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希清觉得自己要痛死过去,意识开始涣散。忽然,身上的痛楚竟开始减弱。 胡三针看着地上拧成一团,牙关紧咬的希清,摇了摇头,将钢针拔出,痛哭起来:“冤孽!我的鹿丫头,我的鹿丫头啊!” 希清恢复些许神志,半边身体还麻着,伸出一只手向胡三针爬去,扒住胡三针的脚背。 “胡神医……你肯信我了吗……” 胡三针看着希清,抹了一把眼泪:“我信不信你,又有什么用呢?” “在这世上……您是唯一一个,愿意和我一起救她的人……” “你想救她?”胡三针惊讶,鹿归月毕竟杀了凌云阁那么多人。 希清仰着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脸,坚定道:“我一定会救出她!” 半日后,希清喝了胡三针一碗药,已是恢复如初。此时胡三针坐在房前门槛上一口一口抽着旱烟,希清在院中石桌旁端坐着。 “当年小敏大着肚子回来什么都没说,过了几个月生下了丫头。小敏一直说那贼道多爱她,我却知道那定是个始乱终弃的人,绝不可靠。 因为小敏身上的阴芝藤味道很浓,这阴芝藤是道门常用之物,对孕妇有大害。小敏虽然和我一起跟着师父学医,可她贪玩,医书总不肯认真看,阴芝藤又与人参长得十分相似,定然不能分辨。那人让小敏喝下这么多,狠毒之心比虎狼更甚!小敏能活着把孩子生下来,已经是个奇迹。 丫头出生那日,狂风大作,方圆几十里的蛇虫鼠蚁都跑出来了,我师父当时就说是恶兆,没想到竟是这样。” 胡三针说完,叹了口气,吐出几个烟圈,将烟枪在鞋底敲了敲,又一口一口抽起来。 “道门除妖,经常遇见有妖魔鬼怪上人的身,被上身的人不是死了,而是意识被妖封住,除妖时必先将妖驱离身体。如果能唤醒身体原主人的意识,要将妖驱离,就简单得多。现在阿月的身体被愿魔所占,您知道,她有什么办法能唤醒她吗?” “丫头从小最宝贝的,就是她娘的那支绿色珠钗,她一直带着从不离身。别的,就没有了。” “那只珠钗现在应该还在她身上,要拿过来机会不大。您见多识广,还有别的办法吗?” “唉……”胡三针停下烟筒,“我在医书中曾见过一种治失心疯的方法。将银针扎进人头上的百会穴、太阳穴、听宫穴和鱼腰穴,运气好的话,就能让人恢复正常。可如果行针时差了半寸,人就会终身痴痴傻傻。”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没有了。” 希清低头沉思半晌,道:“请您教我如何施针。” “你要用?这方法危险至极,万一行针相差多了,可能会当场毙命!愿魔怎么可能乖乖让你扎针呢?”胡三针急道。 “无论是何结果,都比被愿魔控制,成为杀人工具要好。我想,阿月一定也是这样想的。”希清看着胡三针,一字一句道,“就算拼上性命,我也要赌一赌!” 胡三针被希清眼中的坚定打动:“唉,你跟我来吧。” 三日后,希清的扎针手法已如火纯青。看她的双手,手腕肿得像馒头。这三天,她没日没夜地练习,一刻都不曾合眼。 此刻她正在院中复习,一道传音咒传来,是八师姐希霁:“小九,出大事了,快回来!”
第69章 梦中真相 鹿归月睁开眼,脑袋昏昏沉沉。 “这……是哪儿?”她环顾四周,发现身在一条荒野小道边。 她起身四顾,这里怎么好像有点熟悉,我怎么会在这儿? 鹿归月扶着脑袋缓步往前走,突然从后头闯过来一个年轻女子,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 “这这这……”鹿归月慌张地伸出手看看,低下头检查自己是不是被穿了个洞。 那年轻女子像没事人一般继续往前走去。鹿归月追上前:“哎哎哎,你这人怎么走路不看人呢?哎,我跟你说话呢!” 年轻女子像没看到一样,还是继续往前走。 鹿归月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见她真的毫无反应,更加奇怪起来。 “我这是到了哪儿?怎么会像个透明人一样?” 正想着,年轻女子已往前走了一截路,鹿归月正不知该去哪儿,眼下也没别人,只能跟着前头的女子走着,不知为何,这女子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没多久,女子在一个小土坡处坐下歇息,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干粮嚼起来。干粮色泽有些发黄鹿归月虽然闻不到,也猜得出很不好吃。可女子却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打开包袱,包袱里端端正正放着一双男人的布鞋,针脚细密,簇新簇新的。女子轻轻摸了摸鞋面,脸上浮现出一抹幸福的笑。 “原来是给情郎的。”鹿归月在边上八卦地偷看。 女子很快吃完,又快步往前赶路。 “这人究竟要去哪儿?”鹿归月正想着,只见前头出现了一个男人。看到这男人,女子满脸喜悦,迎上去紧紧抱住他。
“相公,我可算找到你了。” “谁让你来的!”男人却很不悦,“我不是说我在处理封印,没空照顾你,让你不要来吗?” “我……”女子满心喜悦化作了委屈,眼泪汪汪地看着男人,“我,我给你做了双鞋子。”说着将包袱递过去。 “一双鞋子而已,有什么要紧的!”男人不耐烦道,一把将包袱打落在地。 女子抽噎起来:“我想着你满天下地奔波,双脚肯定累,熬了好几天赶了一双鞋给你,想让你舒服点……”越说越委屈,哭得更大声了。 “啧啧啧,真是渣男!”鹿归月叉着手摇头道。 “好了好了,你又哭!一说就哭!先跟我去草庐住下吧!”男人一脸厌弃地带着年轻女子走去,连包袱都不曾帮女子拿一下。 “唉,情爱中的女人呐……”鹿归月装着深沉地感叹一句。 一走进院子,男人嘱咐几句就想走,女子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你这就走了?” “封印那边很多事要处理。”男人冷着口气。 “可是……”女子拉着男人的衣袖不肯放,嗫嚅道,“我想一家三口一块吃个饭。” 男子大惊失色:“一家三口?什么意思?”男人不自觉地向女子小腹看去。 女子娇羞地一点头,没看到男子脸上那变幻莫测的表情,那绝不是喜悦。 “你,你怎么不告诉我?”男子装着高兴道。 “人家想给你个惊喜嘛!” “那娘子你先进去休息,我去给你打只山鸡补补身体。” 女子听话地进房休息,男子在她进去后就换了一副表情,神色不明地盯着屋子驻足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 过了很久,久到鹿归月以为那男人会一去不回,没想到他竟又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只山鸡,还采了些草药。在厨房里鼓捣了半天,熬了一碗中药鸡汤,端进屋让女子喝下。 屋里传来女子幸福的笑声。 在这个时空中,时间过得特别快。 一眨眼一个月过去,男人隔三差五来给女子熬药鸡汤,女子的肚子没多明显,身子倒是一天天丰腴起来,胖了近一倍,完全看不出原来小家碧玉的模样,比普通孕妇发福速度快了数倍。 鹿归月在这段时间里发现,自己除了跟着女子,在这个小院里逛逛,根本哪儿也去不了。 这天,男人对女子说:“这几天封印那儿有点麻烦,我要过几日再回来。” 当日,女子依依不舍地送他离开,果然一连五天,男人都没出现。 女子日日守着院门,翘首盼望着。终于忍不住出门穿过林子去寻找。她一走,鹿归月发现自己也能走出院子了,这可把她高兴坏了,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女子这段时间吃得太好,运动太少,身体气虚,走不了几步就喘个不停。 女子走走停停,天都快黑了,还没找到男人。 天一入夜,林子里变得阴森可怕。女子忍不住呼喊男人:“相公!相公!你在哪儿?” 这一唤,竟将些秽物唤来。乱七八糟的黑气从四面八方向女子处汇聚,而女子还浑然不觉,依旧大声呼唤着。鹿归月在不远处看得心中焦急:“别喊了!快别喊了!你想找死吗?那男人呢?耳朵聋了吗!” 黑气越来越多,女子终于发现不对劲,迈开步子便跑边喊:“救命啊!救命啊!”那些秽物黑气却紧追不舍,像是狼群围捕猎物。 女子急中生智,跳进一道小沟,用枯枝落叶将自己牢牢盖住。黑气确实放缓了速度,可一直在女子头顶盘旋,不肯离去。 “奇怪,这些黑气像是知道她就在这里一样。”鹿归月不解,忽然,她回想起来,男人第一日来时,手中拿着一棵灵芝,那并非真正的灵芝,而是一种名为阴芝藤的植物,长得与灵芝相似,却极为阴寒,道门专门用来吸引秽物魔物。阴芝藤怎么可以给孕妇吃呢?那男人想干什么! 鹿归月气急,又见黑气寸寸寻找,眼看就要找到女子! “啊!”女子忍受不住,一把掀开树叶,叫着从小沟内逃出来。黑气像饿狼闻到了血腥味,追得更加兴奋。 忽然,一道光影划过,黑气被瞬间斩尽。一个身材修长,仙风道骨的道士出现在女子身前。 “姑娘,你没事吧?”道士看着颇为沉稳,说话自带几分威严。 女子花容失色地坐倒在地,哭着道:“多谢道长!” 女子缓了口气,打问道:“道长可有见到……”不等女子说完,男人的声音在后头响起:“表妹,你怎么在这儿?” “什么?表妹?”鹿归月惊呆了,这人在院子里一口一个“娘子”叫得这么亲,怎么就变成表妹了? 震惊的不止鹿归月,女子也愣住了。男人走上前对道士说:“鹤兄,这是我家表妹,前几天从家乡过来找我,我与你说起过的。” “姓鹤?这也太巧了吧?”鹿归月心中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 “山阴村封印未稳,令妹在林中乱跑很危险。” “是是是,我都跟她说了,不要乱跑,她大概也是太担心我了。我这就带她回去。”男人赔着笑脸道。 “玄机兄兄妹情深,我就不打扰了。林中多有结界点,还是早些回去吧!”说完,道士一转身,足见亮起一道半月形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鹿归月愣在当场。 鹤兄……玄机兄……半月轮刃…… 难道,难道这是十九年前的山阴村? 那…… 鹿归月转过头去,看着一脸委屈卑微的女子,心里瞬间像打开了酸楚的阀门。 “娘亲……”鹿归月的泪珠滚滚滴落,“娘亲!娘亲!” 像要把这些年落下的呼唤一次补齐,鹿归月跟在女子身后唤得声泪俱下。女子仿佛有感应一般,转过身往黑暗中看了看。 “快回去!你还在看什么?”玄机催促道。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女子的双眼穿过黑暗、穿过时空,与鹿归月四目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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