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民章对站在鹫巢铁夫后面的日本兵挥挥手，那人就手捧一个盒子，放在了龙川肥原桌前，开始了自己的推论。
先是说，若要收买南京政府的高官，重庆需要的资金必然庞大无比！
而重庆财务方面，这几年支出与收入已经完全不成正比，早就千疮百孔，寅吃牟粮。他们自身还有大笔的日常以及军费开销，包括轰炸后的修复，无一不比收买南京政府的高官正要来的重要！
因此，他判断，重庆根本不可能这么多资金，来供养孤舟，以达到收买南京高官的目的！！
龙川跟他针锋相对，难道说孤舟根本不存在吗？
顾民章否认了，接着又举出一个例子：中国历史上一个小吏，利用朝堂高官的把柄过失，用来勒令百官！君子驭人，费而不惠！孤舟，就是用这种方法来拉拢和威胁南京政府的高官的！
龙川嗤之以鼻，说他这个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太荒缪了！却被张司令立马打断，说起了白小年，他之所以在司令部无人敢惹，不就是是因为她手里谁的黑档案都有吗？
顾民章继续说，所有人都知道，南京的官僚系统，甚至汪主席的办公室电话，都被二十四小时监听。而监听的分别是特务机关、情报部、特高课这三大情报系统。
所以，他就查了南京高官和这三大情报负责人的经济来往。
龙川立马质问顾民章，太过分了！是谁给他调查大日本帝国情报组织成员的权利？
李宁玉知道，龙川已经被顾民章的思路带着走了。这一环，就快扣上了。
鹫巢铁夫回答，是他。让大家不要忘记，特洛伊之城，就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龙川有些不可思议，但对自己的老师，他只能咽下这口气，转而威胁顾民章，最好有所发现！否则，就要有人对特务机关被玷污的尊严负责！
顾民章立刻回答他，当然有所发现！
为了今天能钉死龙川，他已经提前做了太多准备！在龙川急于控制司令部的时候，在他掩盖黄雀之死的时候，张司令和顾民章，聪明人之间，不需要说太多，就能明白彼此的意图。
顾民章有多恨龙川肥原，今天就有多理智冷静。
“我发现，三个情报系统副职以上的高官，定期会从鸡鸣寺收到大笔汇款，数额惊人！”顾民章说完，似乎觉得不妥，笑着对鹫巢铁夫说，比起其他，贵国的官员已经很清廉了。
顾民章收起笑脸，又严肃起来，只有一个人，从来没有收过中国人一文钱，那个人，就是龙川肥原大佐！
龙川高傲的昂起头，他这样的高贵的帝国军人，侯爵的学生，怎么会做这种肮脏的金钱交易？
顾民章冷笑：“所以你要的不是钱，是他们的服从！”
“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民章：“根据调查结果，龙川大佐，就是最有嫌疑的人！”
龙川气笑了，但其他所有人，王田香，张司令，潘汉卿，顾民章全都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自己。
而鹫巢铁夫怀疑的目光，让龙川冰凉的同时，愤怒霎时间从心里涌出！
“呵，你疯了吗？这太可笑了！我是最具有孤舟嫌疑的人？呵，老师，这群中国人在联手污蔑我！”
“可是，让顾先生协助调查孤舟，不正是你的提议吗？”鹫巢铁夫的一句话，瞬间让龙川肥原瞪大眼睛，心咯噔一下，空了。
“大佐，你现在明白了吗？这的确是一场裘庄捉鬼，但，你的老师侯爵大人是审判者，我们是人证。而你，龙川肥原阁下就是唯一嫌疑人。”
李宁玉嘴角微翘，想着上次到裘庄的第一天晚上，眼神里冰冷刺骨。
龙川吸了一口气，却冷静了。这么荒缪的事，就让他们尽管来证实吧！
龙川诚恳的向鹫巢铁夫说，今晚他会再次证明，他对帝国，对天皇，对老师都是无限忠诚！之所以不收中国人的钱，是他对待帝国的事业，比那些见钱眼开的小人，更忠诚！
是吗？张司令站起来，放了一段录音，是当时龙川用老枪，用通共的嫌疑要挟他，以接管整个司令部的录音！然后质问龙川，这就是他的赤城忠心？
如果，这段录音是在顾民章说话之前，那鹫巢铁夫就像李宁玉想的一样，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孤舟，也许就是用高官的过失，来达到自己拉拢威胁的目的！
龙川理直气壮，如果真的没有通共，何谈威胁？他这个大日本帝国的军官接管整个司令部怎么了？难道要听从一个中国人？而且，张司令还突然调动□□校级军官去前线！又问王田香，有什么看法？
被点名的王田香起身，对鹫巢铁夫躬身，让龙川惊讶的是，他说这是张司令给他一个机会，去前线立功受赏！
王田香又坐下，转头看龙川，说起他签发的密电，是戴笠的使者和孤舟见面，但用抓捕戴笠的间谍孤舟这样的鱼饵，来钓中共的老鬼，实在是让人费解。
龙川的假密电，满洲方面没有破解成功，王克敏方面破译成功了没有上报，梁鸿志的人破译成功了，也上报了，可是没有执行抓捕。唯有金生火亲自主持破译，李宁玉上报后，张司令亲自下令，吴志国执行了抓捕！
四组人马，只有剿总司令部的行为最没有嫌疑，可是龙川偏偏吧矛头对准了他们，当晚就抓捕了金、吴、顾、李、白五个人！
龙川解释，德军的那封绝密密电就是从他们中泄密的，李宁玉也是唯一破解二代恩尼格玛机的人，当然要抓他们！而且事实就是他从这五人当中，捉出了老鬼！
“你没有，顾晓梦直到死，都没有承认自己是老鬼！而你给她判罪的证据，是一封被伪造的遗书！”李宁玉拿出那封遗书放在桌上，死死的盯着龙川。
一个又一个的指控，让龙川有些疲于解释，指着那封遗书：“这封遗书是给顾副会长的，可惜我没有破解，才希望借李上校的慧眼一看。而李上校，你果然帮我看出了顾上尉传递情报的铁证！同时，排除了你自身的嫌疑！”
李宁玉沉默了一会，才沉声道：“没错，我承认，我当时被你利用了。大佐你放我去探视她时，我以为她真的是老鬼，所以只有难过、愤怒。所以再看到这封信时，并没有心情多想。”
“但是，后来在哥哥的提醒下我才醒悟，一个中共的高级间谍，怎么会用摩斯密码这样简单的方法，来传递这么重要的情报？而且，这不是给她的父亲顾副会长，大大增加了危险？”
顿了顿，李宁玉深吸一口气：“所以，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证明顾晓梦是老鬼的这封遗书，不论给谁，都是龙川肥原你伪造的！”
龙川看着李宁玉突然讥讽的笑了：“李上校，你和顾上尉在牢房中说的话，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她的问题吗？否则，她怎么会对你的质问，无言以对？李上校，这时候为她辩白，晚了吧？”
李宁玉握紧拳头，看着龙川的眼神有些红，再不掩饰恨意。
“因为，她知道，我跟她，只能有一个活着走出裘庄！她是为了让我活下去！你答应让我去见她，是不是就料到了她会这样做？至于为什么用最简单的摩丝密码，是怕我心神不宁，看不出来吧？”
“不是！我怎么会知道，你们两个女人之间，居然会有私情？李上校，你说是不是？”龙川说到最后一句话，盯着李宁玉似是故意拆穿，语气恶劣。
餐厅旁几人全都看向李宁玉，潘汉卿咬了咬牙，可算是知道妹妹为什么这么魂不守舍了！顾民章早就有所猜测，所以很平静。张司令和鹫巢铁夫，那就是真的惊讶了！
李宁玉极快的看了眼顾民章，垂下头，脸色发白。
王田香咬了咬牙，轻笑一声，起身迎着鹫巢铁夫疑惑的目光解释：“侯爵阁下，李上校可能是，因为顾副会长在这，不好意思说，我来说吧。”
王田香又看向龙川：“大佐，您忘了，您曾经问过我，顾上尉从一开始就对李上校那么好吗？我告诉了您，是的！顾上尉从进裘庄第一天，就毫不掩饰对李上校的偏爱。这一点，应该有许多人能证明！”
王田香一边在心里暗骂李宁玉，一边不得不出来为她说话。这个见鬼的女人又在装！这是装给顾民章看的吧？
鹫巢铁夫点了点头，又看看李宁玉。不得不说，完全放开了自己的李宁玉，现在看起来十分脆弱。。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真的纠结了蛮久的，今天自己放了自己半天假，出去踏了青，刷了衣服，刷了鞋，剪了头发。
然后我决定，不强求剧情烧脑了，放飞自我，笑哭。。希望不会太破坏感觉。
第18章 黄雀
李宁玉自然是故意的。她的所有反应都必须是真实的，只有这样，才更有说服力！这也是她从顾晓梦身上学到的。
她并没有跟顾民章提前讨论，只是说她会把遗书这件事解决。顾民章多有猜测，却不知她会用撕扯自己伤疤示人的方式。
李宁玉相信，以顾民章的老辣眼力，自然能看出来。上一回在顾宅的书房的问话，是试探，也是确认。
顾民章叹息一声，没说什么。既是叹李宁玉的决绝，也是叹顾晓梦。但又有些欣慰，至少，女儿的情，并不算白白付出。
至于潘汉卿，他能说什么？活着的是李宁玉不是吗？
龙川看着李宁玉的反应，突然有了一种眀悟：“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王田香对她用刑的时候她都没有自杀，后来却突然自杀了！这根本就是你们见面后串通好的！”
“顾晓梦就是老鬼，你是她的同谋！顾晓梦写下的这封遗书，就是为了等你今天给她翻案，证明这封遗书是假的是我在诬陷她！”
龙川的表情还有些恍惚，像是在回想着之前顾晓梦的行为。
“没想到，顾晓梦竟然这么高明！呵，死后杀人？”龙川侧头看依旧坐的笔直的李宁玉。
李宁玉盯着龙川冷冷的：“死后杀人？大佐，您不觉得，这个代价太大了吗？而我，又是如何在牢房里，众目睽睽之下与顾晓梦合谋？”
“我去看她的时候，她还那么精神奕奕，又怎么会突然自杀？所以，真相只有一个，就是大佐你，杀了她！”
“龙川大佐，我的女儿，一个刚刚从特训班结业进入情报科的新任科员，真的有那么大能力，能成为一个□□的间谍老鬼吗？”顾民章也红着眼眶质问龙川。
“顾先生，刚刚大佐话里的意思，可不是也说，不相信令千金顾晓梦会这么高明，不是吗？这也是他用最简单的摩丝密码的原因吧？可他，明知顾晓梦没这能力，却还是被认定了老鬼，呵。”
潘汉卿打断想说什么的龙川，脸上的讽刺意味毫不掩饰。
王田香也插话，顾上尉的性子，那么爱憎分明，还有她在密码船上的一切，都说明了她是一个单纯的富家千金，顶多有点大小姐的架子，怎么会是老鬼那样的间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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