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下了塌,也来不及穿好鞋袜了,从窗边小案上顺手就抱起一个缠枝粉彩玉壶春瓶就藏到了门后一侧,心跳如雷的静待贼人推门。 然而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来人还在门口再也没动一步。 屋里的烛光莹莹,朝阳不知她的剪影其实已经清晰地透过了窗外。 而发出动静的叶泽清此刻正呆呆地站在门前,她看着那抹剪影,此刻还尚有几分清醒,酒醉心不迷大概就是如此。 她知道自己好像吓到了朝阳,便低头思索该如何是好,大脑却有点反应不过来,就这样呆呆的过了半晌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而屋里的朝阳也发觉到有些不对,是贼哪有看见人家屋里灯还未熄就跑来的,而且就这么站在门口又是怎么回事? 她干脆就直接开口问:“谁在门口?” 久久后,屋外才回答:“是我。” 叶泽清的声音带了几分醉意,此刻说出口的话也不再清冷,而是软软的。 朝阳听着,却觉得有些陌生。 “你又是谁?” 叶泽清只觉得大脑更加迟钝,嘴里却很老实的回答:“叶…泽清” “……” 朝阳手里的花瓶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啪!” 叶泽清的脸转向发出声音的位置,眼睛也开始变得有些呆滞,似乎还不明白屋里发生了什么。 在她正一脸懵懂的时候,她面前的门突然就被屋里的人打开了。 叶泽清看清朝阳的脸,忽然就笑了。 这份笑因着此刻的醉意,显得是那么呆滞又痴傻,却又是那么清晰地映入了朝阳的眼里。 朝阳看着脸颊酡红已然全醉的人,心里既有惊吓还有份无可奈何。 也该是如此,如不是醉的狠了,堂堂一国之君又怎会半夜跑到这里? 朝阳目光扫向叶泽清的身后,却看见他身后并无一人。 这人真是疯子,竟是一个人就跑出来了。 “你侍卫呢?” “…没有…” “就你自己来的?” “…嗯…” 叶泽清此刻哪里还记得院子外的喜乐。 朝阳看着乖的不行的叶泽清,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她在犹豫,要不要派德公公去把叶泽清送回去时,就看见这个乖巧又呆滞的人竟然一把推开了她,然后就很自然的走进了屋。 “叶泽清,你不要在我这耍酒疯,出来!”朝阳被推的踉跄一下,压着声音怒道。 她进屋就要把叶泽清给赶出去,喝醉的人并没有什么攻击性,也或许是叶泽清喝醉后的反差太大,朝阳此刻已然把这人的身份忘记了。 “我要睡觉!”东倒西歪的人直接就往床边走。 朝阳自然不肯,两人早就一别两宽各自欢喜了,他也允了自己出宫了,今夜自己哪能由着他再胡来! “出去!” “…不…” 朝阳眯了眯眼,咬牙道:“你不要装疯卖傻!” 然而叶泽清一脸呆滞,很认真的回答:“…装疯…卖傻” 朝阳:“……” 两个人现在的模样实在滑稽,又都寸步不让。 “你回宫找你儿子去,乖!”朝阳扶着叶泽清的胳膊,哄着他,想先把他扶出去,再去叫青玉她们把这尊瘟神送走。 可是叶泽清听到朝阳的话竟纹丝不动,她歪着头反应了很长时间才好像听明白这句话。 “不是儿子…” 朝阳愣了一下,问:“什么?” “…他不是我儿子…” “……” 朝阳摇头苦笑,这人真不能喝酒,喝多了不仅把自己家忘了,还把自己唯一的儿子都忘了。 她也不再多说废话,拽着叶泽清就直接要把她推搡出去,她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她使劲推,而叶泽清酒劲上头也闹起了脾气,拼命就往床上挤。 如此来回之间,也就可以预见最后的结果。 朝阳被叶泽清一个蛮劲直接推倒在床上,而此刻唇上正覆着一片柔软。 四目相对,叶泽清依旧懵懂模样,可朝阳却涨红了脸。 她还是第一次清醒的与一个男子亲密,而且这还是个有妻有子的。 一把推开了身上的人,朝阳低声啐道:“有妇之夫,厚颜无.耻!” 叶泽清歪着头看着朝阳,实在理解不了这句话,便直接穿着鞋就躺到床里那面,双手合十,闭眼睡了过去。 而朝阳正呕着气,坐在床上看着已经睡着的人头疼欲裂。 “叶泽清,你别睡,宫里也许就在到处找你呢!” 朝阳伸脚踢了踢安静的叶泽清。 “…不会…” 原来这人还没睡着。 看叶泽清这么老实乖巧的样子,朝阳突然想到了曾经盘旋在心口的问题,她那时面对清冷锐利的叶泽清无法问出口的,此时才有了些勇气。 “叶泽清,你曾经有没有喜欢过我?”朝阳坐到了叶泽清的身边,盯着叶泽清的面部,等待他的回答。 即便曾经喜欢过一瞬,她也就觉得自己没有在董月面前输的那么彻底。 “…没有…” 朝阳听到叶泽清的回答,嘴角露出了一抹苦涩,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被他熏得醉了。 然而,下一秒,她嘴角的苦涩就突然僵住了。 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竟在她没反应过来时就被他一把拽了过去。 当唇舌相交之时,朝阳只觉得自己心跳如雷,那不受控住的心几乎就要隔着那层血肉蹦出来。 当反应过来,也许这醉人是把自己当做董月也或未可知,毕竟他说了要守两年的孝,忍得久了才酒后乱性罢了。 朝阳想到这些,心里就觉得恶心极了,此刻开始剧烈反抗起来,一时之间却无法摆脱叶泽清的蛮力。 她心里又气又急,直接用力捶打叶泽清的胸口。 “哼!” 叶泽清吃痛,却没放开掐住朝阳后颈的手,而是把另一只手转过来去禁锢住朝阳捣乱的两只小手。 而朝阳性子倔强,直接就狠狠咬住叶泽清的唇,直到有血腥味传到嘴里也没放开。 两人又僵持片刻,终于叶泽清松了手。 朝阳得到自由,首先就甩了叶泽清一道巴掌,她也没心软,这巴掌用了全力。 “啪”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跳动的烛火照亮了叶泽清脸颊上的手指印,而在手指印下面,还有经年未完全消退的粉色疤痕。 朝阳眼里怒火难掩,心口还在不断起伏。 宽松的寝衣襟口已经微微凌乱,露出一片白皙又晶莹的锁骨。 叶泽清回过神,也没解释与道歉,而是认真凝视着朝阳。 “我不是曾经喜欢过你,而是我从始至终都只有你。” “笑话,你的从始至终,就是与董月伉俪情深?与我一纸休书?还是你早已初为人父?” “你早就给过我一别两宽各自欢喜的允诺,你忘记了?” “你在纳董月进府之时,就答应过我以后若有意中人会成全我,那些话我却全都记得!” 朝阳言语犀利,句句逼问叶泽清。 她是真觉得可笑,一边无董月伉俪情深,一边又对她念念不忘,男子便都这般见异思迁,得不到的才是好的吗? 而叶泽清此时面目铁青,也似乎压抑着满腔怒火。 “怎的,不接着装疯卖傻了?恼羞成怒了?”朝阳还在怼她。 本来做好了再也不见的准备,却偏偏他还凑上来拨弄她。 叶泽清硬忍住想要反驳的话,她此刻也是头脑发涨。 “我不日就要前往北疆,不知何时才能返回,所以走前来向你告别。” “哼,我还以为你走之前是怕只有一个儿子镇不住你的皇位呢?” 叶泽清太阳穴都开始跳了,朝阳为何出宫半年就变了这么多? “你别这样看我,好像我有多牙尖嘴利似的!” 叶泽清一个深呼吸,自己有错在先,不能和朝阳计较。毕竟能进来看见她的样子,她就应该很满足了。 而朝阳说完话,也没准备再和叶泽清多说废话,直接拢了拢衣襟,指了指门口,意思不言而喻。 叶泽清莫名就听见了朝阳没出声的“滚”字。 刚才趁着酒劲装醉还好,此刻被朝阳一巴掌打散醉意后,叶泽清脸皮也就薄了起来。 她不敢再磨蹭,走之前却专门去照了照镜子,看到脸颊的印子,心里在想何时才能消,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不满。 伸手擦了擦唇上的血迹,却碰到了伤口,叶泽清眉心皱了一下,却又转过头不敢让朝阳瞧见。 看到叶泽清终于出了门,朝阳在后面直接“咚”的一声关了门。 叶泽清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门,心里却十分满足。 还好,她过的真的很好。 然而,直到回宫后,她才回想起朝阳坐在她身边问的那个问题。 “你曾经有没有喜欢过我?” 所以朝阳一定还喜欢自己,所以才会那样问,所以自己当时是那么兴奋。 而叶泽清这边刚反应过来,心跳开始加速时,那边的朝阳也在捂着自己不停跳动的心。 “你这不值钱的样子,怎么还跳这般快!” 朝阳在意识到叶泽清并没有喝醉的时候,已经后悔问出口的话,可是后悔已经没了用,自尊心作怪的她只好不停的转移话题,既是逼问叶泽清,也是打断自己的妄想。 即便叶泽清心里对自己念念不忘又怎样,她既然已经重获新生,那断不会再去和董月共侍一夫!! 一道高墙挡住了两道不同的心跳,而她们却并不知道,今夜的混乱,竟然全部都落在窗外的一双冰冷眼睛中。
第43章 奔赴北疆 清正殿上,叶泽清将前几日的北疆密报公开,顿时引起百官哗然。 统一女真部落的卓鲁塞班可汗与草原女王索雅即将联姻。 中原之北共有三大部落,从西向东分别是瓦剌、鞑靼和女真三部,现在鞑靼已经吞并瓦剌,女真也已经统一,如果这最强大的两个部落首领联姻,将结下更为坚固的同盟,甚至草原之地将变成远比中原更加广阔和雄壮的大国! 这无疑预示中原幽云十六州的收复将彻底无望,并且中原腹地也会岌岌可危。 武朝建立至今未满两年,叶泽清不能允许它如此快速的消亡! 兵部与户部在三日前就收到了皇帝诏令,联合从京师及附近几座城池征调所有兵粮,并由枢密院在今日接收,清点之后将即刻发往北疆。 皇帝决定亲征,京师不能没有可靠之人镇守。
内阁三学士皆是谨小慎微之人,其他六部也大多是武朝建立之后提拔的新人,在其位也只是不出错而已。 而武将中徐氏兄弟是最得叶泽清信任之人,但是他们统领禁军实在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叶泽清原也想过让他二人去北疆历练一番,可禁军作为他们的嫡系,必须跟随主帅离京,这无疑会给刚刚稳定不久的京城再次带来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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