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是恨极了,骂骂咧咧止也止不住,连带着现在的微生厌也没免责,“你别以为你现在抱得美人归,我看她心里,有比你更重要的。” 谢无酬就在这骂声中,轻轻地笑了下,“比我更重要的。”她认真地思考,认真地回应,“只要不是哪个人就行。” 谢五铢不悦地拧住眉头:“你和她越来越像了,明明心里在慌,脸上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烦人死了。你们这种人,就该早死早投胎。” 谢无酬无声地摇了摇头。果然,论口是心非,她果然还是比不过谢五铢。 说起来,谢五铢这段时间消停了很多。前段时间,她每天都在神台里睡觉,有时候一天睡好几次,有时候日夜不分地闭着眼假寐,偶尔醒过来,还是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时间久了,她也能感应到一些——谢无酬在设法回到那个世界。 “哎,你们这些做女道士的,会爱上谁吗?” 谢无酬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微生厌的脸,她站在高高的山崖上,满脸的轻佻戏弄。 对面的女子生着和自己一样的容貌,她本来在得意地笑,听到这句忽而有些烦躁,扯着身上的红线,“哦,你啊。” 微生厌怔了一下,手上的线有一瞬间松掉,紧接着就听到一句:“我是说,你啊,她已经被你给杀死了。” 像这样的画面,时不时就会从脑海里冒出来,刚开始谢无酬还会疑惑,后来就渐渐明白了,这是属于谢五铢的记忆。那些,她趁着自己睡着,拼命化形后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那时候,谢五铢就很喜欢微生厌了吧。她也曾想改变那个世界的微生厌,可惜因为师祖的禁制,她始终无法留在现实太久。 记忆在融合,重重叠叠的幻影里,谢无酬能感觉到谢五铢力量的削弱,她在放弃着什么。 “你还想回去吗?”谢无酬突然说话,惊起花叶上的一只飞虫。 谢五铢正在平复自己的情绪,突然听到这句,顿时又暴躁起来,操着一口欠揍的语气,“留你在这守着大活人,我回去看尸?”她咋舌道:“你也太牲口了。” 她总是这样,在伤害别人的时候,也把刀子恨恨地划在自己的身上。 谢无酬突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前世的微生厌吗? 良久的沉默里,谢五铢的气势突然弱了下去。她似乎酝酿了很久,也可能只是借着漫长黑夜里突然涌现的诉说欲,说了一段长长的,完全不符合她性格的话。 “谢无酬,虽然我很讨厌你,但是你要好好活着啊。不说别的,总要把她的那二十几年先赚回来了,哦对了,还有我的。” “我一直挺看不上你的,又蠢又木,又没良心。好在,你总算是开了窍……哎,早知道,我早点在你心脏捅几个窟窿了,你要是早点死了,也许我还有机会。” 谢五铢自说自话,语速突然加快了很多。谢无酬莫名觉得不安,心里的某种预想也渐渐变成了现实,她感觉有一些陌生的记忆正在进入她的脑海里,它们被什么东西包裹着,隐隐发着蓝紫色的光。 “谢无酬。”谢五铢的声音更低了。 “再让我选一次,我一定会像那老头预言的那样,占了你的身体,杀光戒台山所有的杂碎,然后做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可是,她已经死了。” 她死了,我嚣张给谁看呢?她死了,我再坏,再作恶,也没有人再来阻拦我了。 山雾袭来,池塘边的树荫下面跳起一只蛙。大约是收到了惊吓,绿得发黑的树叶下面,轰地散开淡绿色的萤火虫。 萤火虫飞到谢无酬的周围,一闪一闪地聚拢到她的身侧。谢无酬静静地等待着谢五铢的下半句话,只听她突然拖长了语调,没有气力似的说:“谢无酬,我要走了。” 她话音落下,荧光突然像是被风吹到,斜斜被打散在空中。与此同时,谢无酬觉察到自己的神台,真的空了。 头顶的白鸦,突然扇了扇翅膀,震下一层枯叶。 谢无酬猛地抬头,随着指节稍稍用力,那只白鸦还没叫两声就化作了烟雾,烟雾在空气中凝结成了一行若隐若现的字。 “你在干嘛?” 谢无酬不等微生厌走上前,她就挥散了回信,她带着笑转过身,仿佛刚刚的道别和偷窥都不存在。 她扬起笑脸,眼底看不出情绪,平静地说:“嗯,我在偷看你的秘密。” 大概是没料到谢无酬这么坦诚,微生厌噎在原地。她抬眼看看四周,手指掐算了下信鸦的数目,了然地垂下了眼,“是旱城的消息?” 谢无酬拍了拍手,似乎并不想告诉她。 她拖着被露水打湿裙摆,镇定自若地走到微生厌的面前,好像半夜偷跑出来,真的只是独自看星星看月亮一样消遣。微生厌原本还想询问,突然就被谢无酬轻轻拥住。 谢无酬拖住微生厌的后脑勺,轻轻地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 “怎么了?”觉察到谢无酬的失落,微生厌的语气和软下来。 谢无酬不说话,也不动,就是把微生厌抱得紧紧的,“白日里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 微生厌伸手抱住谢无酬,指尖在掠过冰冷的衣料,有点迟疑。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打我家鸟?” 今夜的谢无酬似乎格外黏人,她点了点头,还格外委屈,“睡不着,心里空空的。” 微生厌满脸歉意,真心觉得是自己的错。她乖巧地依在谢无酬的胸前,手指攀上她的袖子,轻轻地拉了拉,“那我以后吃胖点,把你的心里填的满满的,好不好?” 谢无酬:“不好。” 微生厌仰起脸,正巧谢无酬看过来,她淡淡地说:“你什么都不用做。”她点了点自己的心口,“留在这别乱跑,就够了。” 听到谢无酬近乎祈求的语气,微生厌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没想到,自己的忧虑,竟然会让谢无酬会不安到这种程度。 这段时间,她却是一直在焦虑。她很害怕,如果谢无酬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像她所希望的那样,和她一起无牵无挂地离开,她会怎么样? 微生厌低着头,忧愁遍布空气。 如果她早一点拿到药,在言守心发觉谢无酬的不对劲之前,让她彻彻底底变成阿婆,也许她就不会发觉自己的存在,也知道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贪恋。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她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最坏的情形,她都不怕。可是她怕把谢无酬放在危险中。 “微生。”谢无酬突然拖长了尾音,轻轻地唤道。见微生厌抬头,她的手指捏过来,似乎不大高兴地问:“你又在胡思乱想?” 她望着微生厌凝重的神色,也皱起了眉头:“在想什么?” 微生厌被谢无酬注视着,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谎话。 夜色催人心肠,微生厌握紧了拳头,鼓起勇气,颤着音,轻轻地问:“姐姐,我做你的奴隶,永远陪着你,你喜欢吗?” 可以永远在一起,她还能保护她,为什么不喜欢?谢无酬简单粗暴地想,点点头,算是承认。 紧接着,她就听到微生厌说:“那如果,我要你做的我奴隶,你会答应吗?” 做我的奴隶,你会答应吗? 答应吗?谢无酬问自己。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微生厌似乎有些后悔打这个比方,突然换了个说法:“既然你很喜欢我做你的奴隶,那我就永远都是你的奴隶。那你愿意为了我,继续做戒台山的阿婆吗?” 作者有话要说:谢无酬:好呀,你要做皇帝,我都满足你^^ 檀檀:全文终 ———— 感谢在2020-07-01 23:48:54~2020-07-02 22:33: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manya、罗思源的三块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manya 22瓶;徂馀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你亲我 谢无酬伸手摸了摸微生厌的额头。 嗯。 没发烧, 也没被夺舍。 她瞎说什么呢? “微生。”谢无酬沉默片刻,似乎是真的重新思考了一遍,她语气淡淡的,却让人觉得很真诚, 很正经:“怎么那么多假设呢?”她眼神都温柔地溢出水来,“其实, 我觉得做你的奴隶,好像也不错。而且,你肯定不会亏待我, 对不对?”
刚刚这个提议, 怎么说呢?谢无酬觉得微生厌是提出了两件事:第一,她愿不愿意做她的奴隶;第二,她能不能不坦白身份。 头一件, 她觉得没什么所谓,毕竟不管谁是奴隶,还是主人,两个人总归是在一起的, 于她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反而……她支着下巴想了想, 觉得如果是她做微生厌的奴隶, 好像更刺激? 微生厌望着谢无酬没说话,有些意外的样子。 谢无酬和往常一样, 没有继续逼问。 她了却了心头的大困惑,自觉此生也就剩下微生厌这件大事。而在自己的事情上,尤其是感情这一方面, 她不太想在意别人的看法,大概是因为自小就被师祖养歪了,于这些事都很随意,不像戒台山其他人那样,对于门户派系身份有着难以理解的执念。 况且……如果是微生厌的话。 谢无酬眼尾弯了弯,好像还可以更随意些。 林间的露珠聚拢落地,悄不做声地浸润着土壤,由表层到地底,滋润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谢无酬看着微生厌,微生厌看着谢无酬的脚尖。不知不觉中,树荫里裂开一道柔白的光线,斜斜打在谢无酬的脚边,她被泥水弄得狼狈的衣裙就这么暴露在了微生厌的眼里。 微生厌垂着眼,表情是惯有的纯良。谢无酬看不出她的情绪,只隐隐觉得,她大概是在想很重要的事情。而这些事,关乎自己。 她总是这样,无关紧要的总会宣之于口,而真正隐秘在乎的,却生怕别人知晓。谢无酬都怀疑,她的神台里是不是放满了上锁的箱子,里面装满了落满了灰尘的陈年旧事。总有一天啊,她一定要把这些箱子全部打烂了,丢在太阳底下好好晒一晒,看看里面的霉菌有多厚。 阳光渐渐升起,周围的草木似乎重新焕发了生机,从深夜里的墨色转而变得鲜嫩葱郁,毛茸茸的植被上甚至停了好几只清晨采蜜的蜜蜂。 谢无酬忽然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她从未来而来,一心想的都是将来如何。可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微生厌生活在这过去里,绊住她手脚的,是自己用了两世也没能搞明白的“真相”。 想到这里,谢无酬踩过水洼,主动牵起微生厌的手指。见她猛地抬眸,又从容地用另一只手的拇指轻轻地揉了揉她耳畔的垂发。 谢无酬笑容很浅,像是怕惊到她:“和我在一起,顾虑这么多?”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