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残阳如血,桔梗味的空气里,走来了一个短头发的,和她差不多大小的小姑娘。她身上很狼狈,头发乱糟糟的,手上还有血,被什么东西划伤了。 她走累了,径直向秋千架这里走过来,坐在了裴厌旁边。 她们两个人,一个人坐着一个秋千架,慢慢的晃悠着。 充斥桔梗味和饭香的黄昏,吱哑作响的秋千架,她们一前一后,像两只不同频率的小船,在水里晃着。 这就是裴厌和闵凉的初次相遇。 小裴厌听到她肚子传来“咕咕”的响声,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拿出一个面包,递给了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 很奇怪,她从来不会把自己的东西分给别人。 但这次,她主动将自己的食物递给了这个陌生人。 小闵凉饿了,她也不客气地接了面包,然后狼吞虎咽的,吃得一干二净。连掉到沙地上的面包渣,她也要蹲下去,仔细地捻起来,然后放进嘴巴。 小裴厌觉得她很有趣。 即使她这么看着她,这个女孩也没有一点羞涩,不好意思之类的情绪,她吃完东西,继续坐在秋千上。 “谢谢。”她说。 小裴厌微笑着说:“不客气。” 那是她们的第一次相遇,裴厌却依然记着。 后来到了初中,初二,她被已经懒得管她的爸爸丢到了潜凌,老是住校,不回家,省了他很多麻烦。 裴厌整理自己的裙摆,进了那风景优美,名声却不太好的学校。 在新班级,她出众的脸,毫不例外的引起了一阵小型轰动。 当然,还有排挤和针对。 尤其是某些高年级的学姐,仗着自己资历更老,在学校里便为所欲为。可笑的是,她们也怕着某人,即使针对她的暴力,还要鬼鬼祟祟,暗中施行。 裴厌听闻同年级的闵凉曾经教训过一些学姐,所以这些女孩们,躲的人,就是她了。 那时她还不知道闵凉就是那个和她一起荡秋千的小女孩,还接受过她一包面包。 她有的是手段对付这些不入流的小女孩们,比如离间那些小太妹,诬陷其中某一人,让她们彼此之间失去信任,这是再简单不过的。 当她被人堵在树林里,被夺取书包,互相推拉着时,她也是含着嘲讽,用一张温柔的脸对着她们。 被推到在地,用脚踹着,她捂好自己的关键部位。 头发被人撕扯着,侧脸按在草地上,沾染上泥巴,她扁长的视野里,走过一双白色的球鞋,白色的袜边,干净到不染一点尘埃。 白色球鞋主人踏过绿色草地,忽然折返回来。 按着她脑袋的女孩,手上的力度不自觉放轻了。 她听见她色厉内敛地说:“闵凉?你想干什么?这是我们的恩怨,你少多管闲事。” 裴厌听见一道清澈的嗓音,像涔涔流淌的小溪,空中倾泻而下。 “她就是那个转学生吧,才来没多久,你们就有了恩怨。” 欺负她的女生底气不足,犟嘴道:“是又怎样,反正跟你没有关系。” “还真跟我有关系。”她说,“她是我朋友。” “怎么可能,她才刚刚转来的。” “总之,我们以前认识。”说话的语调那么漫不经心,简直不把人放在眼里。 她单膝蹲下,用手指拨去她脸上的乱发,露出白净的侧脸。 裴厌对上她的眼睛,那双含着秋光的,清澈凛冽的眼,她无法克制的,自己的灵魂全都被吸入进去。 “对吧?”她说。 裴厌喑哑地回应:“嗯。” 以后,她们也将进一步的,更加认识。 恼羞成怒的女生们打了起来,闵凉在里面灵活到没人能抓住她的一片衣角。反倒是她们的头发被拉扯着撞到一起,一脚踹在膝盖窝上跪了几个,剩下的乌合之众,已经跑得没影了。 闵凉朝她伸出手,修长白净的手掌,清冷平淡的眼神。 裴厌伸出手,她的手上有泥巴,闵凉也没有任何鄙夷的神情,握住了她的手。 一如小学的她们,裴厌也没有嫌恶满身脏污的闵凉,递给她自己的晚餐面包。 她一生,差不多唯一的一次,主动释放出的善意,给她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回报和惊喜。 将她从污泥里拉出来,让她身披光明地站在她旁边。 本来这样的结局足够美好。 只是,她日渐无法满足的谷欠望,永远扼制不住的贪心,眼神与心的所归之处,促使她对闵凉出手。 她生平第一次,这么想得到一个人。 也是第一次,被人剐去了所有的伪装皮囊,在太阳底下被剖开得干干净净,呈现所有的龌龊和罪恶。 她本来不是个好人,该有个坏人应有的绚烂而颓靡的人生。 只是不凑巧喜欢上了个好人。 好人容不下坏人的邪恶,她被驱离了她的身边。 历经了无数困难,裴厌终于才回归这里,来到她身边。
这次,她再也不会放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啧啧,暖暖,你的情敌很强大啊。 阮暖憋着眼泪:后妈。 闵凉将她塞进自己怀里:别伤心,有本事她就be,看读者不骂死她。 阮暖:呜呜,嗯嗯。
第84章 往事 阮暖连续多日心情不佳,即使下楼吃饭, 脸上使劲笑出来的笑容, 在爸妈和奶奶眼里也是虚假得一眼就能看出来。 餐桌上只有他们一家人,阮暖怕奶奶担心, 停不住的撒娇卖乖。 “好了好了, 别在这装模作样了。又怎么了?吵架了?”梅娴安有点生气地放下筷子,“大过年的, 那个闵凉又给你气受了?她真是能的。我们捧在手心里的乖乖, 她就是这么糟践的?” “没有……” “还没有。你别以为你化了个妆我就看不见你脸上的红印子。”梅娴安说,“你那点掩饰我要是都看不出来,我也别当什么老板了, 回家种田得了。” 阮暖鼻子一酸, 险些又要掉下眼泪。 奶奶宽厚的手轻轻拍在她的悲伤, 哄道:“乖暖暖, 怎么了啊?怎么吵架了?跟谁啊?闵凉还是小悦?” 阮泊也温声说:“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爸爸妈妈,爸爸妈妈永远都是你的护盾啊。” 阮暖扑进奶奶怀里,“呜呜呜”地哭了半天。 梅娴安和阮泊都被哭得慌了神, 连忙坐过去, 一个轻声细语哄她, 一个拍着她的背。 受了委屈的小公主,在家人的安慰下,总算止住了哭泣。 “我、我就是说了一些话……” 阮暖在怎么依赖父母,爱着奶奶,也不敢贸然然的把自己喜欢女生这种羞人的事情说出来。她这些天, 天天晚上躲在被子里哭,把一双眼睛都哭成了核桃。 可怜的绿恐龙,翻来覆去的被打啊、骂啊,想丢又不敢丢,阮暖是流了好多天的眼泪。 她将之前,同许恋的经过明明白白讲了出来。 “砰。”梅娴安面带煞气,一巴掌拍得桌子都抖三抖。 “许恋个臭不要脸的贱人,这么多年了,一张嘴巴还是瞎他妈的说,骗人骗鬼,骗到小孩子身上了。她就不怕说谎说多了,以后被扒掉舌头吗?气死我了……” “阿娴……”阮泊把手放在她手背上,安抚着暴走的梅娴安。 梅娴安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平静下来。 阮暖倚在奶奶怀里,泪眼摩挲地问:“妈妈,你认识许恋阿姨么?” 梅娴安满脸嫌恶:“什么许恋阿姨,她才不是你阿姨。她就不是个好东西,你以后不要再跟她来往。” 又是这样的话。 之前闵凉也是,亲口告诉她,裴厌不是什么好人,不要和她来往。结果呢,在医院里跟人家卿卿我我,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着她。 她怎么这么混蛋…… 阮暖越想越委屈,眼泪止不住地掉。 梅娴安看着心疼,上前就是搂着女儿哄。 “没事的,没事,许恋是个很坏的人,是她利用了我的宝贝,不是你的错。” “什么坏人?”阮暖流着眼泪问。 梅娴安将她有关的来龙去脉,一一倒了出来。 阮泊让她别说太多,免得污了阮暖的耳朵。 梅娴安瞪他:“再不说,我女儿就要被她骗得团团转了。” 阮泊只好作罢。 阮暖窝在奶奶怀里,听完梅娴安说他们那一辈的恩怨。 距离现在也过了很多年,但梅娴安说起来时,仍咬着牙,瞪着眼,犹饱含怒气。 她的妈妈,不仅知道许恋,而且跟她还大有缘分,只是不是个什么好缘分。 梅娴安和阮泊,年幼时就是青梅竹马了。梅娴安还有个从小就玩得特别好的朋友,白穗佳。 白穗佳喜欢画画,艺术天赋很高。梅娴安从小就对钱特别感兴趣,长大了也矢志不移地要去经商。 初中的时候,白穗佳认识了闵行云。 他们几乎是一见钟情,还未相处多久时间,就暗中确定了情侣关系。 梅娴安和阮泊、白穗佳、闵行云四人,那时关系非常好,即使不在一个学校,假期也常常出去玩。 到了大学,梅娴安和阮泊确定了关系,双方的父母也满意得不得了,就催促着他们结婚。 白穗佳和闵行云两方的家人也比较同意这对情侣,两对情侣几乎都要商量着一起结婚,举办婚礼了。 那时,白穗佳得到了一个出国留学的珍贵机会,来自世界顶尖的艺术大学发来的邀请函,她无法拒绝,那是她梦寐以求的殿堂。 而梅娴安,恰好被家人催促着出国长长见识,好好读书,心里还烦着。恰好白穗佳也要出国,而且去的还是一个国家,一拍即合,两人搭伴儿出国留学,阮泊和闵行云则留在国内。 等她们三年之后回来,正好一起结婚。 那时年纪也不算大,男方也在自己的事业上进入了门槛,女方出国深造接受教育,回来也是镀上了一层金衣,几人都计划得很完美。 结果留学留到第三年,马上要回国的梅娴安收到阮泊发来的消息。 闵行云出轨了,而且那女人还怀孕了。 那女人就是许恋。 那时候的许恋,虽然年纪比闵行云大,但容貌姣好,耀眼无比,还在奥运会上取得一番成就,屡次夺得了体操比赛的金牌,被誉为‘体操皇后’。 她出身是普通家庭,但模样好,成就大,还会做人。白穗佳不在的那段时间,她因缘结识了年轻有为的闵行云,当时就表现出了倾心之意。 闵行云一心等着白穗佳,对她不假辞色。 许恋便从他父母入手,闵行云父母都是勉强小康的普通人,闵母尤其小市民心态强。 闵母对白穗佳其实一点都不满意,觉得白家过于清高孤傲,养的女儿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学个什么画画,也不见画出个什么名堂。以后保不准也是让闵行云养着的娇娇小姐,干不了什么事。 当时若不是儿子一意要求要娶白穗佳,闵母是怎么也不肯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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