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敏感,也让她在离别之时,有些难以自已地伤心。 薛知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最后落成了一句调侃,“怎么了?这么舍不得我,是想转行跟我一起上山采茶?” 不过话一出口,对方的目光却让薛知景觉得自己有些孟浪了。 这样的话在这样的时代撩得就有点过了。 “可以吗?”汀兰目光里带着热切到极致的期盼,竟是信了薛知景的话。 薛知景的面色平静了下来,目光清澈地看着汀兰,“不行的,我刚才是见你哭得太厉害,开了一个玩笑,对不起。” 汀兰有些难以抑制的难过,甚至伸手抓住了薛知景的手,轻轻地捏着她的指尖。 “我是有任务在身的,这一趟也是有危险的。”薛知景微微笑着,手却没有第一时间从对方的手里抽出来,她这一走不一定会回来了,离别的时候让对方握一下就握一下吧。 “我不怕危险。” 薛知景的眉头蹙了起来,“汀兰!” 汀兰的身子一震,手却没动了。 “你在我眼里,是一个足以名留青史的艺术家,所以我改造了一下丽春院的运营,让你远离官僚贵族,将你推向了普罗大众,若你也想做好这件事情的话,请你谨守自己的信念。” 薛知景的话语很严肃,带着些恳切的期许,“我有我的任务要去完成,你也有你的,永远不要想着跟着别人走,那样的你会变成一株依附在别的大树上的寄生花,而我希望你,能独立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你理应拥有那样的美丽。” 船渐行渐远,站在甲板上似乎还能看到汀兰站在码头上的身影。 在入海口的港口换了海船,不过这艘海船属于中型的两千料船,能坐两百多人,这一趟去福建还运了些货,薛知景自然是住在甲板之上的船舱里,舱室极为舒适。 大海上风浪就大了,虽然是沿着海岸线前行,也摇晃得很,连薛知景都有些脸色苍白,靠着和苏茗茶聊一些茶叶的知识,才终于熬到了地方。 “远洋航行的时候,都务必要带茶叶的,水手们喝了茶还会将茶叶吃掉,不然会生病的。”苏茗茶说着。 薛知景点点头,补充维生素c,避免败血症。辽国草原之所以对茶叶需求如此之大,也是这么一个原因。 快到泉州的时候船竟然坏了,有个底层舱室漏水,不过这个时代的船舶技术还是不错的,为了避免危险,将船隔出了很多的舱室,一个舱室漏水了,也无伤大局。 不过船行到造船厂的修理场时,一帮工人当中却出现了一个蒙面的女子。 因为蒙面看不出年纪,但看身姿,应该是十几岁到二十出头的少女,她穿着一件普通的大成女子服饰,头饰也并不繁复,只是一条纱巾将大半张脸全部蒙上了。 薛知景眼尖地看见她淡蓝色的眼珠,再看她的头发颜色,似乎略带了点栗色,不是纯黑。 不是汉人吗? 带着些好奇心,薛知景让苏茗茶等人下下船,她留了下来,看他们怎么修理这条船。 没有想到,占首席工程师的,竟是那个蒙面女子,她的声音还带着些青涩,年纪绝对不大,但表达很清晰,还带着一股专业人士独有的骄矜,将其它的工人指挥得团团转。 见薛知景在旁边围观,她还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闲杂人等,请离开这里。” 果然有专业能力的技术人员,古今都是如此的酷。 听他们说起船舶的一些事情来,薛知景突然很感兴趣,这一趟出来,她还是第一次听起远航海船的事情。毕竟这个部分离她之前的认知实在太远了,在前世她常常坐飞机,却从未坐过远洋的海船。 他们从扬州过来的时候转坐的船竟然还不是最大的,能远洋到大食国的海船更大,最大的能有五千料,最多能容纳上千人。 对此,薛知景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人问题。 可惜那蒙面女工程师根本不理她,面对薛知景的几个问题,她还怼了回来,“跟你没有关系,赶紧离开这里。” 这么酷,又能修两千料大船的工程师,薛知景觉得自己应该跟对方交个朋友,只可惜对方当她是个恼人的蚊子,再次冷冷地赶她走。 没有办法,薛知景只好下了船,去问修理场的负责人。 负责人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人,看薛知景的打扮和仪态,便不敢怠慢,和盘托出地说,“她叫阿伊拉,是广州蕃坊里面蕃长的女儿,不是汉人,祖籍是大食。据说是来泉州书院就学的,来我们这边修理场是她的个人兴趣,我本来是不愿的,一个女儿家,天天在这儿跟我们一堆糙汉子混在一起怎么行,还是泉州书院的山长作保,我才让她试试的,没有想到,她是这个。” 负责人竖了个大拇指。 …… 这个时节,东北地区春寒料峭,还是一片茫茫的雪原。 要等到再过一个月,南方都开始采茶了,这一片才会冰雪消融。 这个地方正是春季辽国王庭的驻地,鸭子河。 正月里从冬日的驻地出发,慢慢悠悠地行进了两个月到达这里,此时冰面还未消融,便是凿冰捕鱼的好时节。 一帮200斤的契丹汉子,裸着上半身,齐吼吼地聚集在鸭子河上,用兵器开始凿一个大坑。
当大坑形成,众人则放入渔网,从冰河中钩出河中的那二十多斤的大鱼来,大鱼扔在洁白的冰面上,还在不停地扑腾,许久才一动不动。 200斤的汉子抱着那条冻得一动不动的头鱼,敬献到萧烈歌和她的大侄子面前。 “鸭子河今年的头鱼已经捕猎上来了,祝我大辽今年风调雨顺,祝陛下和烈火公主万寿无疆。” 大侄子抬头看了看萧烈歌,萧烈歌对他点了点头,他才慢慢地说道,“你们都是好样的,今年的头鱼宴,开始吧。” 这一条鱼只是意思意思,王庭汇聚着整个辽国的顶级贵族和他们的侍从们,一网又一网的鱼被捕了上来,鸭子河畔燃起了一堆又一堆的篝火,烤鱼、炖鱼齐上阵。 吃着鱼,辽国贵族们喜闻乐见的运动项目又开始上线了。 结冰的鸭子河是个天然的跑马场,赛马自然是重中之重了。 凿冰捕鱼还可以让侍从们代劳,赛马这件事情就是贵族们必须自己亲自上阵的事情了。 耶律家嫡系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耶律蒙南过来邀请萧烈歌。 “烈火公主,好久没跟你赛马了,这一次咱们赛一回好不好?” 耶律家的邀请,萧烈歌不好拒绝,毕竟她这第一轮不上,后面她总归要上场的,皇室的威严不能丢。 “好,赛就赛。” 耶律蒙南笑着说,“不过我想有些花样和彩头。” “什么花样和彩头?” “我让你二十个马身,然后追你,以五里为限,若我能追上你,用马鞭摘下了烈火公主你头上戴着的红色帽子,就算我赢,若我没能追上,便算我输。” 萧烈歌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彩头呢?” “若我赢了,烈火公主便答应我的追求~” 耶律蒙南带着些男性自有的骄矜自傲,目光灼灼地看着萧烈歌,周围的众人听见他的话来,顿时就噢噢地起哄。 草原儿女,当众示爱可以说是极为寻常的事情了,就算对方是公主也一样。 只不过这耶律蒙南刚死了老婆,立刻就凑上来跟她示爱,还要脸不要脸。 萧烈歌心里冷哼着,嘴上却没说什么,“呵!等你先追上我再说。” 既然烈火公主和耶律蒙南要赛马,那别人自然要靠边站了。 众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聚集起来,要看两人赛马。 萧烈歌一身火红,耶律蒙南则一身纯黑,在白茫茫蜿蜒的河面上极为亮眼,相信就算跑远也能清晰地看见二人。 两人相隔二十个马身,大概六十多米的距离。 大鼓猛地敲响,两匹长毛烈马便开始奔腾起来。 萧烈歌的身影像一团燃烧在冰面上的火,一路留下热浪的痕迹,而耶律蒙南则像是一柄漆黑的剑擦过雪原,留下的是闷沉的阴影。 跑在前面的萧烈歌其实有些吃亏,她的前面没有追逐的对象,很容易就落了速度,反倒是在追逐的那个耶律蒙南,更有可能在前方马匹的刺激下提升速度。 这不,两人的马匹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 最后在将近到达终点的时候耶律蒙南追上了萧烈歌。 耶律蒙南的马鞭也随着他飞跃而来,萧烈歌后仰上身,躲过了他的第一波攻击。 回身而起的时候,萧烈歌看见了耶律蒙南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 他的马鞭再一次袭来,只不过这次,正对着萧烈歌的面门。 萧烈歌侧身再次躲过,她咬牙说道,“耶律蒙南,你想杀了我?” 耶律蒙南笑得戏谑,“怎么可能,烈火公主,我只是想要你。” 最后“的命”两个字被他吞掉了,在心里说了出来。 但萧烈歌对于杀意是如此的敏锐,她如何感受不出来,所谓的求爱是假,想杀掉她才是真的吧。 耶律蒙南的鞭子再次袭来,这一次萧烈歌迎面而上,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鞭子,手心传来强烈的痛楚。 但萧烈歌却紧紧地握住了那鞭子,掌心渗出鲜血,一滴一滴落在了洁白无暇的雪地上,氤出了一朵朵冰晶之花。 猛地一把扯掉了对方的鞭子,萧烈歌一把将其扔在了冰原上,冷哼一声,调转马头,跑马回营。 那耶律蒙南竟还在后面说道,“烈火公主,我跟你闹着玩的呢,你怎么还当真了呢,别跑这么快啊,我都追不上了。” 萧烈歌紧紧地握紧了拳头。
第39章 惊为天人 薛知景下榻在泉州的元家邸店。 泉州是一个对外的海港,理论上整个南洋和西洋的人都可以来这里贸易。因此这边的邸店还住了不少蕃邦人,看肤色,南洋人居多,有人还会用充满了口音的汉语跟薛知景打招呼。 薛知景的打算是先去一趟泉州的地方茶官那里,然后再随着苏茗茶去他们家的私家茶园看一看。 大成王朝有一部分的茶园由官府直接管理,名为贡茶,另外一部分则是茶商所拥有的私家茶园,此外还有一些寺院也拥有茶园,那也算是私家茶园。 泉州的地方茶官姓陈,为监采。他家的府邸位于城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高皇帝远的缘故,占地面积极为广大。 仆人将薛知景迎入了客厅,给她奉上了最好的贡茶。 陈监采长了一张圆脸,笑起来眼睛都没了,跟薛知景聊天的时候让人特别舒适,他似乎有一种能力,就算是两人的场合,也能给调和得圆润柔和。 薛知景暗暗地想着,这哥们倒是个处理人际关系的好手啊。 不过正事儿还是要做的,薛知景想要看账目和进出的数额等原始数据,陈监采笑呵呵地说他去后院的库房里面取来,让薛知景先宽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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