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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城防营的兵马全城布防,管控宵禁,在过去了近一个时辰才姗姗来迟,这就很有问题了。”
谢贽听罢,这才恍然大悟,那个夜晚,她为了避开官兵而提前离开了丞相府火场,没想到疑点和突破点正是在这儿。
李子酬继续说道:“你从七年前就当上了城门领,掌管京城屯兵。临京城内,除开皇宫以外的任何地方都在你的管辖当中,丞相府被烧,你不可能不知道。
“你不是去迟了,你是前脚刚走吧?”
季追鹿:“你很聪明,不愧是李复的女儿。”
“住口!”张克己呵斥道,有些惊恐地看了眼李子酬的面色,“先帝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李子酬却说:“先帝震怒,他不是不知道真凶是谁;相反,正是因为知道是你做的这一切,他才没办法对你动手。”
谢贽:“这……是什么意思?”
先帝早就知道季追鹿是杀害白丞相的凶手?那他为什么不将他绳之以法?“没办法动手”是什么意思?这其中到底还有多少隐情?
似乎知道谢贽的疑问,李子酬走到季追鹿面前:“先帝知道你的身份吧?”
这一次,季追鹿脸上有了几分讶然。
“让朕再猜猜,你是魏王的子嗣,还是宁王的后裔?”
“什么?!”
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们目光汇聚在女帝身上,复又看向那个被人控制住的狼狈男人。
谢贽和白清扬两个人已经跟不上事情发展的速度了。
这个人是……王侯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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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拨回中秋宫宴前两天。
“怀衿,你不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吗?”李子酬将手中的画像翻转过来,对着周怀衿说道。
“嗯唔——好像……是有点儿眼熟。”周怀衿凑近端详一阵,也觉得似曾相识,“但臣应该没见过这位娘娘啊?”
李子酬:“如果把她换成男子呢?”
周怀衿都糊涂了:“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啥啊?”
李子酬干脆直说了:“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像季追鹿吗?”
周怀衿一愣,又看了一眼画像,也发现了不对劲:“确实像。”
画像中的女子五官标志,温婉端庄,与城防司城门校尉季追鹿起码有着七分的相似。
周怀衿:“宫妃画像里怎么会有跟季校尉极为相像的女子?这位娘娘跟季校尉有什么亲缘关系吗?”
李子酬摇了摇头:“不知道,朕记得季追鹿是孤儿出身来着。”
周怀衿也捏着下巴沉思一阵,忽然,李子酬像是想到了什么:“怀衿,你去吏部找一下五年前朝中官员调动的记录。”
“好,我这就去。”
翻完那一年所有的任免升降的簿录花了李子酬不少时间,在原先杂乱纠缠的线索中,她似乎理出了那个头端。
周怀衿:“陛下,您发现了什么。”
李子酬把自己找到的资料递给他:“只有季追鹿没动过。”
周怀衿看了看:“所以,这有什么问题吗?”
如同她之前所了解到的,白丞相被害之后,景帝对官场进行了改革重组。
不少位高权重的官员或获罪或被贬,同时,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布衣书生和政绩平庸的官员被提拔升任。尤其是武官的变动更迭尤为频繁,除了少数几个上了年纪的元老,几乎所有武将都被动过。
季追鹿是个例外,他并非什么元老,他七年前就做了城门校尉,七年后依旧是城门校尉,没有升迁,也没有贬谪。
在满朝动荡的时候,他就像颗磐石一样岿然不动。
是景帝忘记动他这颗石头了吗?还是说景帝根本就动不了他呢?
周怀衿:“我觉得应该是忘了吧。”
李子酬:“此话怎讲?”
“景帝在折腾朝廷的时候,季校尉正在执行护送朔北使者出境的任务啊。他当时不在临京,所以景帝没顾得上他吧。”
“那如果,景帝是故意的呢?”
周怀衿一愣:“此话又怎讲?”
李子酬:“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景帝是特意挑他不在临京的时候才搞的大动作呢?”
周怀衿皱了皱眉:“……?”
李子酬:“城防司护送朔北使者回草原,季追鹿是景帝钦点的领队。”
周怀衿:“景帝特意支开季校尉?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李子酬又举起那幅画:“你结合这个猜一下?”
周怀衿沉吟一阵,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猜不出来。”
“你刚刚才问我,这位娘娘跟季追鹿是不是有什么亲缘关系。”李子酬提示道。
周怀衿好像懂了,他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季追鹿有可能是这位娘娘的子嗣,也就是说……”
李子酬接过他的话:“也有可能是烈帝的后裔。”
“烈帝的后裔?!”周怀衿惊道,“可季追鹿太年轻了,若是烈帝的儿子,怎么也得有五六十岁了才对啊?”
“你说得对,那若是——”李子酬话锋一转,“再小一辈呢?”
周怀衿:“再小一辈?儿子的儿子?”
李子酬点头:“季追鹿今年还不到三十,烈帝最小的孙辈差不多也是这个年龄段吧?”
周怀衿:“可还是不对啊,早在泓安年间,亲王们几乎都尽数殒落,只剩下景帝这一支还在藩息,烈帝哪儿来其他来路不明的孙辈?”
李子酬:“不还有两个亲王没有被景帝弄死吗?一个是被贬为庶人的魏王,一个是被流放岭南的宁王。”
周怀衿:“你认为季追鹿是这两个人的后代?”
“很有可能。”
“如果是前王侯的后代,那他入朝做官肯定没安好心啊,说不定还觊觎着皇位,景帝为什么不除掉他?他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李子酬:“朕觉得正相反,景帝就是因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才没办法除掉他,他大概拿捏着景帝的什么弱点。”
“所以景帝才需要把他调离京师,趁他赶不回来的时候……”周怀衿似乎也理解了,“换掉朝中一部分官员,打击他的党羽?”
李子酬颔首:“景帝不好直接动他,就只能从他周围的人开刀。”
周怀衿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太离谱了,说到底,这些不都是你的猜测吗?”
“是啊……”李子酬看着那张女子像,“这都是朕的猜测……”
仅凭一张相似的画像,没有证据,任谁听了都觉得荒谬。可这个大胆的猜想,恰巧能够把所有谜团串联起来,也能够解释那些陈年往事的疑点。
瑜亲王回归,朔北来访,白相被害,朝堂风波,这几件大事接连发生,若说彼此之间没有联系,李子酬肯定是不会信的。
记得刚穿到书中来的那会儿,李子酬曾问过杨得瑾,瑜亲王这个女扮男装的身份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时杨得瑾的回答是,有人需要用瑜亲王这个身份,去牵制某个夺嫡势力。
景帝具有兄友弟恭的优秀品德,烈帝的其他儿子们都被他除得差不多了,景帝自己又子息艰难,留下的后代只有李酬这一个公主,还有一对存在感奇低,不知道在大盛哪个角落养病的药罐子兄妹。
这种开局下,到底要牵制哪门子的夺嫡势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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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刑部。
李子酬:“先帝知道你是烈帝的血脉,很有可能还是你自己告诉他的。你的存在势必威胁到他的地位,但他却没法贸然对你动手。
“因为当他知道你的身份时,你就已经笼络了朝中相当一部分官员,还接手了京城屯兵,更重要的是,先帝惧怕你手中的筹码。”
季追鹿这次笑得更大声了,眼中甚至流露出了欣赏:“我说错了,你比李复更加聪明。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猜到我身份的人。”
李子酬:“你承认了。”
“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季追鹿无所谓地说道,“我是想过用温和的手段让他禅位的,包括你现在能够当上女帝,也是多亏了我。”
李子酬听后并无波动:“大盛从未有过公主做储君的先例,群臣反对是在所难免。
“你打的算盘就是,先让我一个女子顶上继承人的位置,相当于帮你保管储君之位,等时机成熟后,你再以皇胄的身份出现众人视野。
“只要你能够证明自己是烈帝后裔,群臣自然会拥护你为新帝。”
季追鹿说了句是:“他身子骨那么弱,最多再活个几年就该去世了。我对他说,只要他死后能把皇位传给我,我可以什么都不做。”
李子酬:“但他不信任你,你想用你烈帝遗脉的身份继承帝位,他也可以找个有烈帝血脉的人回归皇室。”
这叫什么——走反派的路,让反派无路可走。
说到这里,季追鹿眼神不善地盯着杨得瑾:“对,他找了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野种,说她是烈帝和德妃的孩子。”
杨得瑾被他盯得浑身不舒服,大喊道:“说谁野种呢,脑袋给你开个瓢信不信?!”
季追鹿收回视线,接着说道:“有德妃的玉佩为证,满朝上下都相信她是十三郎,瑜亲王也迅速成为了炙手可热的继承人选。”
先帝把瑜亲王从民间接回来,根本就不是为了给李酬添堵,而是想遏制蠢蠢欲动的季追鹿,丢了个绊脚石给他。
流落民间的皇族,在回归皇室之前都要验明真身,景帝不可能不知道瑜亲王是个女孩子。
他需要一个用来以假乱真,混淆视听的棋子;但他不希望这颗棋子产生喧宾夺主,取而代之的想法,所以这颗棋子最好是个女孩子。
这也就是原作中,瑜亲王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女扮男装的原因。
至于杨得瑾的血统,有德妃的信物在身上,她大概是跟德妃娘娘有血缘关系,至于是不是烈帝的小女儿,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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