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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崔明的女儿,论血缘关系,喊一声“表姐”挑不出错。
桃鸢与桃家断亲,与生母这边却一直保持书信来往,看在崔玥的面子她认下这声“表姐”,手握缰绳,背脊挺直:“工作期间不谈私事。”
崔莹一下子懂了。
她没看错,馄饨摊前身穿白玉兰衫子长得文文弱弱的年轻人还真是她出海行商的‘表姐夫’!
她表姐夫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名眉眼天真的少女?
桃鸢利索下马,全身心投入到新的案子。
镇偱司不受三司管辖,直接隶属当朝陛下,只听李谌的话,是天子接触民生强有力的通道,镇偱司行事代表的是天子意志,便如一张大旗,张扬的是大周皇室最鲜明的态度。
因是破例增设的新部,业务广泛,除却正正经经惩奸除恶,还囊括为民解忧。
临近洛阳的新水村,有村民报案说昨日丢了一窝猫,这事琐碎,不值一提,报给官府,官府只会以“找茬”为由将人赶出去。
云三郎活了二十三年,家有薄产,没旁的爱好,不爱名,不爱色,只爱和一群猫在一起享受惬意的田园生活。
丢了一窝猫,无疑是要了他的命。
邻村的人都笑话他将猫看得太重,遑论本村的住户?
一窝猫少说也有五六只,每只都是他心爱的,夜里做梦梦见猫儿吃不饱睡不好,他心急如焚,又无人理解,求助无门这才想起邻居这几日常挂在嘴边夸赞的镇偱司。
于是递了一张状纸。
大周的官府有管人命的案子,管儿子不赡养老子的案子,从来没听过会负责帮人找猫。
云三郎整夜没睡在外搜寻,靴子磨破,嗓子喊哑了,没有半点线索。
大门被叩响。
他整个人憔悴不少,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门,便见门外站着一队英姿飒爽的女官差,为首那人更是清绝冷冽,一双眸子美则美矣,冻人得很,不说话的样子气势逼人。
“镇偱司办案,是你报案的吗?”
云三郎傻呆呆愣在那反应不过来,宋拂月又问:“你是云秉生吗?”
“云秉生”是云三郎写在状纸的名,他大喜过望:“是,是!我就是云秉生!差爷,你们帮我找猫来了?”
宋拂月嘴角一抽,闷声应道:“嗯。”
也不知她家大人是发哪门子疯,放着堆成小山的卷宗不理会,跑来接管一桩丢猫案?
“大人?大人?想不到大人真的来了,小民这就领您去看‘案发现场’,大人?大人,救猫如救火啊!”
桃鸢回过神,淡淡地看那云三郎一眼,声色愈冷:“带路。”
镇偱司在外办案,陆漾在洛阳闲逛,每每有人认出她来,言辞多一致,大概能总结为三点:一、夸她,二、夸她的好夫人,三、担心她以后的幸福日子。
逛到最后,陆少主心情郁闷地抬起手臂,再摸摸桃鸢尤其喜爱的马甲线,一脸不被人看好的忧伤。
却说陆氏庄园,陆老夫人抱着乖孙日常爱抱的胖橘,挖空心思哄摇篮里的奶娃娃笑。
小羽毛睁着圆溜溜的桃花眼看大猫,胖橘给面子地冲她打哈欠,一人一猫隔空互动,气氛融洽。
“回禀老夫人,少主平安回京了!”
“阿乖回来了?”
此行陆漾和小公主甩开大部队提前回来,现下她人还在外面逛,安插全城的眼线已经将情报送到老夫人耳边。
得知乖孙回家,老夫人提着的心安稳落回肚子:“回来就好,鸢儿整日办案不着家,阿乖再总往外跑,可怜我的曾孙无聊到只能和橘子玩,太不成体统了。”
她说小羽毛无聊,何尝不是在说她自己无聊?
人逢喜事精神爽,老夫人欢欢喜喜换好新制的美衣,在家等惹她牵肠挂肚的阿乖回来。
“少主回来了!少主回来了!”
门子欣喜大喊。
艾叶扫在身,洗净在外的尘垢,陆漾看了眼庄园挂着的数盏红灯笼,踩着地毯朝祖母院里去。
这是她婚后第一次离家、归家,老夫人抱着孩子迎出来,看她毫发无伤,喜色更浓:“回来了?这次回来在家待多久?”
“说不准。”
陆漾东瞅瞅西看看,果然没看见桃鸢的身影,小心藏好失落:“上千斤鸭绒制成成衣后要去苍炎国走一趟,先前他们国主大婚我没去,这次要靠他们货通四方,起码要和国主吃顿饭,叙叙旧。”
她拿着拨浪鼓逗女儿,小羽毛和她一脉相承的桃花眼,漂亮惹人爱:“长开点了,和鸢姐姐真像。”
“胡说,还是和你最像。”老夫人笑容满面。
陆漾欢欢喜喜抱孩子,说了没几句话,被她女儿热情尿了一身。
“母、母亲!”
又软又甜的嗓音响起来,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推了推开心傻了的嫡孙:“阿乖,你女儿喊你呢。”
“母亲!”
得不到回应,小羽毛仰脖子攥着拳头喊人。
陆漾登时忘了女儿的顽劣,抱着她眉开眼笑:“真乖,小羽毛,再喊一声?再喊一声?”
大小凤凰其乐融融。
一脚踏进家门听见一大一小的笑声,桃鸢的心忽感温暖,掸掸官袍上的灰尘,步履加快。
“阿漾!”
清柔熟悉的声音传来,陆漾回眸,笑意倏然放大:“鸢姐姐!”。
陆家为归来的少主接风洗尘。
金乌西沉,天色渐渐黯淡,热闹了一个白天的陆氏庄园渐渐恢复往日的平和。
从净房出来,陆漾腰间束带松松垮垮,一看就是故意没好好穿衣服,她赤着脚踩在松软的毛毯,掀开帘子,望见伏案读书的桃鸢。
褪去身为镇偱司统领的威严,她人还是冷清的,如雪,如天上的月亮,月光皎洁,不可亵渎。
陆漾静静看她,看她一头乌发,看她身着雪白色的中衣。
窗外蝉鸣阵阵,自然地融入燥热的夏天。
小别胜新婚,为方便妻妻二人好好联络感情,陆老夫人贴心地抱走精力充沛的奶娃娃,留给两人自由发挥的天地。
内室静悄悄,桃鸢翻开一页书,扬唇浅笑:“你愣在那做甚?还不进来?”
“你看到了呀。”陆漾摸摸后脑,一脸羞赧:“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的,是一不留神。鸢姐姐,我今天看到你了,你骑在马上,是去办什么要紧案子?”
“说要紧,也不是非常要紧,只是对那丢猫的失主来说是天要塌了的大事。”
“丢猫?”
陆漾回忆她刚进家门风尘仆仆的样子,问道:“你不会是帮人找猫去了?”
“很儿戏吗?”桃鸢合上书卷:“听起来确实儿戏,不过我怀疑这宗案子和两年前的无头尸案有关,具体的,还要明日细查。”
“原来如此。那你一定要小心,办案也要带着家里人,没高手在你身边,我不放心。”
“知道了。”
“鸢姐姐。”
“怎么了?”
灯火明亮,照得陆漾那张俏脸露出些许窘迫,她认真道:“你就没话想问我?”
桃鸢是镇偱司统领,一双眼睛不知能吓退多少做坏事的犯人,她柔和了眉目:“倒是有一桩,白日你身边那姑娘,是何人?”
她终于问出来,陆漾笑道:“是不脱鸭鸭国的小公主,仗着国主喜爱,偷跑出来。我与国主有交情,于情于理不能看着他的小女儿在外漂泊,所以答应带她来洛阳。除此之外,我和她再无其他关系。”
“当真?”
“比真金还真!”
桃鸢凑近了看她,不紧不慢在她脸颊亲一口:“我当然信你。”
她的吻来得轻柔猝不及防,陆漾还没品出味来她人已撤回去。
“天色不早,该歇息了。”
她率先放下书卷,起身去到床榻躺好。
陆漾愣在那,心尖微痒:“鸢姐姐……”
烛火扣灭一半,只留下昏昏的光托起暧。昧的氛围。
床帐被挑起,她蹬了靴子上床,动作间松垮的衣带变得更为松散,露出内里白得发光的肌肤。
桃鸢撩眸慵慵懒懒地看过去,噙在唇畔的笑有了深沉挑逗的意味。
作为陆家少主、金尊玉贵的凤凰蛋、独苗苗,陆漾从小到大循规蹈矩,不惹事,不怕事,本本分分经商,做陆氏优秀的继承人。
她年少来往诸国,学的是生意经,做的是良心买卖,会十数种海外语言,能轻轻松松与叽里呱啦的外邦人沟通,谈判桌上寸土必争,和她素日在人前的印象大相径庭。
说她是香馍馍,一丁点都没说错。十四岁起便有女子投怀送抱,敲她的门,叩她的窗,惹得她烦不胜烦。
按着祖母的教导修身养性多年,没想过还有色。诱枕边人的一天。
她很不习惯,脸红得夸张,又确实想要桃鸢,踌躇一会,左脚踩在右脚,再开口竟是一本正经的话:“你斩了鲁阳公幼子,鲁阳公一家都是睚眦必报的性情。因知道这点,陆家祖上就不与他家来往。
“薛四郎一死,他们必会恨你入骨,明日我会带着薛家多年来搜刮民脂民膏的证据入宫面圣,薛家不倒,你在外做事会危险重重。”
有些事是桃鸢这个镇偱司做不了的。
她毕竟是天子臣,是陆少夫人,不是陆少主。
陆家的一切都要交到陆漾手上,她说话的分量其他朝臣比不得。
以陆家在民间的声望和影响力,要扳倒引起民怨的鲁阳公只是时间问题。
她红着脸敢说好多人不敢说的话,桃鸢觉得新鲜,手臂环着她小妻子的后颈:“陆漾,你是不是心里不痛快了?因为我没有在家等你,反而要你等我。”
“我没有……”
“你不能骗我。”
对上她迁就的眼神,陆漾败下阵来:“只是贪心罢了,可我也知道,想得到你的心就要任凭你去飞,你不是寻常女子,自然不会对寻常人动心。
“我要做个不小家子气的少主,不能和外面那些人吃醋,你看,洛阳城好多人今天都恭喜我娶了一位好妻子,也羡慕我,一生能有你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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