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脑子也有点胀胀的,感觉思维都快凝固成一坨,要转不动了。 十五分钟后,终于,许风仪从取餐口拿到了一盒拌粉。 转过身,许风仪拎着它就顶着寒风快速原路返回了。 中途她的帽子被风掀开,又被她压回去。 被她压回去,又被风掀开。 来回折腾了几次,许风仪烦了,就索性不再死磕,随它去了。 回到舒锦时车旁后,许风仪一把拉开车门坐上去,就将拌粉给递到了舒锦时面前:“锦时,这是我从最近几百米内大众点评上口碑最好的店子中买来的,试试看?” 舒锦时看了她一眼,终是把粉接了过去。 许风仪捋顺被风扬得不成样子的头发,如同老母亲一样催促道:“快吃吧,不然待会儿该冷了。” 舒锦时只好在她慈爱的目光中将袋子解开,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头,白色的粉浸在浅褐色的酱料中,上头零零碎碎撒了曾香菜酸萝卜等小料,还盖着一个煎得金黄焦香的蛋。 拆开筷子,舒锦时在里头拨了拨,总觉得这粉不是一般的朴实无华,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但很神奇的是,入口竟是咸淡适宜,口感也嫩滑鲜香,不知道是用了什么香料,味道层次感极其丰富,令人咂舌。 许风仪搓搓手,关注着舒锦时的微表情:“怎样,味道还好吗?” 舒锦时筷尖在盒子里头追逐着一小块酸萝卜丁:“嗯,还不错。” “那就好,好吃你就多吃点。”许风仪由心笑了起来,五官却冷不丁紧皱一处,转过脑袋面向窗外打了个喷嚏。 然后她摸索着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捂住了鼻子。 舒锦时搁下了筷子:“是不是刚刚出去被吹感冒了?” 许风仪捂着鼻子侧头看了她一眼:“应该不是刚刚吹感冒的,早上起来感觉就有点感冒了,因为搬家收拾东西出了很多汗,没及时擦干,你千万不要为此感到自责!” 舒锦时:…… “自责倒不会,难道不是你自己跑得跟兔子一样快,拉都拉不住么?” 许风仪:? “拜托,我是担心你饿到好不好,饥一顿饱一顿可是很容易出事的,我们今天本来就没吃早餐,午餐怎么可以还不好好吃呢?” 说完那一堆,许风仪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激动,稍微有点卡壳。 缓了缓,她抿唇看着舒锦时:“不好意思。我会这么紧张,主要是因为,我外公他是胃癌过世的,所以就会比较在意这个,很害怕身边人再得这个东西。” 舒锦时眼神变了下:“我知道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 许风仪笑:“好。” 舒锦时眼睫低垂,目光放得柔和了许多,向她保证:“以后我都会好好吃饭的。” “那就好。”许风仪吁出一口长气,结果冷不防又“啊啾”一声,打了个结结实实的打喷嚏。 完了,可能真的是中招了。许风仪感觉自己现在的状况,好像不是特别妙。 就在她吸鼻子时,一只手突然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幽香横亘过来,遮去一丝光亮,覆在了她额上。 许风仪瞬间顿住捭鼻涕的动作,一动也不敢动,由着舒锦时为她试探温度。 一会儿过去,舒锦时放下手,立即发动了车子:“感觉有点烧啊。我们先去一趟药房好了。” “嗯……”许风仪瓮声瓮气地应着,悄悄侧过脑袋,看了她一眼,又望向车窗外开始不住倒退的景色,抠手。 事实证明,许风仪确实是有点烧了。 好在问题不大,药房的人给她开了些药,就打发她回去了。 到家后,两人下完车,就一前一后走到了门口。 舒锦时正想说什么,手机里头就忽然进了个电话,一下子打断了她的思维。 许风仪拎着药袋子俯下身,拿食指戳完密码,打开门先一步走了进去。 换上鞋后,许风仪再回头看着舒锦时,只见她正握着手机和人说着一大堆叫人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很牛的样子。 不过舒锦时最后那句话她还是听懂了。舒锦时说:“等会儿我们见面谈吧。” 完后,舒锦时挂了电话。 许风仪拉了拉领子:“你等下要出去吗?” 舒锦时:“是的,有点事得先处理一下。” “你等下先吃药,吃完去睡一觉,应该就会好很多。” “好。” “嗯,那我先出去了。” 在简短交流之后,舒锦时未在作过多停留,重新打开门走了出去,并带上了门,将寒风尽数关在外头。 许风仪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怔住片刻,“嘶”了一声,忍不住自言自语感叹道:“看来当CEO也不清闲啊。” 搓搓手,许风仪转身去打开暖气,拎着药走到自动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先喝下一口水润了润嗓子,许风仪吸着鼻子取出几盒药横在眼前看了看,再相继打开,从中各自取出两粒药片放进口中,又含口水进去,将药片一块儿冲了下去。 “快点好起来吧……”放下杯子,许风仪伸出双手轻轻拍了下脸,这才拖着步子走上楼去。 回到房间换上睡衣后,许风仪就直接把自己摔到了床上,并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个蝉蛹,沉沉睡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冒导致身体免疫力下降了的关系,许风仪今天的梦格外多,压都压不住。 要么是梦到自己大战丧尸群,要么是梦到自己是变态杀人魔,被警方追捕。疲惫得不行。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 最可怕的是,她又做了那个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她就隔三差五都会做一遍的梦。 在那梦里,无数妖魔般的烈焰围裹在她身边,想要舔舐她的肌肤,浓烟更是呛得她眼泪横流,连连后退。 她想要开口叫妈妈,叫爸爸,可那两个人却只顾着红着眼睛在那儿争吵,没人有注意到她。 她很怕,很怕。 不过,这次的梦和之前有点不一样。 在这次的梦中,有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尽管她看不清那个女人的长相,却还是不顾一切地朝她伸出了手,对她朝疯狂大喊着: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再后面,那个梦境就渐渐变淡了。 她就又再度进入深度睡眠,重新睡了过去, 这一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她只知道,当自己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时,外头好像都黑了,屋里的东西也都看不真切了。 要命的是,她脑袋还是很沉,就像被人给敲了一闷棍儿,思维都不大清晰。 然后她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道熟悉的人影。 那人影似乎正在自己床边,握着她的手。 条件反射般,许风仪轻声唤道:“……舒锦时?” 不过话一出口,神智仍旧不怎么清醒的许风仪就对自己感到了深深的无语。 “笑死,做梦吧……人家在忙呢。”许风仪动了动手指,在迷迷糊糊中又合上了眼皮。 几秒钟后她吁出口气,继续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哂笑道:“醒醒吧,人家怎么可能守着你,人家可是干大事儿的人,得多无聊才会守着你啊,又不是小说,现实里有那么闲得蛋疼的老总吗……” 孰料这时,一个清润的声音从床边传了过来: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 “我就是那么一个闲得蛋疼的老总。” 许风仪在听到舒锦时话的瞬间,心里一通咯噔,倏地瞪圆了眼,惊得差点儿整个人摸着黑从床上栽下去。
第25章 眼下这声音,确确实实,是舒锦时的声音。 “你,回来了?”许风仪看着眼前那已经快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人影,如梦初醒。 原本因为困意而拖沓含糊不利索的声线,也一秒回归了正常。 “我都回来好一会儿了。”舒锦时跟看傻子似的瞧着她:“后来路经你房间时,听到你好像在说梦话,我就进来了。结果没想到,刚到你床边,就被你一把抓住了手。” 舒锦时说完,倾身朝许风仪床头旁的那开关伸去了手。 之前她一直不开灯,是因为怕光线太刺激,影响到许风仪的睡眠质量,就跟那儿摸黑陪着她了。 眼下许风仪已经睡醒,就无所谓了。 “咔哒”一声脆响,柔和的米黄色光线瞬时铺散四周,填入了屋子的各个角落之中,舒锦时的模样也随之变得清晰起来。 逆光坐在床边的她,光晕在其身上勾勒出了一道浅浅的,毛绒绒的轮廓线,看着格外柔和。 有了光照,许风仪这才注意到,自己果然是牢牢捏着她手腕的。 “不好意思!”许风仪赶忙将手松开道歉,然后注意到,在舒锦时那截细细的手腕上,已赫然出现了几道手指压出的红印子,应该是自己在做梦时不小心用力捏出来的。 许风仪心里顿时五味杂陈,用自责无比的狗狗眼看着她:“痛吗?” 舒锦时摇了下头,被她那小眼神逗得唇角上扬:“不疼,只是我皮肤容易折腾出印子。一会儿就能消了。” 许风仪松了口气,拍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 舒锦时想起来她感冒了的事,又问:“你吃完药后好些了么?” 许风仪:“好多了。我这人有个特点,就是感冒来得快,好得也快…” 舒锦时点头:“不过,你梦到什么了?感觉你很难受。” 许风仪停下拍胸脯的动作,轻咬着下唇用思索的模样看着她,细眉浅拧。 随后她眉梢微微松动,放下手叹出一口气,假装欢快地说道:“没什么啦……” “就是……” “嗯?”舒锦时左腿架到了右腿上,双手交叉搭膝,等着聆听。 好半天过去,许风仪胸腔处沉下一口气,娓娓道来:“其实现在也没觉得有什么了,只是,可能因为是小时候落下的阴影吧,已经根深蒂固,就还是总会梦到。” “那时候我还蛮小的,大概十岁左右吧。我爸总是不回家,偶尔回来呢,也只是会跟我我妈吵架而已,成天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就很无语。还不如不回来。” “后来有一次,家里停电了,我在屋里写作业,他们也还是吵,在客厅里点着蜡烛吵,边吵边摔东西……也不知道是谁打翻了蜡烛,火势就那么蔓延开了……” “但他们还是在吵,站在火里吵。连119,都是我摸过去打的。打完电话后,我想要跑出去,结果有个东西烧坏了,挡在了门口,我出不去。”
“我当时腿都软了,而他们却还是在吵。以前他们那么相爱,但那天,他们却好像恨不得要跟对方同归于尽一样。其实我也时常怀疑我小时候的记忆是不是都是假的,是不是都是我自己杜撰的。” 明明在她小时候,她爸爸眼里还只看得见她妈妈来着。 许风仪清楚地记得,大概是在她七八岁的时候吧,她妈妈生病躺在床上说胡话,说是想吃陈记的白切鸡,她爸就二话不说跑了半个城市去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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