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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这位三师弟上山来,清净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洛元秋整日要应对他层出不穷的小把戏,仿佛没完没了一般。终究有天,她将这位爱捣蛋的师弟吊在松树上吊了一天,还在地下撒了层花生瓜子,引猴子过来夺食,叫他颜面尽失,这才彻底打击了三师弟的气焰,暂时换得些许平静。
不过随着四师弟的上山,这平静的日子也没维持多久,两位师弟携手同行,将原本冷清的山头弄的格外热闹,寒山门再度陷入鸡飞狗跳的常态。
不知为何,洛元秋此时有些怀念两位师弟,想来他们二人若是联手,单凭装鬼吓人一事,也能弄出诸多花样来才是。就是不晓得他们如今回家种田,是否还能对着那块地大展身手,以施所学。
陈文莺竟不知是该怎样评价,含糊道:“贵派当真是……人才辈出!”
白玢听着,亦是不知该如何作答,胡乱点点头,权作夸奖之意,指了指外头道:“那人已经离开酒楼了,咱们也一道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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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升白天已经心神不宁,晚上又遭这么一吓,已是彻底吓破了胆,携自家仆人一路紧赶慢赶,果然不负所望,一头扎进了胡家巷。
三人在暗处跟着,洛元秋手脚轻巧,是自小随师父练出的功夫,而白玢与陈文莺同样也是如此,倒让她有些讶异。
不过走过一处遍地砂石的小路时,白玢险些滑到,多亏陈文莺扶了他一把,才将将立住。然而前头仆人已经听到动静,犹疑道:“郎君,好像有什么声音。”
贺升已成惊弓之鸟,闻言怒然一顿臭骂。仆人唬的不敢说话,后来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只当作不曾听到,倒是便宜了其后尾随的三人,后半截路再也没出过什么岔子。
胡家巷地形如此复杂,能让初到之人大白天都能迷了路,更别提晚上一团摸黑了。贺升却一点不乱,熟门熟路地绕进一处隐秘的巷子,在最里头一户人家门前停了下来。
他轻轻叩门,里头的人问:“是谁?”
贺升低声道:“道长是我,出大事了!”
他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恐惧,命仆人走到远去看着,隔着门说:“你之前给我的那种丹药,就是我给洪知那小子的,他吃了,昨日竟然死了!”
门内悠然道:“死了?这未必是吃药所致,我怎么听人说,这分明是他与茶楼掌柜结怨,人家夜里来杀了他呢?”
贺知看他不肯开门,不由怒道:“道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初钱是我们一起分的,如今你倒是脱的干干净净,好像没什么事一般!”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那人说道,“死个读书的罢了,和外头那些冻死的乞儿有何区别?死人又不会说话,走漏不了半分消息,你又在这蝎蝎螫螫的做甚么?”
言罢门开了条缝,那人道:“进来吧,你买醉去了?怎么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三人躲在一户人家院墙后,看着那门转眼间就关上了,都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洛元秋冷静道:“他被我们吓了一通,现下自然心中慌乱。但若是寻个人说一说,就会发现里头全是破绽。只要明日再去酒楼仔细打听,也不难知道咱们买通伙计将他送还的事情。”
白玢比了比院墙,道:“翻进去?”
洛元秋却有些犹豫不定,看了看那院子,又瞅了瞅白玢与陈文莺二人。
陈文莺岂会不知她的意思,顿时笑了,打趣道:“我们脱身不难,只是片刻的事罢了。只是你画符还需时间,却令人有些担忧呢。”
洛元秋眼睛一亮,将掣令的腰牌系好,答道:“你且放心,必然有去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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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虫丹
这院墙并不算太高,洛元秋自小在山中攀石爬树,练就矫健身手,手勾到墙头轻轻一扫,拂去碍事的细沙石子,轻松跃进了小院。
落地之后,她抬脚走了几步,忽觉有些奇怪,停下一看,鞋底沾了块乌黑泥块,甩也甩不掉。
洛元秋向周遭一扫,只见墙边堆了半人高的东西,像是炭之类的东西,她细辨了会,取了一个来看,发现和方才粘在自己鞋底的一模一样。不过那个已经被她踩扁了,这些却是完好无损的。一头尖一头圆,像个鸟蛋。
她看了半天,仍是不知这是何物。看这东西数量俱多,如此随意堆在墙角,想来也不会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索性捏碎了一个,看看这到底是什么。
然而她发现,这东西碎开后裂成一片片,说是像土,又太粘太细;若说是沙,却无磨砺之感。洛元秋想这道人要炼丹,自然少不了灰土柴炭之物,但那些她都见过,绝不会是这种样子,难不成这是炼丹炉里的残渣?
听到轻微的响声,洛元秋扭头看去,见陈文莺与白玢俱已在院中,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过来看。
洛元秋小声道:“这是什么,你们见过吗?”
两人靠了过来,陈文莺弯腰捡起一个,迟疑道:“是个蛋?”
白玢也拿了一个在手里看:“不太像,就算是鸟蛋,也没这么小的吧?”
陈文莺催促道:“先别管这个了,我问你们,院里有两个人,是一起抓,还是怎么着?”
白玢道:“贺升不过是个普通人,抓了也是送官府,那炼丹的道士捆了送太史局。”
洛元秋点点头附和道:“先把贺升打晕了再说。”
陈文莺闻言奇怪道:“打晕他干什么?”
洛元秋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道:“防止他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然后乱喊乱叫,把附近的人都引来。”
白玢嘴角一抽,对她这等行径不做品评,只道了声好。
三人悄声溜到屋子边,见窗纸透出些许光亮,传来模糊的交谈声。
洛元秋借着光亮看了眼自己的手,见都是碎渣子,忍不住在墙上蹭了蹭,谁知居然还蹭不掉。她凑近了一瞧,那碎片薄而脆,甚至有点透明,无端让她想起曾在树上所见的虫蜕。
等等,这难道是……
陈文莺见她神情忽变地凝重起来,趴在她的身后看去,却发现她不过是在看自己的手罢了。
手有什么好看的?陈文莺瞥了眼自己的手掌,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却发现洛元秋神情从凝重转为茫然,继而像看到什么可怖的东西,又惊又惧,拼命地将手在墙上一顿猛蹭。
白玢听见身后动静方要回头,屋中谈话声却停了,不一会门开了,贺升的声音传来,显然异常气愤:“……多亏了道长解惑,这里头必定有人装神弄鬼!我猜是湖西那姓刘的老小子,他定是看我生意兴荣,心中妒忌!平日我的那些闲言碎语,十有八九少不了他在背后胡说八道!”
一人答道:“那丹药先别卖了,我这里缺了一味惯用的药材,一时炼不出那么多来,你回头去和那些书生好生说说。”
贺升道:“哎哟我的好道长,现在你这药吃出了人命,谁还敢买呀!我怕明天一起来,就能看到家门外站着要退银子的人!”
“退就退吧,把银子还给他们,你且告诉要退银子的人,下次他们若再想买这丹药,怕就不会是这个价钱了。”
“道长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到手的银子就这么退了?”
那人轻笑一声:“你便看着吧,以后有的是他们求你的时候。到时候还要扒着你不放,跪在地上求着你卖给他们。”
他说这话时透出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白玢听的眉头紧皱,思量着那丹药到底是什么。
两人又说了些话,都是与银子有关的事。梆子声遥遥传啦,贺升道:“既然道长这么说,那我也就放心了。等明天我就去那酒楼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有胆量,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白玢一见贺升要走,刚准备与二人说动手,转头一看陈文莺与洛元秋正紧挨着不知在做什么,他只好推了把陈文莺,提醒她们看院中,那道人也已从屋里走出来,正要送贺升离开。
洛元秋抬起头,压低了声音飞快道:“你们看住贺升,我去抓道士!”
说完不等白玢有所反应,如风般自阴影处掠出,一闪而过,就听道人惨叫一声,眨眼间被踹到了院子中央。
他身边的贺升已经惊呆了,等见白玢与陈文莺向自己走来时,顿时吓的话都说不清了,结结巴巴地求饶命:“两位……两位义士,我我我和那道长其实不熟,你们寻仇就寻他好了!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不会说出去的,真的!”
白玢冷淡的注视着他,抖了抖袖子,溢出一阵青色的雾气,贺升一闻便晕了过去。
陈文莺蹲下戳了戳贺升,问白玢:“这就晕了?”
“不必管他,一时半会醒不了的。”白玢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有些可惜地说道:“方才没把握好力道,多洒了一些,当真是浪费。”
陈文莺撇撇嘴,道:“我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就这么两个人。”
两人一同回头看向洛元秋,却发现她已经不见了,唯有那道人瘫在地上,挣扎着想起来。不知怎地,任他如何挣扎俱是无用,始终被压在地上。最后他勉强抬起头,余光瞥见两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私闯民宅,我要去官府告你们!”
白玢答道:“可惜,官府不受理此事。你私下炼制丹药已是违禁,等进了太史局再说吧。”
道人先是一怔,既而大笑起来:“太史局?哈,原来是你们这群走狗,我说怎么便如此之巧……我奉劝你们快些离开,别等脱不了身了,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
陈文莺正要出言相讥,那屋子的门突然开了,洛元秋从里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茶壶,右手袖子挽起,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臂。边走边往手上倒水,脸色不是很好看。
她径自走到那道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我问你,你养的那些虫子在哪里?”
陈文莺接道:“什么虫子?”
“刚刚我们在后院看到的那些东西,全都是虫蜕。”
说着她又看了眼自己的手,纵然已经洗干净了,仍是觉得十分厌恶,一想起自己曾离那些虫蜕如此之近,她就恨不得将此处烧了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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