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平安当然是好事。难得进趟城,云妙晴买了好多东西,装了一大箱,霍岚跟云妙晴费了好大劲才把这箱子从山下抬上来。 “给你这个!”云妙晴打开箱,将放在最上面的一个雕花小盒子递给霍岚。 这不是她的小金库吗!霍岚惊呆,她以为那晚匆忙逃跑,她这小金库得跟着云府那把火一起烧成灰了,没想到云妙晴居然让人给她收了起来,如今又寄还到她手上。 “现在房子建好,聘礼也拿到了,还有花烛、酒,酒具我也买了。”云妙晴一边说一边将东西一一从箱子里拿出来,笑盈盈地摆在桌上。霍岚看见箱中甚至还有两套嫁衣,玄底红边,用料上乘,绣纹精美繁复,一看就不是寻常店铺里能做出来的。 嫁衣这东西很少有人买现成,都得定制,况且霍岚将礼服展开,两件都是女子款式,显然是云妙晴提前找了人订的。这对于尚在通缉中的二人来说堪称奢侈,但考虑到云家跟南雁夫人之间的那一层关系,云妙晴从似锦阁订两套嫁衣也不算什么太离奇的事情。 “今、今晚吗?”这惊喜来得太过突然,霍岚话都有些说不清了。 “那你想什么时候?”云妙晴偏头问。 “总得挑个良成吉日什么的……” “你看今日房子落成,我也拿到了母亲的平安信,这样大喜的日子不就是良辰吉日么?” 霍岚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过良辰吉日还能这么算,不过想想也是,当初云妙晴扶灵还乡都能不顾世人眼光随性坐在马车里,可见这些繁文俗礼在云家家训中根本就不存在。 屋内还没来得及买铜镜,云妙晴给霍岚换好衣服,坐在霍岚腿上给她化妆,上次看霍岚带妆穿女子衣饰还是四年前,而且那晚她喝多了酒,只随便画了个淡妆了事。 成亲当然不能只画淡妆,云妙晴认真给霍岚描了眉,涂上鲜艳的口脂,将金箔花钿剪出好看的形状贴在霍岚眉间。 “谁家小娘子美成这样。”云妙晴端着霍岚下巴打量她的成果,嘴里还不忘调戏霍岚一句。霍岚面颊一热,好在有妆容遮挡,看不出脸红。 只见云妙晴放下手,从妆龛里拿出一样东西,霍岚认出这是她此前在包袱里见过的那个带机关的小盒。当日云妙晴病了,她没打扰云妙晴问,后来一心照顾云妙晴的病,完全忘了这玩意儿。 “这是你送我的熊爪,我叫人拿去做成了吊坠,你我一人一个。” 云妙晴解开机关,取了其中一个给霍岚戴上,霍岚低头细瞧,黑色的熊指甲被打磨得平滑光亮,上头靠近根部的位置用银饰和红蓝宝石包裹着,造型很别致,有一点异域风情。 “定情信物!”霍岚眼睛一亮,嘴角止不住上扬,“你什么时候让人做的?” 这东西逃难的时候就有了,岂不是说明在那之前云妙晴就想过跟她一生一世? “怎么就是定情信物了?不能是姐妹同款?” 云妙晴抿嘴微笑,霍岚如何看不出,她根本是在避重就轻!这人早就准备好了却偏不拿出来,非等到她表明心迹证明过自己之后才肯将真心捧出来给她看,精明又狡猾,果然是属狐狸的! 不过没关系,霍岚摸着胸前的吊坠,心里甜滋滋。由她主动就由她主动,跟能与云妙晴携手一生相比,这些都无关紧要,再说事后通过一件件细节,发现原来不是自己一个人单相思,这个过程不也很美妙吗? 霍岚分心想着这些的时候云妙晴也没闲下,她取了另一个熊爪吊坠自己戴上,又拿了梳子给霍岚梳头。缠着细红绸的金钗发饰被一支一支装点在霍岚发髻上,霍岚从来没戴过这么多饰品,僵着脖子一动也不敢动。 最后一根发钗也固定好了,该换她给云妙晴梳妆。 霍岚没怎么给人做过这个,烛光下云妙晴穿着嫁衣闭眼任由她摆弄,这梦里才有的场景让霍岚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细而暖的鼻息轻轻扫在霍岚的手背上,手下的触感更是柔滑软嫩,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掉似的。霍岚脑中一片混沌,全然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给云妙晴敷的粉,又是怎样给云妙晴画的眉,只感觉自己触碰云妙晴的那只手在止不住地颤抖,随时处于失控的边缘。 口脂涂抹到唇角最后一处时霍岚手指一歪,带出了一道斜斜的红痕,在云妙晴白皙的脸上如此扎眼,宛如绽放在洁白净土上的欲之花。 霍岚再也忍耐不住,捏住云妙晴的下巴狠狠吻上了那抹刺眼的红。 作者有话要说: 狼性毕露~
第五十八章 由于霍岚的这一通纠缠, 两人差点没拜成堂。虽然现场既无司仪,也无观礼宾客,这堂拜与不拜好像差别不大, 但云妙晴坚持一定要拜, 理由竟让霍岚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我好不容易把这些东西准备齐全, 又费了那么老大劲把它们弄上山, 不用上一用都对不起我出过的力!”云妙晴如是说。 对, 就是这样,不是因为按规矩需要拜堂, 也不是因为不拜将来两人可能会有遗憾,纯粹就是因为她出的力不能浪费。 霍岚可以说云妙晴这婚本身成得就不太按常理, 所以拜堂的规矩不讲也罢,也可以说只要能跟云妙晴在一起她就没有遗憾了, 但不能否认云妙晴的辛苦劳动成果。于是她只得将那团几欲喷薄的火焰生生压了回去, 将弄乱的妆面重新补好, 两人一块儿用红绸简单布置完屋子, 再把红烛点亮, 斟上满满两杯酒。 不得不说, 有些礼仪之所以流传这么多年自有它的道理, 并不完全是一种虚头形式。 从云妙晴此前答应要与霍岚长相厮守, 到这一刻之前两人差点共赴巫山, 霍岚除了欢喜与悸动,并没有太多真实感。而就在刚刚, 云妙晴穿着那身玄红嫁衣, 双手相叠置于眉前,口中念着“从今往后你我二人结为连理,当患难与共, 生死相守,永不辜负此情”云云,霍岚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与云妙晴是真的成了亲,结了姻缘。 那是一种与两人暧昧时截然不同的感觉。两人之间不止有爱,还有将自己后半生托付给对方的信赖,以及对彼此白头偕老不离不弃的无上承诺。霍岚以前从没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空缺,可这一刻却莫名好像被填补圆满了。新来的那一块与她原本的内心严丝合缝,契合得恰到好处,仿佛她从出生就是为了寻求身边这个人,等待这一完满时刻。 两人拜过天地,又遥拜了此时未能到场的云妙晴的母亲,接着彼此对拜,执起酒杯相交饮下。 云妙晴酒量不太行,加上此处又无别人,无需收敛,一杯下肚脸上就泛起薄红,两杯便显出痴态,三杯眼神迷离,开始引诱霍岚。霍岚盼这天盼了太久,哪里禁得起云妙晴这般挑拨,合卺酒喝着喝着就从桌前喝到了床上。 红烛不知何时燃到了尽头,屋内的喘息却始终没有停下来。 再睁眼时云妙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地府逛了一圈回的魂,不然怎么可能睡得这么死,意识全无,四肢百骸都软绵绵地提不起劲?她喝完酒后是不太清醒,但也不至于断片,昨晚一切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至少前面是记得很清楚的。
霍岚这小崽子就像是一头饿了八百年的狼,缠着她要了一回又一回,这还不算,明明什么都会,偏要装着什么都不会,要她手把手地教,完了一个劲问她学得对不对,有没有让她舒服,逼着她说了好多羞耻的话。 还有那壶酒,霍岚以这也是她出力搬上山来的,不能浪费为由,最后全用光了。这个“用”当然不是指喝,云妙晴这会儿回想起来还臊得慌,打定主意几天都不要再理霍岚。 “醒了吗?我熬好了粥,你起来喝一点了再睡。”罪魁祸首扒在床边小声问。 这时候会装乖了,云妙晴想想昨晚的事就又气又窘,她比霍岚年长好几岁呢,被一个小丫头折腾到哭着求饶,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她侧卧在床上,面朝里不吭声,床头的人蹑手蹑脚走出去,不一会儿大米熬成粥后独有的清香混合着菌汤的香气扑鼻而来。云妙晴醒时还只觉得浑身无力,被这香味儿一勾直感到饿得发晕。 那小祸害犹嫌不够,还把粥汤都端到床边,轻声细语地哄她:“你要跟我置气也先起来吃点东西嘛,不要饿坏了自己。你要是不想动,我喂你好不好?” 若是什么大鱼大肉云妙晴这会儿还真不想吃,反倒是这种清粥小菜在疲乏过度之后格外勾人食欲。云妙晴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了跟自己的肚子作对,再说这事也不能全怪霍岚,要是她真不愿意配合,仅霍岚自个儿一厢情愿也闹不成这样。 粥里放了碎菜叶跟一点点肉末,大米煮的稀碎,很好入口。云妙晴吃过东西以后疲劳感消退很多,心情也好了起来,放下碗对霍岚道:“我年纪大了,不比你年轻,咱们约法三章,以后不能一次弄这么狠。” “哪里就年纪大了,你才二十出头,正是青春好年华……”霍岚话说到一半,被云妙晴瞪了一眼,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昨天确实有点过分,她到底心虚,可事关云妙晴的身体健康跟两人以后的幸福生活,霍岚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嘀咕着把话说完:“你呀就是身子太弱,要是跟我一样每天习武健身,保管精力充沛,一夜做……咳一夜睡到大天亮!” “不要,我不想动。”云妙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霍岚就知道云妙晴不会答应,住在白鹿山脚宅子里那会儿她就发现了,云妙晴多数时候都喜欢窝在房中看书,到后来也是,除非必要和闹妖,不然不太爱动弹。 既然云妙晴不肯习武强身,那只能在吃上养好一点了。霍岚自觉管理起云妙晴的起居饮食,不再让她在正餐之间吃太多零嘴儿。对此云妙晴大为不满,自然是要变着法儿闹腾的,这一闹腾少不得这里跑那里去,从某方面来说,也算是一举两得。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冬去春来,两人种的蔬菜长势喜人,甚至都吃不过来,早前那些小鸡小鸭也长大了,云妙晴嘴上说着臭,人还经常去看它们,看得多了就有了感情,不准霍岚杀它们吃,只每日捡些鸡蛋鸭蛋。 霍岚从津壶县买来的那许多药材不好保存,云妙晴配了几个常用的方子,将它们制成药丸。吃不完的菜和蛋就等镇上逢集时拿去卖,卖不了多少钱,但也是桩乐趣。 不过半年时间,京城种种便如前尘旧梦,远的好似上辈子的事,可霍岚知道这样平静的生活持续不了多久。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天气闷得厉害,霍岚陪云妙晴去千阳城一家书肆买书,有系着白色头带的信差持诏书打马从街上驰过,高呼“圣上驾崩了”。 天子驾崩,于一些村镇来说也许没有太大影响,但像千阳城这样的州府还是在城头挂上了白灯,所有青楼赌当责令关停一月,城中一应婚娶喜事通通延期,以示对天子的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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