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别吵了……前几天考的数学卷子发了。”周琳琳打断他们的喧哗，把卷子发给他们这一堆人。
她是学习委员，学习成绩好，深得老师的喜欢。嘴巴又能说，还喜欢告状，班上的男生都不敢跟她吵架。
“给，周伟，45，庞哲101，闵凉148，哇闵凉你考得真好，汪小悦107，苏宁73……”周琳琳一边发一边随口念，发到下一份，一声嗤笑。“阮暖，17。”
“不是我说，闭着眼睛瞎填也不至于考这么低吧。”周琳琳略微蔑视地说，“后面的男生不听课都考了45左右呢……”
“还真被你说对了，我就是闭着眼睛填的。怎么，你发个试卷就以为自己是老师了，念一通不算，还要点评一下呢。”阮暖将试卷揉成一团塞进课斗里，不屑地横她一眼，转过脸玩手机。
“你！就是仗着家里有点钱，了不起啊。混日子的！”周琳琳扭头就走。
周围同学又看了场好戏，几个一起的女生围上周琳琳，安慰她。“别生气了，她就是这样的。”
“就是啊，谁跟她一样，纨绔子弟，以后就是混吃等死的富二代，没什么出息。”
“这个成绩连本科都不一定上得了，就算家里出钱，那也上不了琳琳考的学校。琳琳可是真材实料，凭自己能力考的。连高中都要走关系，有什么用。”
周琳琳望着侧着脑袋的阮暖，声音放大：“那可不，一个月生活费十万呢。家里肯定怎么也要花个几十万读个水货一本镀镀金吧。我们是比不上的，只能凭自己努力，好好学习，脚踏实地来呗。”
周围的女生纷纷点头，赞同周琳琳这种好好学习脚踏实地的观点。
侧着脸玩手机的阮暖手机捏紧，屏幕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庞哲：“别生气啊阮暖。没事，你数学不好，我可以帮你补补课啊。”
“滚！”
闵凉听着后方的闹剧，全程没回头，有点嫌吵地给自己戴上了个耳机。汪小悦时不时担心地回头看看，苏宁叫她别咸吃萝卜淡操心。
阮暖本以为在这位置忍几天，过几天就去找柳青换位置，然后跟汪小悦和闵凉算账。结果没几天，在耳边庞哲讨人厌的骚扰中，周琳琳一屁股坐在了她原来的位置上。
“我最近物理的这些知识点有点没听懂，想着反正阮暖的位置没人，前面旁边都是学霸，能互相交流学习问题，一起进步，就拜托老师换一下位置了。”
注意到阮暖的眼神，周琳琳转头笑道：“反正阮暖你跟周围的女生相处得也不是很好，没准跟庞哲他们能玩得不错呢。”
庞哲自得一笑：“那当然，我们也能教她学习的。虽然我分数不算特别高，但是教阮暖还是绰绰有余的。”
阮暖打断他们的话，“你们以为你们是谁，就这么就能安排我的事了吗？”
周琳琳翻了个白眼：“没安排你的事啊，谁管你的事啊。只不过给你提一点小意见罢了。自己不学习也不能扯着别人不学习啊，反正上课也是睡觉。不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呗。”
这句什么锅配什么盖气到阮暖“噌”一下站起来，马上要跟她争个你死我活。
“老师来了……”
“上课——”
阮暖憋了一肚子气，拳头攥得紧紧的。庞哲这时候也不敢调笑她了，只跟后面的男生挤眉弄眼。
……
“……比如闵凉同学，就非常乐于助人，在她的帮助下，有很多学生都反应自己没有搞懂的知识点听她讲了之后，很快理解了。我觉得这是一种非常好的现象，可以在班上引起一种学习风气。因此，在跟其他老师讨论后，我们决定实行一个学习小组的活动。
四个人一组，建议是每个人薄弱和强的科目不同，这样的话可以互补互助，共同进步。当然，为了避免玩得好的抱成一团。我们班65个人，学习小组必须是前三十名两个人，后三十名两个人，65个人，多的一个人可以变成五人小组。
闵凉同学没有上学期期末成绩，所以算万能选手，前后三十名都能算。
学习小组一个月进行一次综合性的考试，按照组内平均分排名，分数排名高的小组可以自己选位置坐，而且前三组和进步迅速的小组还有特殊的礼物哦。排名低的后三组，不积极的小组，可能会罚扫厕所和倒垃圾哦。”
同学们神色各异，有些人十分兴奋，有些人则面带忧虑，还有些已经翘首四处寻觅组员了。
苏宁回头朝汪小悦使眼色：“一个组哟。”
柳青说今天周五，之后可以跟班上同学商量一下，周日晚自习来分好小组，把小组名称人员上报，周一开始实行。
下课后班上炸成一个锅粥，关系好的纷纷计算怎么样分到一个组，要什么组员比较好。阮暖埋头用手机看小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闵凉，要不我们四个人一个组吧？我是第4名，你成绩又那么好，我们肯定能拿个好名次的。”周琳琳笑道。
闵凉并不在意这个，随意点点头。
“苏宁和汪小悦呢？”
苏宁摸摸后脑勺：“我刚好三十名，还有点担心，我想跟闵凉和汪小悦一组。”
“那很好啊，我们四个人刚好一组。”
几个人三下五除二选好小组，汪小悦没说话，她扭头看向一直望着窗外的阮暖。
“那阮暖呢？”
第12章 三十名的赌约
阮暖小时候，并不是没有朋友。
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她有很多玩得很好的小朋友。据爸爸妈妈说，她每天都盼着去上幼儿园，一点儿也不哭闹。
但是到小学，事情却有了一点变化。
阮暖回到了奶奶居住的小城市里，上这里的小学。
阮暖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的眼神总有点奇怪，落到她漂亮的衣服上，分给大家好吃的巧克力上。不像幼儿园那么单纯，他们的眼神除了喜悦还夹杂了点别的情绪，这情绪让人分外不舒服。
事情向不好的地方倾塌。
全家人都很宠她，到了奶奶这里，奶奶的爱意更盛更宠溺。阮暖变得娇蛮了许多，虽然本质是还是以前的那个小孩儿。
她跟小学的同学发生争吵，奶奶便气势汹汹马上赶去学校，老师们惶恐地请来对方的家长，然后便是大人小孩们站在她面前道歉。他们点头哈腰的样子分外滑稽，阮暖有点无措。
奶奶哄着她，一口一个“乖孙”，“谁也不能欺负我的孙女”，“她是我的心头肉，心头宝”，“有什么万一，我第一个跟他拼命。”。
校长擦着头上的汗，叮嘱老师一定好好照看阮暖。
阮暖被班上同学孤立了。
她们避开自己，三四个成团窃窃私语。她想要去插嘴，只招来了排斥的目光。放学后阮暖买商店最贵的哈根达斯分给同学，她们欣喜地围在她身边一会儿，甜言蜜语包裹着她。从她身上榨干所有零食之后，便翩翩如蝴蝶四散开。
阮暖无措极了，她不知道怎么交朋友，不知道用多少钱才能换来真心的朋友，真心的友谊。
她问奶奶：“奶奶，我不知道怎么交朋友怎么办？”
奶奶摸她的头笑：“我的乖孙，乖暖暖，这么好的小姑娘，不用等你交朋友，你的朋友都会来的。”
“真的吗？”
“当然。我们暖暖这么听话遭人疼，怎么会没有朋友。就算现在交不到朋友，也是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他们啊，都不配当你的朋友。咱们不需要跟那些教养不好的小孩子玩。”
“嗯。”
有一天阮暖放学后，跑到附近的公园里玩，走得偏了，跑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废弃工厂里。绕过那些钢筋铁网,爬上生锈的铁楼梯，攀过钢管横梁，她探险一样，双眼里充斥着除了美好干净之外的另一种天地。
这儿这么多危险的东西，但却让人兴致勃勃。阮暖探险到了工厂里最上头的一个堆砌杂物的房间里，在那儿找到了许多有意思的东西。
她后悔莫及的那天，狼狈不堪的一天。
在那个工厂里的小房间，她生平第一次受到的最严重殴打，最剥夺自尊的侮辱，最无法忘怀的痛苦。
阮暖跌跌撞撞跑出去时，浑身脏兮兮的都是灰尘，衣服凌乱，脸上身上都是淤青和伤口，惶惶如败家野犬。更糟糕的是，她遇到了班上的同学。他们围着她肆意嘲笑，她哭着跑着迷了路，在昏暗的街道中找不到家，最后被警察叔叔和家里人找到时，她小脸发白，眼睛已经哭肿了。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颤抖着，白嫩的手上腿上都是淤伤。奶奶差点厥过去，抱着她比她哭得还伤心。
阮暖发了烧，病了两天，噩梦全是那张脸。
家里人问她也问不出来什么，只得到几个让人揪心的答案。
“是男生……”
“打我，很用力的打我，踢我的小腿，抓我的胳膊。”
“不知道……不知道……很痛。”
“他们都笑我，都在笑我。”
阮暖嗫嗫嚅嚅，一双圆圆的眼里还残存着惊慌，任是怎么问也说不清楚受伤的前因后果，到最后紧抿着嘴巴，一句话也不肯说了。
家人找不到那处没摄像头的偏僻工厂的线索，不敢再逼她，请了心理医生给她纾解情绪。
阮暖转了学，父母还因为送不送她去别的城市读书跟奶奶争吵了一番，最后还是妥协，将她留在这座城市。他们工作繁忙，完全没有时间照顾她。更何况这里的教育水平在全国也是排得上号的，书香氛围适合小孩读书生活。
阮暖换了学校读书，并因为之前的事情，时常神经敏感，对别人自发保持距离。奶奶更是神经质的保护她，除了上学放学安排人接送，不说放假出门，班级聚餐也不允许，再怎么样周围也要跟一个人。
渐渐地，阮暖不再喜欢出门，放假就咸鱼在家看小说玩手机。
她除了幼儿园，之后再没什么知心好友。
到了高中，遇到了汪小悦，才遇到一个似乎能当做朋友的人。
尽管心门仍未开房，但是花开香味依旧沁人心脾。
“阮暖，跟我们一组吧。”汪小悦黝黑的眼角看着她。
她的苹果脸儿，有些不安和期盼的熟悉眼神。
阮暖抿紧唇，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
“哼。”
“你不是不想跟我坐在一起吗？当一个小组的组员也没意思吧。”
她说完，倾吐了些许怒气，趴下来不再看她们。
“既然不愿意就算了呗。”周琳琳嘴角上挑，还想说些什么嘲讽她，又担心激起她的叛逆心，非要加入就不好了。
她在这个小组，话语权还不够强。汪小悦和苏宁两人抱团，隐隐以闵凉为主，闵凉又什么时候都是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她有些烦躁，给予闵凉的好意她都不咸不淡的接受或拒绝，并没有特殊的示好。难道她不喜欢跟自己做朋友？
汪小悦有苦说不出，只觉得自己傻乎乎的，又做错了一件事。她明明在办公室里勇敢地告诉了老师阮暖是个好孩子，为什么就不能再勇敢一点说可以跟她一起调到后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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