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绯月依言,慧净却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纹如花盛放,是大富大贵之命,却又不甚明晰,让人看得模模糊糊,只觉得这是朵快要淡下去的花。 这位女施主的手相和面相一样,都十分矛盾,连慧净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也不知该如何描述,思忖片刻,有了些许猜想,又问道:“不知施主生于何年何月何日?” 花绯月照实说了,印证了慧净的猜想,他缓声道:“若我没看错,施主幼时孤苦伶仃,吃了不少苦。” “大师说得是。”花绯月笑了笑,心中暗叹方丈说得真准,“不知,以后如何?” 慧净看着面前年轻的少女,不知该不该将自己看出来的尽数告诉她,顿了顿,只道:“施主有大富大贵之相。” “多谢大师。” 花绯月没对自己的命格有多么高的期待,若是真有富贵之命,也不会生在穷人家,从小颠沛流离了。她看出慧净定然有些没说出来的,却并没有问。 “我呢?”君照影亦有些好奇,“相识许久,大师竟未帮我看过。” 慧净低头看她的手,这便比花绯月的清晰多了。掌心有官印,指节有凤眼,是有官运的人,多半能位至王侯将相,也符合她将军的身份。 可君照影目有重瞳,再加上她天庭饱满,眉宇间满是英气,因着外族血统而高挺的伏犀鼻…… 若光凭面相和手相,慧净就算直接断定此人定能称帝,也不为过。 可不仅如此,随之而来的,还是有孤寡之相。虽性子宽厚仁慈,却难逃众叛亲离的下场,最终高处不胜寒。 只是涉及帝王,这话自然不可胡说,否则传出去可是要被砍头的,慧净叹道:“将军前途无量,岂是老衲可以妄断的。不过,倒是可以送将军和花施主两句话。” 君照影道:“方丈请说。” “行事切记顺其自然。”慧净双手合十,对她们深深施了一礼,“绝不可刻意为之,否则将有杀身之祸。” 二人道了声谢,只听花绯月道:“大师,既然您看了相,不知……姻缘如何?” 说这话的时候,她略微羞赧,不敢去看君照影。 慧净一愣,似有不解:“难道二位还未结连理?” 这句话让两人都加快了心跳,君照影略不自然道:“大师说笑了,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 慧净虽是和尚,却也通晓世间情情爱爱的事,眼珠转了一转,便将两人的反应净收眼底,道:“那,两位来捡个姻缘签吧。” 旁边便有一签筒,他伸手拿过,将其晃了半晌,示意两人选签。 这竹签有些扎手,花绯月险些被刺破手指,颇为小心地拿起一看,上面却只有四个字: 情投意合。 她将签递给慧净,忐忑地问:“大师,不知此签如何?” 情投意合自然是好词,就只怕慧净会给出别的解释。 只听慧净笑道:“此签还能如何?自然是上上签。施主若是遇到了心悦之人,无需胡思乱想,那人想必也是对姑娘有心的。” 君照影将目光扫过竹签,上面亦是只有四个字: 心想事成。 * 从寺里回来已是傍晚,不过两人后来在寺里吃了些素斋,此时倒也不饿。 “可要再吃些什么?”君照影不放心,还是问了一句。 “不用了。”花绯月轻轻摇头,“将军呢?” 君照影轻声道:“我也不用。” 这时慕空瑾刚结束了新一批影卫的训练,听闻君照影回来了,便想向她禀报下今日的情况,却没想到一进来,便又听到这两人你侬我侬地说话。 她脚步一顿,却已经被君照影看到:“谁?” “是属下。”慕空瑾只好朝她一拱手,“前来禀报今日影卫情况。” “可有异常?”君照影问。 “并无。” “那你下去吧,今日辛苦了。” 慕空瑾憋得很是痛苦,又不能直接当着君照影的面问出口,只得一脸郁闷地走了。 在她身旁,属于南黎的小青蛇悄然从地上滑过,嘶嘶地吐着舌头。 哼,愚蠢的副统领,肯定对将军和舞女之间的事情很是好奇吧?小青蛇骄傲地想,它那日晚上散步的时候,可是全都看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w 今天换了个排版,每个段落之间都空了行,不知道看起来会不会舒服一点 注1:“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来自冯延巳《春日宴》。 注2:面相手相部分查的百度,不太专业
第二十三章 事成 此时南黎正准备就寝,她的小青蛇便慢悠悠地从窗户里滑回了屋子里,吐舌头的次数比平时多了许多,看上去是见到了些不得了的东西。 “小六,怎么今日如此兴奋?”南黎轻轻摸了摸小青蛇的头。这是她养的第六只宠物,懒得取名,便按照先后顺序来称呼。 竹叶青小六趴在南黎的胳膊上,享受着主人温柔的抚摸,小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许多寻常人所听不懂的声音,欢快地跟主人报告今日的所见所闻。 南黎是苗女,从小在苗岭里长大,听蛇语也能懂个大概,所以可以和小六交流。 “今日我看到副统领啦。”小六翻了个身,靠到南黎臂弯处蹭蹭,“她好笨,还没我聪明。” 南黎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赞同:“嗯,慕空瑾确实挺笨的。不过,何出此言?”
小六立起身子,自信地昂了下头:“她居然都看不出来将军和那个花姑娘的关系,哼。” “将军,花姑娘?”南黎挑眉,“你这小机灵鬼,可是知道了什么?” “当然知道啦。”小六骄傲得不得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主人你睡得太早了,错过了好多。” “哦?”南黎饶有兴趣,“说来听听。” 昨晚,小六刚吃完一顿饱餐,沿着小路出来散散步,却忽然嗅到了一阵酒香,勾得它腹内的馋虫又起来了,不由自主地就顺着酒香飘来的方向滑去。 到了地方,小六却有些奇怪,这里不是将军的住处么?它也在府里呆了很久了,从来没见君照影饮过酒,还以为是正统领元霜回来了呢。 不管怎样,悄悄滑进去,偷偷舔一舔她喝剩下的酒也是不错的。 窗户没封死,自然阻挡不住小六丝滑的步伐,它定睛一看,却发现里面不止君照影在。 “别再喝了,你醉了。” 可面前的女子面色潮红,对君照影的话毫无反应。君照影叹了口气,只得扶起她,往里间走去。 小六立即认出,那正是新来的花姑娘。 花绯月完全不配合君照影,几次都想挣脱君照影的手,偏生君照影又不敢对她使劲,束手束脚的,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她们进去了,刚好方便小六偷喝酒;正好花绯月方才弄洒了一些酒,滴在桌上,小六赶忙过去尝了个痛快。 嗝。 小六一边尝,一边还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但是不太懂是什么意思。 “好痛……” “那这样,还痛么?” “还是好痛……” “没事,再忍忍。” “不要了,求你了……” “不行,乖。” 小六忽然茅塞顿开,这是不是在养蛊呀! 在苗岭生活的日子里,小六自然见多了苗人制蛊。将不同的毒虫放入容器内,任其互相厮杀,最后活下来的一只,便称为“蛊”。 现在里面只有她们两人,又是叫痛,又是求饶,很明显是在打架,争个你死我活。只是,柔弱的花姑娘怎么打得过将军呢? 小六如此想着,便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脚步声,想是她们要出来了,于是赶紧从窗户逃走了。 嘿嘿,没被发现就偷喝到了酒,还发现了将军和花姑娘的秘密,不愧是我! “——就是这样。”小六尽力绘声绘色地叙述了一遍,“主人,你说我说得对吗?” 听到它描述那段“叫声”的时候,南黎的眼神变得饶有兴味,听完更是笑了下:“嗯,你真厉害。” 小六得了夸奖,美滋滋地爬回自己的小窝里了,独留南黎一人对月沉思。她自然不会像小六那样,觉得两人真是在养蛊,如此暧昧,不言而喻。 可南黎了解君照影。按她的性子,定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就像上次,花绯月中了媚药,君照影宁可把人往水里泡一晚上,也不愿意占人便宜,毁人清白。 南黎总觉得事发突然,透着一股子古怪。 * 这厢,慕空瑾下去后,两人一时无言。 花绯月思前想后,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好几番,方才鼓起勇气开口:“昨夜喝的酒……” “嗯?” “可还有剩下?”她说,心里却打着鼓,“昨夜太醉,连是什么滋味都忘记了,还想再尝尝。” 花绯月有些话想对君照影说,尤其是先前发生的事,可实在羞于启口,还是需要借酒壮胆。 君照影皱眉,道:“可你实在是不胜酒力,我看还是改日吧。过多饮酒,对身体不好。” “就一两杯,不可吗?” 花绯月略带恳求地看向她,手指轻轻地在颊侧比了一个“一”的手势,稍稍提高了些声音,又柔又娇。 君照影怎能拒绝得出口呢,唯一能说出的字便是: “可。” 那坛酒还剩下许多,看样子,昨夜两人最多也就喝了几杯。 花绯月不禁有些疑惑,自己的酒量,真的有这么差么? 两人面对面坐着,君照影给她倒了一小杯,推到她面前:“只许喝这么多。” 花绯月抿了一口,只觉得味香扑鼻,口感醇厚,入喉辣辣的。这味道让她回想起来了一些昨夜的零碎片段,但始终还是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你也喝。”花绯月给她倒了满满一碗。 君照影自然不会用那么小的杯子,一碗说干就干,一滴不剩,极为利落。 “哇。”花绯月笑着拍手称赞,“好酒量。” 说着又为两人再次满上。 “你不能再喝了。”君照影制止她,“否则又像昨夜一样……” “昨夜的事情,你可有怪我?”她不听劝,几杯酒下肚,觉得自己放松了许多,“是我醉后失态了。” 君照影愣了一愣,柔声道:“我怎会怪你。” “那,你讨厌昨夜么?”花绯月屏着呼吸,问出了这个问题。 君照影答道:“自然不讨厌,只是担心你伤着自己。” 花绯月想,她怎么会伤着自己呢,明明是君照影……但听了这样的回答,让她露出一丝微笑,眼中满是高兴:“来,我们继续喝。” 酒过三巡,那坛酒已然少了一半。 花绯月喝了多少杯,君照影就喝了多少碗。可君照影并无一丝异常,唯独眼中极为不易察觉的一抹水光,泄露了她的几分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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