘴吧,若不是叶泽清当机立断让朝阳挨了这一箭,那些贼人还不一定会把你掳到何处给杀了,还轮到你今日在这里对朝阳冷嘲热讽?!” 这些话普天之下也只有太后能对弘文说了,弘文被太后说的没脸,心里恼羞之下拂袖而去。 刚出了朝阳殿,却传来了叶泽清在宫外求见朝阳长公主的消息,弘文帝问来传信的太监:“叶将军只说求见朝阳长公主,没说来接朝阳长公主?” 来传信的小太监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回皇上,叶将军只说了求见朝阳长公主,没有说别的了。” 朝阳自发烧留于宫内至今已然有半月之久,而叶泽清却丝毫不提接朝阳回府疗伤之事,今日进宫,想来他大概来求朝阳谅解。 弘文眼眸微沉,允了叶泽清的请求,转身又回了朝阳殿,让朝阳一会儿不许对叶泽清耍小性子,太后也说叶泽清是为了救皇帝才被迫射出这一箭,叶泽清今日来一定是对她心怀愧疚,让她好好利用这次的机会,不要让夫妻离心,让其他女人有机可乘。 朝阳听着他们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说着为自己真心着想的话,心里真的好想笑。 呵!听啊,这就是皇家的血脉相连,母女情深,说到底还是想让自己去拉拢叶泽清,哪怕自己差点死在他的手里。 她有着这世间最尊贵的母亲和坐拥天下的兄弟,还有指掌天下兵马的夫君和华夏嫡长公主的尊贵封号,她看似拥有了世间所有女人想要的一切,可是她从来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欢喜,生在这帝王之家,就注定了她这一生的悲欢喜乐皆与本心无关,她想要的从来不曾拥有,她想做的也皆是虚妄。 好在太后和弘文帝说完话便都离开了,朝阳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但她的心里还没有轻松很久,寝室外面就又传来了长靴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音。 “公主,是将军来了。” 青玉去掀开了阻挡寒意的厚厚门帘,看向叶泽清的眼神里却带着明目张胆的提防和怨气。 叶泽清无视青玉的眼神走进了朝阳的寝室,他没有靠的太近,而是停在了离朝阳床榻不远不近的地方,一如他们二人间始终间隔的疏远。 朝阳看着叶泽清没有说话,似乎外面下了很大的风雪,从宫门走到这里,他披着的玄色大氅上还留着一层浅浅的雪花,此刻身上还散发着从外面带来的寒气。 叶泽清看着寂静的朝阳,想问一下她的伤势,却听见她先开了口。 “青玉,给将军看座上茶。”声音温婉,仿佛回到了两人最初的时光,那时的朝阳总是这般温柔娴静的模样。
青玉递来凳子的动作不太温柔,叶泽清能感到这位掌事姑姑动作之间的不忿。 青玉在得知公主受伤的前因后果之后,心里就对叶泽清生起了愤恨,觉得叶泽清不仅识人不清宠妾灭妻,如今看来更是无情无义嗜杀成性! 朝阳看不过青玉这样莽撞的样子,硬是让她先行退下。 青玉临走还狠狠瞪了叶泽清一眼,她不想让叶泽清靠近公主,却又不能违背公主的命令。 直到寝室只留下他们二人,朝阳才看向了叶泽清,也收起了那份人前的温婉娴静。 “我于将军并无觊觎兵权的野心,也知自己姿色寡淡不配夫人之位,自成亲以来将军对我日夜提防,想来已多有厌倦,今日朝阳便自请下堂,以安将军之心。” 朝阳累了,也为了所有人死过一次,死里逃生后她太想为自己活一次,只不愿再与他相见。 华夏的江山社稷,天子的皇权稳固,都不是她一个女子的天赋使命。 叶泽清听到朝阳的话,心里莫名就生出了一阵烦闷:“你是在指责我?” 当时形势所迫,他只能对朝阳出手,但绝没有置她于死地之心。 “不然我该对这一箭感恩戴德吗?” 民间人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但他们二人如今看来却是一对怨偶了,朝阳想要止住自己愤恨叶泽清的心,但已然生出的恨却不知道该怎么收回。 她明白应该救皇兄,也必须救皇兄,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她与弘文之间,自己的夫君会那么毫不犹豫地舍弃自己,当时他若有过那么一点点犹豫与不忍,即便今日身死自己也是无怨了。 叶泽清在南疆军事图之事中就感到了朝阳的倔强,如今更觉她是如此决绝。 “天子赐婚,岂容臣子置喙,公主若想离开将军府,还请陛下下旨,否则还请公主伤势愈合后返回将军府!”叶泽清一贯强势,不肯退让。 朝阳看着冰冷如铁的人,觉得愤怒:“你还想怎样?杀了我一次还不够吗?你既不肯碰我又不肯放过我,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何时?” 听到这近乎崩溃的话,叶泽清乌黑双眸似乎有些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她张了张口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她的身份和她的身不由己,那所有的阴差阳错,都让她根本无从说起。 看着这个痛苦不堪的人,回想她曾经的风华绝代,叶泽清觉得恍如隔世。这一切的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错误,她也不知道如今是不是应该放开这个人…… 两人之间已经无话可说,叶泽清从怀里掏出了一瓶金创药放在了一旁的矮几上,这是她来之前特意去找钱老要的,这药的药材并不比太医院的名贵,但效果是她用过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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