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绯月揉了揉脑袋,她有些累了。 之前崇敬君上,仰慕她以女子之身登位,君临天下;而今方知她亦是如同所有的君王一样,视人命为草芥。 这也许很正常。 毕竟在这个世道,任何人的命都只不过如同草芥而已,兴许还不如蝼蚁重要。 更快地适应这一切才好。 她没注意身后不远处有个小侍女藏在寝房后面,偷偷打量着她,而后见她没有察觉到,又偷偷地溜走了。 那小侍女跟做贼似的,一路冒冒失失地闯进了将军寝房,却也没有人拦她。 君照影正坐在棋盘前,左手跟右手对弈;白子悬而未决已有许久,迟迟未肯落下。 “将军!” 小侍女名唤流萤,年方十二岁,父亲早逝,母亲在府内做工,君照影平时对她们多有照拂。 方才用膳的时候,她也在外面守着,因此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花姑娘朝小池塘里扔了一颗石头,现在坐在小池塘边发呆,似乎在想些什么,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小侍女认真地报告着,“流萤觉得,花姑娘并不是很开心呢。” 君照影刚要落下手中的那子,闻言一顿,“为何?” 流萤抿着嘴,似乎在很认真地揣测花绯月的心思:“流萤觉得,也许花姑娘知道自己惹您不高兴了,正在苦恼如何挽回您呢!” “哦?” 君照影嘴上不说,心里自然是愉悦的,嘴角微微扬起,面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流萤又给出了一个建议:“流萤觉得,将军不若晚上去看看她。花姑娘见到将军如此在意她,一定会展颜一笑的!” 那颗白棋落子有声,被放在了一个巧妙的位置上,瞬间瓦解了黑方的防线,势如破竹。 胜败已定,棋局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只听得君照影说:“好。” 入夜的时候,花绯月的房门被敲响了。 她还没睡,只是拆了发髻,换了里衣,光着脚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不只是月光,还有君照影。 君照影显然没想到她只穿着轻薄的纱质里衣,似乎能透过若隐若现的布料看到白嫩的肌肤,脸色微红了一下,而后又变了脸。 花绯月已经对这个表情十分熟悉,心中一边哀嚎将军又动怒了,一边朝她道:“将军。” 君照影回头望了眼四下无人,极快地进了门,把门闩好,话中微微带了些不满:“你穿成这样来开门?不怕别人看光了去?” 花绯月笑得妩媚:“可而今来的不是将军嘛。” 君照影又是脸一红,只不过在夜晚不甚明显,尤其花绯月只点了一盏小灯,看不清楚:“下次不可如此。”
第五章 夜探 花绯月含笑应了声。 君照影坐下了之后便不说话,花绯月也不知道她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试探着问了句:“将军是来…?” 话因着她说话极为轻声细语,屋内又很安静,稍微有一些什么动静就极为明显。 话音未落,窗户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花绯月顿住了声,朝那边看去。 君照影早已敏捷地从椅子上窜了出去,却连花绯月都没察觉到。 她脚尖一使力,矫健的身手令人看不清,转眼就到了床边,却见窗户纸破了一个小洞,一股白烟幽幽地飘了进来。 却见君照影伸手一抓,只余下一根细细的竹管。 花绯月惊道:“这是什么?” 想来是有人将窗户纸捅破,把那不知名的白烟一口气吹入了房间。 所幸君照影发现得及时,捏着鼻子将那烟全部打散,又让花绯月闭气,过了一会方才示意她可以正常呼吸了。 花绯月一口气憋了很久,觉得喉咙有点干,便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和君照影都倒了杯水。 君照影刚想喝,却觉得味道闻着有点不对,细细观察了片刻,却见花绯月将它一口饮尽。 花绯月也觉得口感奇怪,握着杯子皱眉道:“这水…为何味甜?” 君照影沉默了一下:“龙涎香。” 宫里或大富大贵的人家常常燃龙涎香,这是种名贵的香料。可很少人知道,将它磨碎后用热水泡开,也能作为催情的药物来使用。 花绯月瞬间就发觉了体内的些许不适,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抓挠得心痒痒的,似乎在…渴望着什么? 神智也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丝丝地消失,逐渐脱离了掌控。 隔着桌子,花绯月主动抓住了君照影的手,指尖不轻不重地在她手背上磨着,似乎是为了忍耐着什么。 她抬起头来看着君照影,月光隐隐透过窗户洒在君照影脸上。 突然之间,有什么好像变得不对劲了。 君照影被她突然升高的体温烫了一下,看着她逐渐变得失神的双眼,眸色暗了暗。 花绯月已然开始喘息,也将君照影抓得越来越紧,本就留了长指甲,轻一使劲就能划破皮肤。 君照影没有吭声,任凭左手被她抓的流了血,叹了口气:“该来人了。” 此言一出,果然渐渐从屋子外面传来了一个重重的脚步声,听着像是个男人才会有的步伐。 君照影来的时候没闩上门,她思忖了片刻,将灯吹了,站到了进门后看不见的死角处。 那里有个一人高的大花瓶,又放置在墙壁旁边,黑着灯的话,没有人会注意那后面藏了个人。 门开了,果然是个孔武有力的男人,一边粗犷地摸着胡子,一边□□着进了房间。 他看到了正喘息着躺在榻上的花绯月,眼睛都直了:“嘿嘿,没想到会有这种好事儿。” 花绯月仍有一丝神智,看见有个人影朝自己走进,下意识叫了声:“将军……” 那男人色眯眯地打量着花绯月:“还想将军呢?小妞,今晚没人来救你,你就跟大爷乐呵乐呵一晚上吧,哈哈哈……” 未说完的话卡在了嗓子里,因为他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几乎无法呼吸。 鞭子是君照影常用的随身武器,轻便灵巧,比较适合女子使用。 此时君照影正用它缠住了男人的喉咙,上面的倒刺虽不至于把人刺死,但也穿破了些许皮肉,这疼痛的滋味可不好受。 君照影冷声道:“毒是你下的?谁派你来的?” 她认得将军府每一个人的脸,这人是厨房里烧火做工的。 这种下人,如果不是有人指使,根本不敢做出这种事。 因为将军府的律令森严,几乎等同于军中纪律,他们根本不敢承受犯事带来的惩罚。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指使他来给花绯月下药,再趁机玷污花绯月。 那男人肥硕的身体被君照影踩在脚下,脖子又被勒着,被君照影制服得动弹不得,本就是贪生怕死的下人,一听这声音,再加上如此好的身手,也知道是谁了,吓得全身发软:“将军饶命,将军饶命!药不是小人下的,只是有别人告诉小人,晚上来这院子里找花绯月姑娘,就能一亲芳泽……” 君照影的手更使劲了些,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此时的面容宛若地狱修罗般可怖:“谁告诉你的?” “是雨、雨池……”那男人挣扎着吐出一个名字,君照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松开了鞭子。那男人刚松了一口气,便被迎面一鞭抽得头晕眼花,直接昏了过去。 君照影看向浑身燥热的花绯月。药效发挥得很快,花绯月已经忍不住开始扯自己的衣服了,望着君照影,眼里布满了水漉漉的雾气。 君照影低低叹了口气,走上前抱起了花绯月,而后越过晕死在地的男人,轻轻将门推开,朝自己的寝房走去。 花绯月一直在君照影怀里乱蹭,还乱哼哼,手也没闲着,不是扒自己衣服,就是扒君照影衣服。 现在已经入夜,花园里也没什么人,君照影面无表情地把花绯月的双手制住,一路健步如飞地回了她的寝房。 “将军?”流萤惊讶地迎了上来,“花姑娘这是怎么了?” 君照影快速吩咐道:“流萤去叫医师,十四去……” 说着却顿住了,她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花绯月,“她房里有个人被我打晕了,去把他关起来。”
十四是今日负责轮岗的影卫,行了个礼便按照吩咐去了;流萤也赶忙去叫府里的医女。 开玩笑,这位花姑娘一看就是中了□□,就凭自己将军那个性格,连十四面前都把花姑娘护得严严实实的,怎么可能让男人看她呢? 君照影大步进了房间,把花绯月放在了床上。 花绯月已经极为难受了,君照影拿了块巾为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掌轻轻贴在她的脸上,为她缓解着燥热。 流萤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不过一刻钟便叫来了医师。 那医女面上的表情并不是很好,毕竟任凭谁在睡梦中被叫起来,大概都不会太高兴。 流萤似乎对那医女很是殷勤,本就可爱的脸上布满笑颜,使了全身劲跟她套近乎,那医女却冷冰冰的,并不怎么搭理。流萤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搭话。 “将军,南医女来啦。” 医女名叫南黎,是苗疆人,因为家乡战火离乱,所以被迫来到中原谋生,不过凭借出色的医术很快赢得了将军府的庇护。 不过因为她是苗疆人,君照影不敢轻易让她给人看病,因为她善于以毒攻毒,中原人却大多是受不住的。 所以她也没让南黎给花绯月看脸。 看见流萤叫来了南黎,君照影觉得事情似乎更糟糕了:“帮她看看,她喝了龙涎香。” 南黎如同冰山一般的眉头轻轻皱了皱:“多少?” “一杯。泡在了热茶里。” 南黎无语片刻,起身道:“我治不了。” 君照影闻言不悦:“为何?” 南黎面无表情道:“听说这位姑娘是将军的新宠,将军自己和她同寝一次不就自然治好了?将军既然不喜我常常用毒,还敢让我帮花姑娘诊治?” 说罢,南黎竟然真的转身离去了,任凭流萤怎么拦也拦不住。 君照影素来知道南黎这人脾气古怪且计较,八成是听闻了什么风声,记恨自己没让她给花绯月看脸上的伤。 现在叫别的医师,也来不及了…… 君照影闭眼:“流萤,出去。” 流萤讪讪地“噢”了一声,听话地去了。 君照影看着花绯月已经完全布满迷离的双眼,叹了口气,手顿了顿,终是将帷幕拉了下来。
第六章 彻查 花绯月醒来的时候,头脑昏昏沉沉的,竟然宛如是在梦里一样。 她几乎都要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因为相比之下,此刻的身体状况真的太不适了。 她努力伸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即使只碰到了指尖,也顿时觉得一片滚烫,烫得指尖一缩,温度让自己都吓了一跳。 花绯月想坐起来喝口水,可不论怎么集中精力,连睁开眼睛都很费劲,眼皮都死沉沉地抬不起来。做了数般尝试之后,花绯月不再勉强自己,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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