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飞机,纪然便直接去了那个面馆,店里依旧满座,纪然有人拼了个桌。面上的很快,纪然尝了一口,依旧是当年的味道,只是身边之人,却不再是当年之人。 纪然鼻尖泛起酸涩,她强忍着泪意将面吃完,把行李送到酒店后,便直接奔赴与君山。 那时她与苏魅是夜爬,而如今,艳阳高照,刺的纪然眼睛生疼。 纪然没有选择坐索道上山,她一步一步踏在与君山的石阶上,拾阶而上,心内无比虔诚,她望向山顶,默默许愿:“世间若真有神明,请保佑我与苏魅早日相聚,再无分别吧。” 爬上山顶已是日落时分,夕阳西下,缓缓沉入云霄。 纪然望着天边烧红的云霞,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是日出还是日落,有风袭来,带来丝丝凉意,纪然紧了紧身上的衣物,此时却再没有人与她相拥取暖了。 来到姻缘树下,纪然找了许久才找到当年自己系的红绸缎,在风吹日晒下,绸缎早已与其他红丝巾似的变得破旧褪色,只有那金色的秀字,依然在绸缎上闪耀夺目。 一生一世一双人啊,多么美好的祈愿,神明他听到了吗? 纪然抬起手,似是想要触摸那条绸缎,只是绸缎随风摇曳,终究未曾触及她的指尖。 离开姻缘树,纪然走到了崖边的铁栅栏处,在栅栏的角落,两把同心锁静静落在地面,相互依偎。 纪然的指尖一寸一寸轻柔的拂过锁身,她从怀中掏出湿巾仔细的擦去那经年沉积的灰尘,爱不释手的握于掌心把握,有风吹起她的发丝,似如当年苏魅在她耳边轻轻低语,她说:“然然,我原也是不信这些的,因为有你,我才对它有了希冀。” 苏苏……苏苏…… 因为是你,我才始终心怀希冀。 我知道的,你一定不会让我输。 纪然用了三天的时间,将与君山、暮归镇、桐影湖、博物馆甚至是忘川全部走完,完全覆盖了她与苏魅当初行走的轨迹。 在暮归镇时,纪然在说书人茶馆门口站了许久,有服务生问纪然要不要取号,纪然摇了摇头。 当初说好要一起再来的,她才不要一个人进去,她要与她的苏苏,一起在店中品茗听书,畅游河川。 重温完那段最美好的时光,纪然回H市重新投入调查之中,她始终没放弃汽修厂这个线索,想要从中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只是纪然还未多走几家,便接到了晏清的电话。 原来晏清不知怎么回事,从昨日起便上吐下泻,今日依旧不见好转,她已经没什么力气自己开车去医院了,这才打电话来麻烦纪然。 纪然没耽搁,马上打车去了晏清家,直接带她往医院急诊赶去。 两人刚到急诊门口,一辆救护车呼啸而来,纪然下意识看去,只见车上之人满身是血,被医护人员快速抬下簇拥着往院中推去。 虽只是一眼,纪然却认出了,那人竟是王华,他脸上的烧伤实在是太明显了,想让人不记得都难。 “怎么了,然然?”晏清的脸色白的很,整个人都仿佛虚脱了般。 “没事,我们快去看病吧。”纪然摇了摇头,扶着晏清往急诊走去。 好在医生看后,晏清只是急性肠胃炎,只要输输液就好了,没什么大碍。纪然让晏清在输液室等自己,她拿着单据去为晏清缴费。 在缴费回来的路上,她竟遇到了跟随王华同事赶来的丫丫,小姑娘哭的特别伤心,脸都花了,纪然本想上前安慰,可晏清还在等着自己,无奈,纪然还是先回到了晏清身边。 将缴费单子给护士,护士开始配药。 “清清,你可以先自己在这儿吗,我有些事情处理,要一会儿回来。”纪然犹豫了会儿,还是想去看看。 她总觉得当初王华听到苏彻名字时神态不太对,而且放丫丫自己一个小孩子在那里,她也有些于心不忍,或许是因她与苏魅一般,没有个幸福的童年吧,自那日相遇后,纪然对于这个孩子,总是不自觉会内心柔软几分。 “没事然然,你去吧,我自己在这儿能行,不用担心。”虽然晏清还是很没精神,但知道只是急性肠胃炎后,倒也没那么担心了。 “好,那我去去就回。” 纪然在医院问了一圈,终于在手术室门口找到了丫丫他们,此时小姑娘已经没刚刚那么崩溃,只是依旧望着手术室的灯低低啜泣,纪然走上前,轻声道:“丫丫。” 丫丫闻声抬头,在看到纪然后仿佛看到亲人一般,一下扑到了纪然怀里,哭声瞬间大了起来:“姐姐,我好怕,叔叔不会有事吧,我就只有他一个亲人了,他不会丢下我吧?” “丫丫不哭,叔叔不会丢下丫丫的,他一定会从手术室中平安出来。”纪然拥住丫丫,柔声安慰,心中却没什么把握。 那时满身是血的王华紧紧闭着眼睛,仿佛连痛苦都已感觉不到,像丧失了身体的全部知觉般,不知医生是否能将他抢救回来。 带丫丫来的正是那日在厂中与纪然闲聊的那人,纪然搂着丫丫坐到他一旁,侧首向他问道:“怎么回事?” “哎,别提了。”那人叹了口气,“华子修车时,那车不知怎么从上面砸了下来,正好把他压在下面。” “设备没有维护吗,车怎么会从上面掉下来?”纪然蹙眉。 那人摇摇头:“设备一直都有维护,这么多年来从未出过事儿,没想到……哎!” 纪然拧眉,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另一边,苏彻的办公室中,一个黑衣男子在苏彻身旁低声汇报,苏彻听完冷笑一声,让男子下去了。 没想到二十多年前已经死去的人竟然还活着,可那又怎样呢,如今不依旧要死绝了。若不是有顾家护着纪然,她也早该消失在这世上了。 苏彻阴毒的光从眸中一闪而过,最好她们两人能一直得顾家庇护,否则……呵。 纪然陪着丫丫他们等了一个多小时后,手术室的灯依然亮着没人从里面走出来,纪然不放心晏清,给晏清打了个电话。 晏清见纪然这么久没回,已是料想到纪然有事脱不开身,自己又不是什么大病,她让纪然安心处理事情,自己一个人打车回去就好。 纪然蹙眉,想先送晏清回去再赶回来,可晏清却已打完针自己出了医院打车而去,没给纪然机会。 二人从天亮等到天黑,足足等了八个多小时。 期间,有汽修厂的领导来过,可也只是来过,在知道纪然的记者身份后,仿佛不想沾染什么一般,很快便走了,而见领导们都走了,那人也没有继续陪纪然她们等下去,借口家中有事就离开了。 偌大的医院中,只有纪然陪着小小的丫丫,她不知道,如果自己没来,是否到时就只有这一个小小的孩子来独自面对这场突然而至的灾祸。她心疼的将丫丫搂在怀里,无声的给予她力量。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从中走了出来,纪然牵着丫丫的手上前刚想询问,却只见医生对她摇了摇头:“我们尽力了。” 纪然瞬间明了,她下意识望向门缝中的手术台,台子上盖了白布,那个人就在白布之下,却已无生息。 “叔叔,叔叔!”丫丫哭喊着推开手术的门,小小的身体哭倒在手术台下,那声嘶力竭的哭泣,让人听了心都揪疼起来。 纪然眸中黯然,这个孩子,终究是失去了最后的亲人,从此在这世间,孑然一身,再无一人可依。 纪然刚想上前安慰,便见丫丫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纪然忙将她抱起去找医生,医生看完摇头说着没事,只是情绪太过激荡晕了过去,回家休息休息就好。 纪然这才安下心来,但医院毕竟不是休息的地方,她将丫丫抱起打车回到了自己家中。 半夜,丫丫哭醒了过来,纪然将她抱在自己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姐姐,叔叔也不要我了,他们都不要我了,就这么把我一个人丢下了。”丫丫已经不再哭喊,她就静静伏在纪然怀中,任泪水从眼眶中无声坠落,小小年纪却说着心如死灰的话语。 “不会的,丫丫,就算他们不在了,他们也会化成星星在天上守护着丫丫。”纪然想起自外婆去世后便孑然一身的苏魅,心愈发疼了。 “是吗……”丫丫眸中暗淡。 她不再是一无所知的小孩子了,从前她问母亲自己的父亲呢,母亲告诉她父亲在天上守护着自己呢,可被人欺负辱骂,那个在天上守护她的父亲却从未曾出现。 后来,她的母亲也走了,是叔叔带她过上了新的生活,而现在,他也走了,不要自己了,说什么在天上守护,都不过是骗人的,死了就死了,他们再也不会保护自己了。 纪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刚刚失去最后至亲的孩子,她只能将人紧紧抱在怀中,无声的给予安慰。丫丫也不挣扎,就那么乖顺的在纪然怀中默默流泪,唇瓣都被她咬出了血迹。
第100章 多年前的真相 今日清晨苏彻走的特别早,家中只有苏魅与明沁在用早餐。 望着眼前气色不错的明沁,苏魅想起了她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如今公司已基本掌握在了自己手中,明沁又是要如何将苏彻解决掉呢,她已经不想再受制于苏彻,不想再每日担心纪然的人身安全,苏彻一日不进大牢,她便一日无法安心。 “明沁,你手中究竟有他什么把柄,为什么还不把他送进去?”苏魅蹙眉望向明沁。 “现在还不行,什么时候你把他完全从公司中踢出去,我自会将他打入牢中永远无法翻身。”明沁淡淡道。 “如果不先把他送进去,万一他狗急跳墙该如何,谁能保证会没有任何意外的发生,你难道不清楚他究竟是怎样的人吗?”苏魅肃声道,她太了解苏彻了,如果夺走他的所有却没给他致命一击,他一定会疯狂反噬,如毒蛇般躲在阴冷的角落等着给你致命一击。
明沁听了不为所动,她抬眸望向苏魅,眸光坚定:“苏魅,我要的是完完整整的明哲,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苏魅头痛的扶额,想要不伤明哲分毫,还要先将苏彻送进去再踢出公司,这实在是太难了。但她与明沁谁也无法让步,局面竟一时陷入了僵持之中。 临近晌午,纪然醒来时,发现丫丫不见了,她忙起身去找,结果发现孩子正双手环膝呆呆坐在客厅里愣神,再不见昨晚的崩溃哭喊,一时平静的有些诡异。 纪然走上前,手覆在丫丫的头顶,轻声道:“丫丫。” 丫丫这才有了反应,她望向纪然,似是反应了好久,而后突然从腰上解下一串钥匙挂递给纪然:“姐姐,叔叔曾对我说,如果他出事了,让我把这个优盘交给你。” “他知道他会出事?如果我不出现在医院,你怎么给我?”纪然蹙眉接过钥匙挂,看着上面小小的优盘,不解道。 “叔叔查到了你报社的地址,他让我去报社找你。这段时间叔叔一直让我住校,他说好像有人在跟踪他,但是他不确定,让我和他暂时分开一下,这一分开,我便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到底还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就算装的再镇定,眸中依然有藏不住的黯然,这个孩子,是在强逼自己一夜间长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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