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想跑?你是不是又要去找那个人!我打死你,让你不知好歹,你害死了你爸还不够吗?你想让我让晏乐乐也死给你看吗?” 晏妈妈又受了刺激,她一把抓起茶杯朝晏承欢扔过来,又像上次一样,不过这次擦着耳朵边过去,碎在了身后的墙上。 “五年后我就是正式员工,你们也可以有好的福利待遇。”晏承欢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什么感情,好像她的灵魂已经在刚才和杯子一起碎掉了,又好像从上次就碎了。 “你的意思就是我们活着就得沾你的光呗,好啊,我们去死,我们去死……” 凄厉的叫喊声好像有天大冤屈的女鬼一样,又好像把晏承欢当做鬼怪一样。 她只是觉得有些难过,想哭,哭不出来。 晏承欢走的那天,晏城乐只送她到小区门口。 “家里有我呢,没事。” 沧桑疲惫的脸上再也找不见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沧海桑田,时过境迁,也是恍然一瞬间。她对不起所有人。 “我请了一个保姆,每天白天来家里照顾妈妈,这样你也不用很累,五年说长不长,却也不短,就辛苦你五年,我的工资卡我放到你床头了,密码在卡后。” 表面上她是支援山区的光荣使命,但是光亮的躯壳下已经是腐烂的灵魂。青翠的景色混合着温暖的阳光在疾驰的车窗外一幕一幕更迭,带着她暂时不负责任的逃离了这里。 她带的行李不多,唯有那一本什么都有的日记本是她放在枕头下的。 每天日出而作,星出而息,伴着月光坐在门前的小摇椅上,就着昏黄的灯光翻看那段把她计划进入的过去和未来的时光。 “承欢啊 今天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宝宝很健康,虽然现在还看不出形状,但是健康就好,我也会健康的,你也要健康,要快乐。周三。” “承欢啊,你走了好久了,什么时候回来啊?你的斗鱼都快活不下去了,我把它带到我家里去养了。肥猫越来越胖了,现在越来越懒了,我每次来都不搭理我了,上次带了小鱼干喂给它才好歹搭理我一下。奶奶的身体好像越来越不好了,她儿子今天来了,但是爷爷把他赶走了,爷爷其实伤心。周五” “呦呼!余清楚真不够意思,有这么好的秘密基地都不告诉我们,我说为什么每次我要跟来的时候她都拒绝,有什么秘密当然要一起分享才能变成大秘密啊,放心,我会经常来的,我第一次发现爷爷晒得地瓜干真好吃。帅气的彦河!” “欢欢姐姐,好久不见,我有些想念你,我快大学毕业了,不用担心,我成绩很好,但是有些想不通的事情想要告诉你,我只想分享给你,你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哦!许凉介留。” “最近太忙没时间过来,大家都写了,我也凑个热闹,这里面我最看不惯彦河的话,等你回来就把他写的撕了吧。陆记。” “你什么意思?我写的不好吗?你什么眼光?我很怀疑你的审美和艺术鉴赏能力,你该好好进修一下了!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彦河留!”这句话写完还特意用彩笔圈起来还画了箭头指向上一句,代表回复。 “你好,承欢,我是许易笙,近来可好?希望你一切都好,你们家楼下新开了一下虾店,听说还不错,于是几天前我们一起提前尝了一下,确实不错。你也喜欢吃虾,顺便给你留了一只,我做成了标本贴在这里,这样你每次看见的时候就会想到我们吃虾的时候也没有忘记你! 许易笙 上。” 一个红彤彤的,包括腿在内的完整的虾皮,被做成了薄薄的书签,被塑封的好好的贴在本子里,晏承欢破涕为笑,抚摸着这只虾皮,仿佛看到了当时他们出馊主意疯笑的时候的场景。 “晏承欢,我们要给宝宝起名字了,我们已经纠结很久很久了,我喜欢女儿,想叫灵儿,如果是男孩叫逍遥,或者子泫和姿宣,多好,可是清楚就是不同意,也不起名字,总说晚不了。” 周天啊周天,你这名字……让谁都不会同意的…… “我觉得我应该把钥匙藏起来,让你们都进不来!!!” “没事,我们已经配好了钥匙人手一把!” ………… 厚厚的一本,足够陪伴她这不长不短的五年。 她把书合起来放在腿上,拉了拉盖在身上的毯子向后倒去。山里的天空是深蓝色的,星星是金黄色的,月亮是月牙形状的,她来了几个月的时间都没有看到满月的时候。 月亮怎么可能没有圆的时候呢?可能自己错过了吧。 山的夜里很安静,树林里的鸟也不叫了,村口的大黄狗也在歇息,栏里的鸡也围凑在一起相互取暖。 这里隔着两三里地才有一两户人家,去往镇里要翻四五个山头,趟六七条小河,花上**十几个小时,在转一趟公共汽车就可以到镇子上了。 晏承欢从没有去翻那座山,趟那条河,走那条山路,一次都没有,有的就只是在山的这边远远的瞧着云雾缭绕的对面。 村民热情淳朴,孩子们单纯可爱,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了极具美感的景色,空气湿润新鲜的胜过空气净化器,山中多雨,但是每当下雨就泥泞崎岖的蜿蜒土路,晏承欢已经习惯了光着脚踩泥巴的时光了。 这里的夜晚确实有些冷,近日里总感觉膝盖有些隐隐作痛,摸上去冰凉。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怎么喜欢去床上睡觉,很多时候在檐下扯个吊床,或者和同事在卫生所的沙发或者席地而睡,更多的是像这样在躺椅上休息。 不是因为床下是搭的鸡笼,地板下是猪圈,和窜来窜去的老鼠,或许是只想看星星,也或许只是不想睡觉。 晏承欢学着寄信给家里,晏城乐会给姐姐邮寄一些衣服食物,虽然经过很波折,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才能收到,村长去镇上开会的时候会捎带回来,有什么好的东西她都会分给村长一些。 村长带她去了这个山坳里唯一的小学,说是学校,其实是一排废旧的砖房临时充当一下教室,里面什么都没有,外面的空地是操场,黄色斑驳的油漆已经看不出曾经的界限,坍塌残缺的围墙也毫不影响这为数不多的几个孩子在这里开心玩耍。 今天要为孩子们体检,人数不多,晏承欢自己来的。检查很快就完成了,她把晏城乐上次寄来的糖果分给这些小孩,自己坐在院子里看着他们奔跑嬉闹。 看上去没有烦恼。 “老师你在看什么呀?” “那边真好看。”晏承欢指着那座山说。 “你知道山那边是什么吗?”小孩吸吸鼻涕,捏着手里的糖,凑过来问。 晏承欢笑了笑说不知道,小孩得意的说“那边是清禾,我奶奶说,我爸爸妈妈就在山那边打工。” 哦,清禾,是啊,是清禾。 突然一阵凄厉的哭声把她拉回现实,一个小孩捂着肩膀嚎啕大哭的朝她走过来。 “老师!他咬我!” 晏承欢扯开那孩子肩膀的衣服,一个红肿且深的牙印印在小小的肩膀上,孩子疼的哇哇大哭,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掉下来砸在手上。 一瞬间,晏承欢愣了神。自己肩膀上那个印好像在被火灼一样隐隐作痛。 如他所愿,她会永远记得她。 她留了疤,在心上也留了疤。
第91章 两不相欠 不知道时间是个什么东西,好像在催着人们赶快往前走,走到生命的尽头。 时间存在的意义是让自己给自己的生命倒计时吗?掐着时间迎接自己生命结束的那一刻,然后接受和见证自己咽气的过程,直到失去一切。 不知为何,这么想想还有点儿酷。 晏承欢一有时间就给晏城乐打电话,死命的叮嘱他,不管怎么样千万不要出来,看好妈妈,备好消毒水,一定消毒。 她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愣在临时搭建的医疗区的角落,即使隔着层层防护,耳边依旧无数连绵不绝此起彼伏的哭,喊,求助声。 呼出来的每一口热气都趴在护目镜上行程密密的水珠,模糊了视线,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一个个白晃晃黑乎乎的东西从眼前晃来晃去。 “平……平安是吗?你需要休息吗?”一个白花花的影子停在自己身边。 一个月前,一场传染性极强的病毒席卷北方各个城市,正以不可估计的速度往南发展。呆在大山里的晏承欢本说是是安全的,只要没人进出这里,外面的一切就不会和她们相关。 作为南北相交线最重要的城市襄樊市,严格防控,坚守襄樊。前线医疗团队正是紧张的时候,为了让自己忙起来,晏承欢再一次主动请缨,三年来第一次翻过那座山,去了襄樊。 认不出也听不出谁跟自己讲话,只能看衣服上的名字和听听男的女的。 晏承欢缓过神来,隔着雾气依稀看到一个白乎乎的身影在眼前晃悠,对方说的什么也听不清,只知道是个男人,还觉得有点点熟悉,该不会是院领导吧! “啊?什么?” 说一句话好费力气,她太累了,五十多个小时只倒在墙角眯了四五个小时,就连梦里都是哭喊的声音,现在的脑子已经跟不上世界的运转了。 “我是……的,今天……增医疗队到……了,你们……辛苦了……” 听不清听不清,什么都听不清,她只听见了有人来帮她们了,顿时全身的力气像摔碎的水气球,这段时间的无力,无助,无可奈何,终于可以宣泄了。又像是夹杂着这里面的委屈孤独无依无靠一股脑儿的都翻出来。眼罩的雾气更重了。 那个人牵着晏承欢的手来到临时休息区,把她按到椅子上,比划了比划着:“你,进去,睡觉,外面,OK!” 晏承欢点点头想要看清他的名字,那个人的衣服上写了很多字,但是雾气太重了,怎么也看不清。那个人摸摸她的头安慰到,辛苦了,好好休息。 她没听见。 一个轮换进来休息的护士看到这一幕,等那个人出去后,待在一边的小护士跑过来问她:“你认识他?” 晏承欢摇摇头。 “你知道他是谁吗?” 继续摇摇头。 “听说是什么著名企业的高管亲自过来,至于哪个企业就不知道了,衣服上也没有名字,她们都这么说。这时候像这样有良心的企业主不多了,亲自奔赴战场,不知道是商业战略还是真的体恤民情……” 那个小姑娘一直巴拉巴拉的说着,晏承欢什么都听不进去,依稀记得后面一句,他叫长安。
这场战役尽举国之力历经昼夜不分的六个月的时间,终于结束,取得了阶段性的成功。 这一次就像在阴间走了一圈,把十八层都看了个遍,然后重新回到人间。 晏承欢被提前调回常安,医院给予了她们一行人丰厚的荣勋,她倒没有很开心,只是松了一口气,她也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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