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想要公正客观，抛却一切的杂念回答这个问题，但是脑海之中始终是浮现出了她的模样。
最后柏凝镇定心神，十分认真地回答了这一个问题：“其实我觉得，可能两者在某些时刻，是并不冲突的。”
此刻，在座的同学们寂静无声。
李协听到柏凝的回答，内心大受震惊。
李协，一个一直以来都是坚定地崇尚无|性恋爱者，听到自己人生道路上的导师这样的回答，内心震惊且复杂。
他曾经也一直坚信地认为，柏教授也会是一个崇尚无性恋爱或者是婚姻的人。
“柏老师，我想请问...”
“教授您好...”
两个人站了起来，同一时间说话。
另一个同学随着声音看了过去，没想到居然是李协。
有些惊讶的同时，那位同学也谦让着坐了下来。
李协也对着那位坐下来的同学轻轻点头，以示感谢。
李协，哲学系的神人。
每一年都挂柏凝教授的这一科，但是期末绩点成绩还是能够排到全哲学系的前十。
上个学期还在某著名的国际社科类综合期刊发表了两篇优秀的哲学论文。
才大三，就手握两篇优秀论文，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要是柏凝老师的外国哲学这一门课程不挂科的话，妥妥的绩点第一大佬。
上了这么多柏凝的课，这是李协第一次站起来提问。
“在我的摘抄之中，有这样一个故事。”
“法国著名哲学家、宗教思想家帕斯卡尔曾经暗恋着一位贵族少女，但在上帝面前他为这种激情感到羞愧。”
“他认为人生来唯一的目的就是探求无限，而只有飞向上帝才能达到这种无限。”
“一天夜里，他反复读着耶稣临刑前的一段祈祷，最后写下这样的句子：除了上帝，忘记一切。”
“所以，我想问的是，教授你曾经是帕斯卡尔口中所说的那种除了上帝、忘记一切的人吗？”
周围的同学目光都不自觉地看向了李协，心中暗暗咋舌。
大佬就是大佬，当之无愧啊。
在柏凝思考的一分钟时间里面。
下面的学生也在小声地讨论着。
“不愧是哲学系的神人啊，这提问都这么生动形象。”
“果然大佬的摘抄都跟我等的不一样。”
“关键是能记得这么清楚，在课上还能讲出来，甚至还可以结合现在柏老师的实际情况。”
“前面都是铺垫，最后那个问题才是妙啊，鄙人来浅浅地分析一下，大佬这个提问其实包含了两层意思，第一层含义就是想问柏老师之前是不是就是帕斯卡尔口中所说的那种“除了上帝、忘记一切”的人，毕竟老师一直以来在我的印象之中也就是那种像是上个世纪一生精力投入哲学事业的人，甚至都不会产生情爱这种世俗的东西。”
“而且我的记忆非常深刻，就是开学有一次课上，当天也正好是情人节，柏老师说过——她这一辈子，可能并不会恋爱、结婚、生子。相信这件事情你们应该没忘吧，毕竟当时柏老师那语气和神态让我真的觉得别说结婚了，她这一辈子可能都不会谈恋爱。”
旁边的一个女同学：“我靠，你不说我还真的忘了，最近都在嗑糖。”
另一个同学也是说道：“额，其实我也忘了。毕竟柏老师现在的女朋友是李啼音啊，想想这真香得也觉得很正常了哈哈哈。”
那位分析的同学无语了两秒钟，然后继续说道：“而这第二层意思则是再问——现在的柏老师遇到了另一半之后，是不是就变了。”
“如果柏老师答案是肯定的，那就证明世俗的情爱实在是能够让一个人改变了某些初衷。”
有人的注意力在分析这个问题上，但是也有的同学关注点在其他地方。
而其他的有几个同学看着李协，眼睛都放光：“布莱兹·帕斯卡尔！在我心目中《思想录》是比《理想国》还要经典的哲学类书籍啊！《思想录》中“人是会思想的芦苇”这句话简直就是我踏入哲学世界的引导句啊！”
“真的好想跟大佬一起探讨一下《思想录》啊！”
柏凝看着李协，她在思考。
当这个问题被他人说出来的时候，柏凝才更加认真和直面地去审视它。
过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思考后的柏凝说道：“我曾经也误以为我是像帕斯卡尔口中那种“除了上帝、忘记一切”的人，但很遗憾的是，我并不是。”
“真正忘切一起的人，是不会感受到孤独、悲伤、开心。”
“就算他们能够感觉到，也不会被其左右，也不会因其伤神。”
“当想通明白这一点之后，我就知道我的境界并没有达到如此。”
“作为一个普通人，我也是会在不经意的某一瞬间，就当时什么都没有做，就算当时像往常一样普普通通地走在路上，心中也会突然有一种被抽空的感觉。”
“一直以来，没有脱离孤独的渴望和诉求，也是因为我无法想象。”
众人一愣，无法想象？
柏凝：“我们人类大多都是爱幻想的生物，有的人会因为幻想爱情的美好而爱上他人。”
“可是我光是想，都没有想象出来过。”
柏凝微微一顿。
听到这句话之后，在座的同学们心中都产生了一种心疼的情绪。
之前的柏凝站在讲台上，距离他们也不过是三四米的距离，她又是那么一个温柔不锋利，如同皎皎白雪，如同高山清泉的人。
但是总感觉是望可及，触而不可及。
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现在柏老师的身上多了人情味，还有那种陷入爱河的“世俗酸臭味”。
柏凝微笑着说道：“就我而言，爱情并不是让人最终沉溺的东西。”
“真正让人无可自拔的——”
“是有一个人愿意在这个令人容易感到孤独的时代中，”
“在开始的时候，勇敢坦诚地靠近你。”
“一直以来，用心真诚地对待你。”
“最后那一刻，依旧会坚定不移地选择你。”
柏凝微笑着看着底下出奇安静的学生们，说道：“我想如果在现实生活中你们遇到这样一个人的话，也应该会像我一样避无可避地爱上对方。”
柏凝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拿起了一下桌子上的书本，说道：“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了，同学们下个星期见。”
同学们这才反应过来，已经下课了，全部人都开始放肆了起来。
“柏老师，你们一定要给我结婚啊！！！”
“太甜了太甜了，老师你们甜得我都要得糖尿病了woc！”
“说得也太好了吧，句句都说到我心坎上了，被人坚定不移的选择真的是一件不仅令人感动而且特别令人心动的一件事情啊！”
“柏老师！什么时候带着师娘来我们一起上课啊！”
“哈哈哈哈，老师，师娘会来看你上课，接你下班吗？”
...
阶梯教室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李啼音擦了擦眼角的湿润，现在恨不得立刻飞扑上去给自己女朋友一个大大的法式热|吻。
杨羽把旁边激动得像一条上岸的鱼一样正在乱板的李啼音给紧紧地拉住了。
“冷静啊，你和柏凝不要再上热搜了，不然我的电话又得被打爆了啊！”
“而且你要是在学校里面又弄出大动静的话，人家校长说不定就把你列入黑名单了。”
李啼音口罩下一副“捂嘴爆哭JPG”的表情，说道：“你说我女朋友不解风情，不会谈恋爱，你听听这一番话，呜呜呜呜，都快把我给说哭了。”
李啼音起身，跟在了同学们离开教室队伍的最后。
李协则是在李啼音身后。
杨羽在李啼音的前面给她打掩护。
李协刚才下课的时候才收到信息，自己的老姐居然在教室里面。
柏凝一眼就看到了李啼音，虽然是戴着口罩的，但是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十分透亮。
只要一对上眼，肯定就移不开眼了。
柏凝课上就看到了，那一双眼睛直勾勾，如此熟悉，一对上眼之后就知道是她。
就像是现在她走到自己面前的这一刻，还是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柏凝不自觉地笑了，原来真的会有别人口中所说的那样看见爱人时脸上就会浮现出笑容。
最后几个梯子，李啼音是跳着下来的，长长柔顺的头发在一下一下跳着舞，眼睛闪耀得就像是大一新生上台领奖学金一样，忍不住欣喜。
李啼音一上去就挽住了柏凝的胳膊。
还没有来得及走出门的几个同学纷纷侧目，相视一眼，仿佛看到了对方眼中极大的猜测和震惊。
能够跟柏凝这么亲热的人，除了李啼音之外还能有谁？
几个同学止住了脚步，然后兴奋地拿出了手机。
下一秒就听到李啼音的声音传来。
“愣着干嘛呀？老弟快叫姐妻。”
几个同学瞳孔地震地看着处于风中凌乱的李协。
哲学系大佬的姐姐居然是李啼音！！！
这个瓜来得又大又突然，几个同学直接被砸晕了。
“柏...”
李协下意识地只说了一个“柏”字之后，老姐口中的那两个“姐妻”怎么也说不出口，就像是拉屎的时候比较湿润的那一截掉了下来，干的那一截卡在那里的，如此难受感觉。
“姐夫”对应“姐妻”。
李协细想实在是没有什么毛病。
但是他还是保持着自己最后的倔强。
“柏老师...”
柏凝的手机浏览器搜索上残留的词条是——“女朋友的弟弟该怎么称呼。”
李啼音一只手揽着柏凝的手臂，另一只手上前打一下李协的手臂，说道：“怎么还这么...”
话还没有说完，李啼音就听见自己的女朋友喊了一句：“小舅子。”
这三个字一出，不要说李协和李啼音了，就连杨羽都懵了。
一旁悄悄降低存在感的几个同学，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
杨羽觉得好笑，那是一种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好笑。
这一句“小舅子”第一次听，简直是要多违和有多违和。
关键是当事人还一副十分淡定平静的神情，事后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的时候，杨羽就感觉更有趣了。
而另一个当事人。
此刻晒干了沉默。
老师变成了姐姐的女朋友。
而且还喊他小舅子。
对于李协来说，这简直就是...
深渊地域级别的场面。
李啼音听到“小舅子”，微微扬起了头，开心得就像是被挠了下巴的小橘猫一样。
“看到没有？多跟你柏老师学学，以后都是一家人，相处的时候要大方一点。”
柏凝也是附和道：“对的，不必拘束。”
李协深吸了一口气，打算慢慢地去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人生道路上的偶像，居然被自己不着调的老姐给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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