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谭米雪觉得于瑾这个人一肚子的坏水,但不得不承认,于瑾就是很聪明,聪明到做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好,我信任你!”紧接着她又模仿陈安娜的语气,“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呀!” 同样的话从陈安娜口中说出来,莫名有种令人不悦的威胁之意,可从谭米雪口中说出,却显得那样俏皮活泼。 于瑾笑笑,让她把手机拿去还给伊红梅,并礼貌客气的道谢。 谭米雪不乐意跑腿,更不乐意道谢,嘟嘟囔囔的抱怨,“真讨厌,你明明有手机,干嘛还要我管老师借……” 毕竟买手机的钱是不义之财,不好拿到明面上来,于瑾上学时带在身上,放学后就藏在枕头下,不甚刻意,但也难被人察觉。 偏偏今早谭米雪赖床时企图用枕头蒙住脑袋,发现了她的秘密。 “我有手机这件事和吃回扣一样,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明白吗?” “你的手机也是骗来的?” “怎么会,是我自己赚钱买的,只是怕老师以为我会因为手机影响学习,才不想让人知道,怕被没收。” 于瑾理由充分,情感真实,乍一看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可谭米雪已经领教过她说谎的本领,此刻仅凭直觉就断定,“你在骗我!” 于瑾淡定从容的与之对视,“请您不要血口喷人,说我骗你,拿出证据来。” 在这个瞬间,谭米雪非常清楚的意识到,于瑾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料定了她只会着急生气,却拿不出任何证据,这让谭米雪真的很着急,很生气。 在这种情况下,她那颗未经使用过的脑子难得运转起来,一整个晚上,她都在努力思考于瑾言行上的漏洞,甚至连电脑也没有玩。 于瑾万分幸运的夺回了电脑的使用权,又像往常一样研究股票走势,只是今天有些心不在焉,总惦记着谭米雪。 她的确没把谭米雪放在眼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因此才会随口说了一个破绽百出的谎言。 小朋友傻乎乎的,能拆穿吗? 于瑾带着点期待的想。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给谭米雪做小老师的缘故,于瑾隐隐把她当做独属于自己的一张白纸看待,甭管好的坏的,总教她很多,尽情在这张白纸上肆意涂抹,现如今已然变了些模样。 临睡前,谭米雪兴奋的跑到书房,关起门来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赚钱买手机?你又没什么可联系的人,企鹅好友也就那一个,说实话吧!这手机是你捡来的还是偷来的?” 于瑾看着她,成就感满满。 虽然手机非捡非偷,但为了不打击到小朋友的积极性,于瑾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承认,是我捡到的。” “哼!我就知道你是在骗我!” “拾金不昧值得夸赞,见财起意却要被唾弃,所以我不想让人知道,希望你能理解,帮我保密。” “……我可以帮你保密,可你以后不准再骗我了!我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好,我保证不会骗你了。” 骗子的话怎么能相信呢,谭米雪还是太天真,不明白人心险恶,她通体舒畅又洋洋得意的回了房间,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许久,仍然是睡不着觉,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失眠。 从于瑾那里品尝到胜利果实,简直比考试进步一百名还要痛快! 太高兴了!高兴的睡不着! …… 转眼周五,梁曼宁从省城回来了。 于瑾一推开门,就见她面色不虞的坐在客厅。 于瑾知道她能这么明显的把怒气写在脸上,绝对不会是因为自己不回复她的消息,神情自若的问,“姐姐,怎么了?” “……我走这几天,有人睡在我那屋吗?这应该不是你的吧?” 于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地板上有一双被穿过的粉色袜子,是谭米雪遗留下来的,“伊老师没有和你说吗?有个同学的爸妈出差,不放心她,让她过来住了两天。” 梁曼宁生气伊红梅不经她允许就让陌生人睡在她的房间,于瑾可以理解,但梁曼宁生气的,似乎不仅是这个。 “你说的同学,是那天我们在商场遇见的谭米雪?” “嗯,就是她。” “这样说来,那天登录你账号的也是她?你有没有看到她回复我什么?” 于瑾点点头,又摇摇头,心里已经不耐烦再接受梁曼宁咄咄逼人的盘问了。 可梁曼宁却不打算就这样轻易的将此事揭过,“你跟我来。” 她说着,起身走到书房,当着于瑾的面打开电脑,登录账号,聊天记录还在,一句“不是本人”,一句“不关你事”,在她问于瑾要不要吃蛋糕的后面,显得格外刺眼。 “对不起……我替她向你道歉,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很没礼貌,可没有什么坏心。”于瑾知道问题不在这里,是故意转移梁曼宁的注意力。 但很不幸的失败了。 梁曼宁抿唇,好半晌才开口问,“你这些天都没有碰过电脑吗?我走的时候明明设置了自动登录。” “我没注意,可能是被谭米雪取消了,其实我不太习惯用这个。” “……你是不是不想理我?我有做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吗?” 梁曼宁步步紧逼,似乎非要在今天把话说清楚。 于瑾没有傻到被梁曼宁牵着走的地步,她连连摆手,语气轻快,试图打破梁曼宁营造出来的僵硬氛围,“我发誓!绝对没有!难道在姐姐看来,我是那种忘恩负义小肚鸡肠的人吗?” “你就是!谭米雪占用我房间的事情,我妈瞒着我!你也不通知我!亏我对你那么好!” “我不知道伊老师没告诉你,真的!” 这个真的是真的,梁曼宁几乎每天都会和伊红梅通电话,于瑾哪里想得到伊红梅嘴这么严实。
即便于瑾信誓旦旦,梁曼宁还是感到难过。 梁曼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她以为伊红梅把于瑾领回了家,是给了于瑾希望和救赎,从此以后她将成为于瑾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所以她也下意识的把于瑾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很努力的对于瑾好,甚至在不断接触中渐渐感到庆幸,毕竟像于瑾这样漂亮聪明的人,若非有这样一段奇妙的缘分,她们俩是不可能产生交集的。 可现在看来,她似乎只是于瑾生命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第021章 伊红梅回家后,梁曼宁果然为谭米雪的事情跟她发了脾气,虽然伊红梅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女儿的反应过于激烈,但她在这件事上丝毫不占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要她不说什么,母女俩通常不会发生争执。 等到梁玉生下班回来,梁曼宁的气已然消散,毕竟她与父亲近乎小一个月没见过面,哪还能在这时候摆脸色。 而有梁曼宁身旁撒娇卖乖,也让梁玉生兴致颇高,饭后还拿出了荒废多时的笔墨纸砚,打算好好的露上一手。 不过于瑾说实话,人家的草书运笔放纵,点画狼藉,是狂乱中带着优美,他那就纯粹是狂乱,品相实在一般,勉强能糊弄糊弄外行人。 可人到中年,都免不了自信膨胀,尤其是在小孩面前,总要卖弄卖弄。 梁玉生虽然写的不怎么样,但理论知识记得非常牢固,他从草书的章法气势讲到错综结构,又从错综结构讲到虚实相生,把梁曼宁哄的一愣一愣,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于瑾自然也在旁边附和,她夸起人来是完全没有节操的,且用词相当精准,就像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听得梁玉生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伊红梅洗了水果送进书房,见这温馨融洽的场景,不由的十分欢喜,“来吃点葡萄,早上刚摘的,可新鲜了。” 梁玉生创作欲/望正高涨,哪有时间吃葡萄,他又拿起笔来道,“你们先吃,我再写一张。” 伊红梅知道丈夫的斤两,见他有所退步,忍不住小声在他耳边说,“差不多得了,人家小瑾的字可比你的更漂亮。” 梁玉生暗搓搓的看了眼在一旁吃葡萄的于瑾,觉得很没面子,也压低声音反驳,“那能一样吗,她是瘦金,我是草书,她是硬笔,我是毛笔。” “硬笔写的好,毛笔能差吗?” “都说了不一样!”梁玉生本来在天上好好的飘着,这会伊红梅不留情面的把他往下拽,他怎么能乐意呢,就问于瑾,“小瑾会写毛笔字吗?” 硬笔和软笔本质上是相互促进的,而瘦金体笔画纤细,行书较快,更是书法当中最适合两种笔通融之一,于瑾不便说自己一点不会,那就太拙劣了,“我前两年暑假的时候跟人学过一段时间。” “那正好,你也来练一练,毛笔字可不能搁置,搁置久了就荒废了。” “还是算了,我都好久没有写过了。” 于瑾这句话并非自谦,大学毕业后她就再没怎么碰过文房四宝,只是在国外居住那两年,偶尔当做才艺展示一番。 外国友人,可比梁曼宁还好忽悠。 “好久不写怕什么的,别不好意思。” 梁曼宁只知道于瑾字好看,却从未见过她写毛笔字,也跟着撺掇起来,“就是,写一下嘛!” 于瑾不好再推拒,只能硬着头皮从梁玉生手中接过笔。 书法搁置久了确实会生疏,她没有刻意的装假,随着性子写了一首《野望》,不出彩,也没出错,中规中矩的。 但梁玉生还是礼尚往来的把她夸上了天,“你这写的相当好了!至瘦而不失其肉!好字!好字啊!” 梁曼宁看不懂其中门道,只觉得于瑾又聪明又厉害,简直闪闪发光,把她比成了见不得天日的尘埃,可她心中却生不出丝毫的嫉妒,唯有那翻滚着的,快要溢出来的冲动。 她想要更靠近于瑾,让这道光能照耀在她身上。 伊红梅和梁玉生回房间后,她问道,“你为什么写杨广的诗啊?” “嗯,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杨广建行宫,凿运河,三下江南,三征高丽,不仅荒淫无度,还压榨民脂民膏,搞的隋朝民不聊生,哪里有意思啊?” 梁曼宁这样问,其实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她想让于瑾知道,她并不是伊红梅说的那样笨,毕竟学理科的很少有人像她这样了解历史。 可在于瑾看来,这只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成果,因而她全然没有察觉这份小心思,只当做闲聊,“杨广这个人是挺能作大死的,可在那个尽是艳俗宫体诗的时代,能写出野望这种清新质朴的诗,你不得不承认他很有才华,还有……也很会演,独孤皇后讨厌男人花心好色,他就冷落一众姬妾,隋文帝讨厌皇子沉迷声色,他就弄断自己的琴弦,把自己塑造的品德高尚,把太子衬托的一无是处,轻轻松松的就继位登基了。” “那他这么有才华,又会演,为什么最后还会成为千夫所指遗臭万年的暴君?” “因为他是个权欲熏心的野心家。”于瑾笑着说,“欲壑难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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