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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口气说完，问：“周医生，你觉得怎么样？”
“许许，你自己的想法呢，你想做吗？”
“如果真的能帮到村民们的话，当然是想的，只是，有一些顾虑。”
“什么顾虑？”
“我都不认识几个村民，人家不一定信任我，还有运输也是问题，现在是夏季，很多农产品都容易坏，物流耽搁的话，岂不是白干一场，还会砸了口碑。”
“这确实是个问题。”周露道：“许许，你真想试试的话，我们慢慢来，看能不能解决这些问题，等今天下班我就有时间了，可以陪你四处去问问。”
“嗯！”
“先睡午觉吧。”周露探身过来亲了顾许一下，将眼罩拉下来盖住她的眼睛。
顾许抿唇，回忆刚刚那个吻，陷入甜蜜梦乡。
周露并没有那么容易入睡，她替顾许继续思考直播可能会面临的问题。
*
周露一直没有睡着，只眯了会儿眼睛，眼见快到上班的点就起床，骑车赶着去上班。
到了卫生所，如往常一样，已经有不少村民等在那儿，周末前夕，很多村民都紧着周五这天来看病。
周露也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得空闲聊几句时，她便抓住机会问在场的爷爷奶奶，叔叔伯伯家里有没有想卖掉但又苦于没有销路的农作物，自己吃，送些给关系好的街坊邻居也还剩下很多的。
真有几户人家有。
比如昨天就见过的林老伯，种地总是想把所有的地都种满，只种够自家吃的怎么成。但这样的后果就是每年都会因为没法长期保存浪费许多。
再比如家里有果园的，桃子和杨梅成熟了，也是一批一批地坏掉，村里的小市场根本卖不了多少。
周露跟几个有卖货意愿的村民沟通，更多的村民还在观望，听着周露回答一些大家都关心的问题。
“怎么定价？怎么包装？谁来包装？谁来运货？怎么分成？卖不掉咋办？”
有些问题周露也回答不上来，只说现在这个想法还不够成熟，需要大家一起讨论，现在是先统计大家的意愿。
周露身心俱疲。
这一下午，涉及了一些她不太了解的领域，很多问题困扰她，是跟顾许有关的，她又无法不想。
快下班时，卫生所来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金树荣踩着落日进入卫生所，周露愣了愣，问：“身体哪里不舒服？”
虽然之前闹了不愉快，但作为医生，周露始终牢记自己的职责，更何况医者仁心。
“周医生，我没病。”金树荣咧开嘴笑了笑，周露发现他缺了一颗门牙，不只是意外事故，还是被谁打掉的。
金树荣还是穿一件白色背心配黑色短裤，这是他夏天一贯的装扮，很多年没变过。
周露淡淡看了他一眼，整理好病历，放进抽屉，准备离开卫生所。
金树荣伸开手拦住她，有些流里流气，又傻里傻气地屈起手臂，竖起肱二头肌，“周医生，你看，我身体棒着呢。”
“没病就好。”周露绕过他，“我下班了。”
“周医生周医生，等等。”金树荣追上来，“我找你有其他事。”
周露已经上了自行车，还是回过头来，问：“什么事？”
金树荣问：“周医生，我听说你家里那个美女妹妹要开直播帮村民们卖东西，是不是真的？”
周露打量金树荣，想看出他的意图。
金树荣继续道：“周医生，你看，我也是村民的一员，而且我还是村长的儿子，我觉得美女妹妹人美心善，这个想法也不错，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你不捣乱就行。”周露淡淡道，丢下这么一句，骑车就走。
她可不会对金树荣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望。
金树荣还在后面喊：“周医生，我家里还积了很多茶油，听说外面至少能卖百来块一斤，你们也帮帮我家。”
周露刹住车，扭头看了金树荣一眼，道：“这事我还没跟金叔商量，不知道他的意见。”
帮村民带货是件大事，于情于理，都要先跟村长商量。
金树荣跑上来，笑着道：“那还不简单，我直接回去跟我爸说，那些干部下乡都没办法帮助大伙脱贫，现在有这么好的方法怎么能不试一试。”
“行，那你回去跟金叔说说。”
“诶，周医生，我办事，你放心。”
周露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之前的毛病必须改干净，我们这里一旦真的发展起来了，各方面都会加强，不止是脱贫，还有法制，你的毛病趁早改。”
“我知道了，多谢周医生提醒。”金树荣点头，笑里带着讨好。
周露心里还是有些顾虑，但除此之外，她也不能做更多了。
就像在大城市里，很多事情，没有造成严重的伤害，警察和法律也不能做什么。
她想起上大学时，班上一个女生谈了一个偏激的男友，女生单方面宣布分手，男生不愿意，每天跟着女生，严重影响了女生的学习和生活，但向辅导员求助没用，只换来一句：“他只是太爱你了，真不再考虑考虑？”
女生不堪其扰，报了警，警察来了也只是简单劝诫几句，女生没办法摆脱男生，除非悄无声息消失在黑夜，退学，去其他的城市，但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怎么能就这样放弃呢。
最后的结局是男生以死相逼求复合，女生阻拦，男生捅死了女生，在他们曾经确定恋情的教学楼下，某位历史伟人的雕塑前。
那天，周露正好在那栋教学楼里上课，忽然听到女生尖叫，起初是老师出去看情况，然后学生们也按捺不住涌出去了，整栋教学楼乱得不成样，闹哄哄一团，那节课没上下去。
李琦玉也拽着她出去看，周露自小身姿端正，爱护眼睛，到现在也还是最佳视力，好视力让她清楚地看见女生身体蜷缩着倒在地上，黑红的血源源不断从女生身体里流出，染红了地上的树叶，一直流到伟人雕塑座下。
周露记得自己看了那场景后，连着好几天晚上都做了噩梦，她梦见不幸死去的女生问她为什么，她只是跟错的人谈了场错误的恋爱，怎么就被判了死刑？
现在想起来，周露还是觉得心悸。
她只能尽量保护自己，保护顾许。
她告诉自己要带着希望去相信金树荣真的良知未泯，良心发现。
就像一些信教的教徒认真做祷告。
*
周露带着对金树荣的顾虑骑车回家，路上遇到阿毛。
“周医生。”不上学，也比上学的学生将红领巾戴得齐整的阿毛脆声喊道。
周露刹住车。
阿毛脸晒得黑黑，但一双眼睛清亮，此刻闪着光，“周医生，昨天金树荣来了我家，带了一只鸡，一板鸡蛋，还有一箱牛奶，说是你让他拿来的，是真的吗？”
“嗯。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那些东西不是我的，是金树荣的，他自己想积德。”
阿毛没听明白，困惑地歪了歪头，张了张不知怎么沾了泥点子的嘴，想说话又硬生生止住了，好似怕耽误她时间。
周露道：“那些东西应该没问题，放心吃吧。”
“谢谢周医生。”阿毛礼貌道谢。
周露笑了笑，“那我先走了，有时间带之前那位漂亮姐姐去看你和你妈妈。”
阿毛重重点头，一手牵牛，一手对着周露骑车远去的背影挥手。
*
周露回到家里，一进门就看见顾许在院子里追着露西玩，露西很喜欢它的新名字，每次听到顾许这样叫它，都奋力摇尾巴。
周露没有出声打扰，静静看了一会儿。
顾许追着露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终于看到周露，一看到，就掉头，扑进周露怀里。
周露也抱了个满怀。
露西一只狗往前跑着，跑完一圈才发现主人已经不在它身后追逐，而是跟另一位主人紧紧抱在一起。
露西没有不开心，它屁颠屁颠地跑到两个主人脚边，“汪汪汪”叫唤，试图引起两位主人的注意。
“露西说欢迎你回来。”顾许放开周露，让她跟小狗狗互动。
周露蹲下身，摸摸露西的头，“我不在的时候，还好有你陪着许许。”
“汪汪汪。”
顾许心里暖暖的，她今天下午跟妈妈视频，妈妈还担心她在这边太无聊，其实不会太无聊，只是容易想周露而已。
“许许，晚饭想吃什么？”周露问。
顾许道：“哎呀，我忘记做饭啦。“
周露道：“没事，没有人规定你必须做这些，你跟我在一起，我也不是要你做这些，你什么时候有了烹饪兴致，做一顿就好，其他时候我来。”
“那你会不会太累了啊？周医生。”顾许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不会。许许，让我牢牢抓住你的胃。”
“诶？”顾许惊讶，“周医生你怕我突然离开吗？”
“怕。”
“那如果我想离开，你就抱抱我，亲亲我，我肯定会心软的。”顾许道。
周露抬手，轻轻抚摸她柔嫩脸颊。
“如果你是因为跟我吵架，一时生气要走，我就抱抱你，亲亲你，挽留你。”
“如果你是真的在这里待不下去，想要走，我就送你下山。”
顾许现在已经弄明白周露的心思，周露不会强求她留下，但她用每天每次的行动，悄无声息地留住她。
这就够了，周露没有的那点信心，就由她来慢慢滋养。
两人打开冰箱，突然发现没什么菜了。
“去田地里摘菜吧。”顾许挺怀念上次去摘菜的经历，雀跃道。
“嗯。”
周露带她去摘了小番茄，茄子，还有小南瓜。
她很惊讶，“周医生，你种了这么多菜吗？”
“不全是我种的，”周露顿了顿道：“村里很多都是这样，可以互相摘点对方的菜，可能也跟我是医生有关，我几乎不收费，村民们心里难免过意不去，有什么都会想到我，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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